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结婚不圆房!军官老公回来傻眼了

第432章 《正文完》

  时光荏苒,岁月无痕。

  转眼间,来到了1992年的腊月。

  沈家今天张灯结彩,家里家外到处贴着大红的喜字。

  今天是沈占强和苏珊大喜的日子。

  他们前几天在京市已经办了一场,请了两人的同事和女方的亲朋好友。

  当然,老家也得办,这里是沈占强的来时路,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父老乡亲。

  沈建华和孙秀菊从早晨起来就笑得合不拢嘴。

  小儿子终于结婚了。

  把这一场喜事办完,老两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叶芳菲从店里拿了几套红色的大衣和羽绒服,让弟媳妇试穿。

  在京市,两人经常一起逛街吃饭,相处的很好,俨然成了一对好友。

  沈占强和苏珊在京市的婚房,也是叶芳菲给准备的。

  一个三室两厅的商品房,是前两年她和赵毅腾合作开发的那个楼盘。

  叶芳菲挑好的户型留了几套。

  苏珊穿着新款的毛呢大衣从房里出来。

  辰辰立刻捧场的说:“哇,小婶,你好漂亮啊。我小叔肯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娶到这么美的新娘子。”

  苏珊笑得有些羞涩,看向叶芳菲和沈翠娟她们,只见几人都对她竖大拇指。

  “苏珊,我昨天在店里看到这件衣服,就觉得很衬你,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叶芳菲夸别人的时候,还不忘带着自己。

  她帮苏珊理了理衣领,又笑着打趣:“等会被占强看到,还不得惊为天人,恐怕眼睛都得粘在你身上。”

  “嫂子………”苏珊娇嗔的瞪她。

  惹得众人捂着嘴笑。

  沈翠娟赶紧帮弟媳妇解围:“珊珊,来,我帮你化妆,前段时间刚和专业人士学的,保准让你满意。”

  “谢谢二姐。”苏珊坐在梳妆台前,任二姑姐给她上妆。

  楼下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和女人的哄笑声。

  还有一个嫂子喊着让新娘子下去,被沈占强搂着脖子,一颗糖塞到嘴里。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叶芳菲站在阳台上,觉得特别好玩。

  她正准备下去招呼客人,看到她娘家人也到了。

  她父母,哥嫂,侄子和侄女,全过来吃沈占强和苏珊的喜酒。

  “翠兰,翠娟,你们在这里陪苏珊,我下去看看。”

  她对两个小姑子交代完,就带着几个小不点去了楼下。

  跟沈翠兰结婚时不同,这次是娶媳妇,家里要办席,大半个村的人都过来凑热闹。

  有几个村里的大娘婶子,今天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们看到叶芳菲,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语气里带着点谄媚。

  叶芳菲虽然不爱应付这些,但今天是小叔子大喜的日子,又是乡里乡亲的,还是耐着性子和她们寒暄。

  “芳菲,你厂里还招不招工啊?我娘家侄子没上学了,力气特别大,人也老实,啥活都能干,能不能去你厂里上班呀?”

  “芳菲,还有我孙子,就是花牛,从小看着长大,今年十八了,你能不能帮忙给找个活干?”

  “芳菲………”

  “芳菲………”

  叶芳菲觉得头都炸了,无奈的笑道:“各位大娘,婶子,嫂子,现在厂里快放假了,暂时不招工。”

  “年后塑胶厂应该会招工,到时候让他们过去面试,如果合格,我让人事优先录取咱们村的,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我们听你的。”

  “芳菲,婶子先谢谢你啊,我侄子叫王大华……”

  “我孙子的大名叫沈铁牛。”

  众人纷纷报着名字,希望叶芳菲能记住自家孩子。

  叶芳菲也没有敷衍,把她们报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到时候让人事看一看,差不多就留下。

  当然,也把规矩和她们提前说了。

  如果不能遵守,立刻开除。

  她请的管理可不是吃素的,人情在他面前,不管用。

  沈占勋刚招呼岳父岳母坐下,就看到他媳妇被被几个妇女围着,赶紧走过来解围。

  “各位婶子,嫂子,我岳父岳母来了,我带媳妇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坐下吃糖,别客气啊。”

  “好好好,你们去忙,不用管我们。”

