那层土浪停住的时候，前哨北沿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猎食者停步瞄猎物的那种停。浪头高出地面一尺半，前端微微拱起，正对着前哨。 三息。 五息。 它在定位。AI-7说，波形在收缩，压差在汇聚。 目标是什么。 最近的能量源——净化力场基座。 卡西亚的令几乎同时落地：基座降入护井，菌毯收拢，所有人退到力场罩内侧！ 话音没落，那层土浪就动了。 不是往前涌，是往下一沉——地皮像被从底下抽走，塌出一条半里长的凹槽，两端隆起，向中间挤压，把整段北沿的地皮连根掀了起来。 掀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地底下是什么。 不是实体。是光。 是那种从复生池池水里渗出来的、灰绿色的光雾——没有形，没有边，顺着地皮裂缝往外冒，冒出来的地方泥土迅速干裂、发黑、碎成粉末。 本源。雷曼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压得很低，AI-7，全力记录。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测。 记录中。样本分析——本源对土壤的作用为能量级分解，非物理破坏。它不吃土，它在把土掉。 化掉。 那层灰绿的光雾贴着地面漫到菌毯边缘。三层菌毯最外一层的墨绿菌丝在接触的一瞬就开始萎缩、卷曲，一寸一寸往里退。 菌毯外层失效，用时四秒。AI-7报，二层预估八秒，三层预估十五秒。力场罩可挡，但罩内能量消耗率超出预期——满负荷续航两刻钟。 两刻钟。 卡西亚看向塔罗。塔罗看着那层光雾，忽然问：AI-7，它漫到力场罩边上，是往罩子上撞，还是绕？ 当前行为为贴地漫延，遇阻呈绕行趋势。但压差持续，绕行代价高于撞击时，将转为正面施压。 它在摸我们的底。 同意。波形显示它有特征——先触边，再测压，再决定突破方式。 那我们就不让它摸到底。塔罗把裂开的信标往领口里一塞，转向卡西亚，力场罩别满负荷。给它一个薄弱点，让它以为这里好钻——等它钻进来，逆止阀封口。 你是要拿前哨当饵。 前哨本来就是饵。挡在外头，它转身就走，换条路继续涌——那才叫白守。让它进来，它才会停下来跟我们耗。 卡西亚沉默了两秒：饵可以当。但饵得会咬人。 塔罗说，装填手，把火焰喷射器抬上来，烧的不是它，是它涌过来的那条路——土被烧裂了，它的光雾顺着裂缝走，就得分岔。一分岔，压差就弱。 那不是教它走得更快？装填手问。 是让它走得更散。散了的本源，一堵墙都挡得住；拧成一束的，力场罩都扛不住。要的不是挡住它——是摊薄。 光雾漫到了力场罩边缘。 灰绿色的光撞上那层淡金色的罩壁，没有巨响，没有火花，只是光雾像水撞上玻璃一样，顺着罩壁向两边分流，贴着地面绕出两条弧线，在前哨两侧各汇成一小片水洼似的光泽。 绕行中。AI-7报，分流完成，压差下降百分之十二。未尝试正面突破。 塔罗盯着那两片分流的光洼，没说话。 他在等它绕完，等它发现两侧也没有路，等它停下来重新审视这块骨头。 荒原上，二十六个人站在淡金色的力场罩里，看着那片灰绿的光雾围着他们打转，一圈，两圈，像一头被火光惹急的野兽。 然后，那层光雾停在了前哨正东。 那里，菌毯二层刚刚收拢，露出底下一条被净化力场烤干的土脊——干燥，开裂，一路通向前哨内侧。 塔罗的瞳孔缩了一下。 AI-7—— 已检测到。目标锁定东侧土脊，压差开始向该方向汇聚。预计突破尝试将在三息后发生。 它找到路了。塔罗说。 不是他们给它留的饵路——是它自己挑的那条。 装填手把火焰喷射器往地上一墩，咧嘴笑了一下：那正好。它挑的这条路，正好是我们烧过的那条。 话音落下的同时，东侧那层光雾猛地一收，像吸了一口气，然后顺着那条干燥的土脊，直直地灌了进来。 火焰是先到的。 装填手没等令，一条火舌贴着土脊扫出去，烧得干燥的土面噼啪炸裂，裂缝沿着脊线一路炸开，光雾撞进火区的一瞬，像水流撞上滚烫的铁板——嗤的一声，灰绿的光雾顺着每条新裂开的缝岔成七八股细流，四散着钻，再没拧成那股整的。 分岔成功。AI-7报，压差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七。它停住了。 塔罗没松气：别停。它停了就会再聚——逆止阀组，阀口朝东，三层环全开，等它重新聚起来的时候收口。 东侧，光雾确实停了。 不是放弃，是重新打量。七八股细流在裂开的土面间游弋，像蛇群试探着重新会合，有一两股已经触到了彼此的边，眼看就要并回去。 就在这时候，塔罗脚下的地皮忽然往下一陷。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