  几个妇女达到了目的,都喜滋滋的,开心的去厨房帮忙了。

  沈占勋拉着叶芳菲,感觉她的手有些凉,跟岳父岳母打了个招呼,就带她去楼上加衣服。

  “我自己去穿就好了,那么多客人你不招呼,跟着我干啥?”叶芳菲怕被人看到,甩开他的手。

  觉得他脑子有毛病,人来人往的,干嘛在这里拉拉扯扯,一点都不深沉。

  沈占勋就不松手,还要揽着她的肩膀。

  被媳妇瞪了,还开心的笑。

  夫妻俩一起去了三楼的主卧。

  叶芳菲把大衣脱了,换上了棉衣。

  听下面在放鞭炮,她好奇的走到窗前,是耀耀和村里的几个小孩在玩甩炮。

  他们笑着闹着,嘴里含着糖,口袋里也装的鼓鼓的,是糖果,花生,瓜子。

  这些东西孙秀菊准备了很多,不管大人小孩,只要过来玩,都让他们把口袋装满再走。

  叶芳菲看着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唇角忍不住弯起。

  沈占勋走到她旁边,胳膊搭在她肩上,语气郑重。

  “媳妇,谢谢你!谢谢你为这个家做的一切。”

  “如果不是你,翠兰绝对不是现在的模样,有可能还会走上绝路。”

  他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手垂下来,抚摸着叶芳菲的手指。

  “如果翠兰有个三长两短,那爸妈会活在愧疚里,就是我,也会非常自责,因为没有护住自己的妹妹。”

  叶芳菲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今天怎么啦?占强和苏珊的大喜日子,干嘛说这些伤感的话?”

  “都过去了,现在咱们家越来越好,翠兰也有了新的生活,别再想以前的事了。”

  “再说了,你我之间还需要这样客气吗?”她语气调皮,不想让他说这些,想逗他开心。

  沈占勋摇了摇头,认真的道:“媳妇,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你听我说完好吗?”

  叶芳菲笑眯眯的看着他:“你真的要在别人大喜的日子跟我表白吗?”

  她本来想开句玩笑,可看他一脸认真,怔了一下,赶紧点了下头。

  “好,你说,我听着呢。”

  沈占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不知是不是有些难为情,他把叶芳菲的脸压在自己胸口。

  然后才慢慢的说:“咱们俩结婚后,我就去南边打仗了,也没顾上家里,更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

  “这些年,我回来的时候有限,但你却帮我把家里照顾的很好,特别是占强,他本不是你的责任,可你对他比亲弟弟还关心。”

  “家里人都清楚,如果没有你的督导,他绝对没有今天的成就。”

  “然后就是翠娟,你给了她那么厚重的陪嫁,就是想让她以后过的轻松一点,在婆家能挺直腰板。这些我和爸妈都明白,翠娟也清楚。”

  “叶芳菲,你的付出,一点一滴,我都记在了心里。”

  “这辈子,除非你先放手,不然,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沈占勋直视着她,说:“我向你保证,如果翠兰,翠娟,占强,以后谁敢和你生气,我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这边。”

  叶芳菲头埋在他怀里,感觉眼睛热热的,有什么滑过脸颊。

  “你真烦人,干嘛说这些惹人落泪的话?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沈占勋低笑着抬起她的脸,轻轻地吻在她的眼睛上。

  用拇指擦拭她脸颊上的泪珠。

  “叶芳菲,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爱你。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重要。”

  “哎呀,越说越肉麻了。”叶芳菲推开他,转身看向窗外,脸颊却悄悄的红了。

  夫妻俩并排站着,听着楼下传来的阵阵笑闹声。

  过了一会儿,女人抓住男人的手,小声的说:“我也是,非常非常爱你。”

  然后,她听到了男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正文完》

  亲爱的读者朋友,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了。

  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陪伴!

  希望大家都能像叶芳菲一样,活得潇洒肆意,闪闪发光。

  有番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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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占勋番外一

  沈占勋初中毕业那年,刚满十五岁。

  他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爷奶不让他读了。

  说他已经是个成年的劳力,家里养了他这么多年,该干活挣工分了。

  孙秀菊不愿意,在家里闹,要分家,连吃饭的碗都给砸了。

  那是她结婚以来,第一次和公婆闹这么凶。

  可老头老太太就是不松口,还威胁她,说再闹就把她赶回娘家。

  沈占勋不想让父母为难,主动说不想上了,拿着锄头去了地里。

  他每天挣六个工分,其实还可以挣得更多,但他不想。

  因为挣的再多,爷奶每天也只给吃个半饱。

  还不如省些力气,去外面弄一些吃的回来。

  农闲的时候,他会去河里捞鱼,捉泥鳅,下套逮地兔子。

  如果运气好,捉到大的,他就偷偷的拿去卖了,把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捉到小的就在外面烤了带回家,给弟弟妹妹解馋,给父母补身子。

  有天下午,他听大队长和会计在那里闲聊,说开了年要征兵,他们队有一个名额。

  沈占勋心思一动,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当天夜里就偷偷的去河里碰运气,看能不能弄几条鱼。

  沈建华以为儿子馋了,也跟着他一起去了河边。

  父子俩忙活到大半夜,才弄了五条巴掌大的草鱼,还有一些泥鳅。

  沈占勋没像往常那样烤熟了带回家,把地笼子放在水里。

  沈建华知道大儿子是个有成算的,还以为他要拿去卖,也没问。

  天一亮,沈占勋就带着那几条鱼和泥鳅去了县里,还在河边掐了半篮子嫩嫩的野菜尖。

  他一个同学的父母去年调到了县供电局,同学也去了县城读书。

  他们是初中同学,经常在一起玩,挺说的来。

  同学的大舅在县武装部工作,每年学校放暑假,他舅舅家的表弟就会去他家住亲戚,跟着他在乡下到处跑。

  沈占勋也认识他表弟,还经常一起去河里洗澡,处的挺好。

  他同学叫李青松,没考上高中,对学习也不太感兴趣。初中毕业后就在家里玩,等着接他爷爷的班。

  沈占勋是走路去的县城,他六点钟出发,连走带跑,七点多才到县里。

  他先找个地方洗了下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带来的一个窝窝头吃完,才去了供电局家属院。

  今天是星期二,李家人刚吃过早饭。

  李青松父母正准备去上班,看到突然出现的沈占勋,两人诧异了一下。

  他们以前还在公社的时候,沈占勋去过家里,自从去年调到县城,就没见过他了。

  儿子的这个同学很有礼貌,也知分寸。

  李家父母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但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名。

  沈占勋先和他们打招:“叔叔,阿姨,我跟着爸妈来县城买东西,想着好久没见青松了,过来看看他,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在在,他在卧室,那臭小子天天在家里玩,”李爸爸立刻招呼他进屋,还朝里面喊道:“青松,青松,你同学来啦,快出来。”

  李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点心,摆在了盘子里,“同学,先吃些点心,我去给你做点饭。”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吃过饭来的。”

  沈占勋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昨晚我下了个地笼子,运气好,捞了几条小鱼和泥鳅,想到李青松喜欢吃这些,就带过来了。”

  “野菜是我在河边掐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阿姨不要嫌弃。”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李妈妈赶紧接过来,让他坐在沙发上。

  心里却在感叹,看看人家这孩子多会说话。

  哪像自家那个傻小子,都十五六了,天天就知道玩。

  前几天和人干架,还被人找到家里来。

  “哪个同学找我?”李青松穿着一双拖鞋,飞快地从房里出来。

  等看到客厅站着的人时,他惊喜的喊:“沈占勋,是你。”

  他单手搂着沈占勋的脖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上个星期六本来要去找你玩,走到半路自行车链条断了,我和杨嘉祥只能回来,打算下个星期再去找你………”

  李青松嘴巴说个不停。

  沈占勋都没插上话。

  等他停下来,才笑着道:“我也挺想你们俩的,正好我父母来县里买东西,我就跟着来了,顺道来看看你和杨嘉祥。”

  这时,李妈妈指了指桌上的篮子,对儿子说:“沈同学还给你带了礼物,知道你喜欢吃烤泥鳅,特意去河里给你抓的。”

  “真的。”李青松扒拉了一下篮子,惊讶地瞪着眼:“这么多,哇……竟然还有鱼。”

  “沈占勋,你也太够意思了。”

  “都是些野味,又不值什么,你喜欢吃就好。”沈占勋笑道。

  “好长时间不下雨,上游河里的水都要干了,这几天泥鳅特别多,这是我昨天傍晚抓的。都是些乡下野味,又不值什么,你喜欢吃就好。”

  “沈占勋,你真是我的好哥们。”李青松揽着他的肩膀:“走,咱们出去玩。”

  他说完,笑嘻嘻的把手伸到他妈面前:“我亲爱的妈妈,给点零花钱呗。”

  没等李妈妈说话,沈占勋就赶紧拉着他往外走:“我带了钱,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哎哎哎,等等,我怎么能花你的钱?”李青松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家老妈,手掌动了动。

  在他们说出去玩的时候,李妈妈已经把手伸到口袋里了。

  她掏了两块钱和几张票给儿子,又邀请沈占勋,让他中午来家里吃饭。

  沈占勋道:“谢谢阿姨,我下午还要回去上工,就不在这里吃饭了,下次再来看你和叔叔。”

  他拒绝了李妈妈的挽留,跟着李青松还有他表弟杨嘉祥在县里玩了一上午,就匆匆的回了家。

  沈占勋确实没有撒谎,他下午还要去地里干活,出来这一上午,回去都得挨骂。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家里人刚吃过午饭。

  老太太看他满头大汗的回来,冷“哼”一声,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他。

  “占勋,你上午去哪里野了?怎么没上工?”

  沈占勋去打水洗了下脸,端着母亲递过来的一大碗饭菜,一边往嘴里拔饭,一边说:

  “昨天夜里喝凉水坏了肚子,拉了一个晚上,就去公社卫生院抓了点土方子,没花钱,奶奶不用心疼。”

  老太太狐疑的看着他,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拉肚子。

  觉得这臭小子是故意装病躲懒,不想上工。

  李桂英从厕所出来,刚好听到了沈占勋的话。

  她阴阳怪气的说:“占勋,我看你不是喝凉水坏了肚子,是烤鱼吃多了吧?”

  “昨晚上我看你去了河边,抓了几条鱼啊,是不是全都偷偷烤来吃了?怎么也不给你爷奶带一条回来。”

  沈占勋头都没抬,直接怼了回去:“大伯娘,你应该是看错了,偷吃烤鱼的是占涛哥和占平。”

  “我爸妈从小就教我,不能吃独食,我捉了鱼都带回来给爷爷奶奶补身子,只有他们俩才喜欢偷吃。”

  他撒谎和诬陷人的时候面不改色。

  沈占涛和沈占平急了,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占勋,你说谎,我们昨晚上都没出门,什么时候偷吃烤鱼了?”沈占涛想说。

  明明是你最喜欢去河里抓鱼,抓虾,干嘛赖到我们身上?

  真是不讲道理。

  但他又没证据,也没看到沈占勋偷吃过,而且这小子下手又特别黑,自己还打不过他。

  所以,没证据的事他不敢乱说,怕被揍。

  可沈占勋却不放过他,撇了撇嘴说:“占涛哥,吃就吃了,还不敢承认,这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他在心里说,你娘不是爱造谣吗?

  既然她敢诬陷我,那我就让她儿子也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

  这就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沈占勋冷笑,也不管大房一家难看的脸。

  他把那一大碗饭吃完,抹了抹嘴巴,把空碗拿给翠兰。

  就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去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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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占勋番外二

  星期天上午,李青松和杨嘉祥骑着自行车来找沈占勋玩。

  两人也没空着手,拿了两封点心,一斤挂面,还有半斤肥肉。

  在缺衣少食的70年代,这些东西不算少。

  他们俩是准备在这里吃午饭的。

  沈占勋和大队长请了假,又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两人去了下游的河边。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四周都种的玉米,非常隐蔽。

  沈占勋以前就是在这里下笼子抓鱼,目前还没被人发现过。

  而且这里的水也不深,同学来找他玩,他至少得先保证两人的安全。

  他把自制的鱼钩拿给两人,让他们坐在那里钓鱼,自己在旁边挖了一个坑。

  “中午咱们在这里野炊怎么样?让你们尝尝我的厨艺。”他笑着问两人。

  李青松和杨嘉祥带了那么多东西,如果拿回去,爷爷奶奶肯定就扣下了,也不会做给客人吃。

  那还不如他们自己在外面野炊,更有意思。

  “行啊,你做主。”两人都没意见。

  他们还没体验过在地里吃饭,觉得挺好玩。

  李青松指了指车上的东西:“给家里长辈带的,你拿回去。”

  “谢谢兄弟。”沈占勋和他们道过谢,把点心带回去了,肉和挂面留了下来。

  他走的后院,翻墙进去的,看院里没人,直接去了父母的房间。

  打开那两封点心,一包槽子糕,一包桃酥,每包大概半斤的样子。

  他把槽子糕倒了一半在桃酥里面,包好后,藏在母亲的柜子里,又重新上了锁。

  然后才拿着剩下的半包槽子糕去了爷奶屋里,大概有二两左右。

  “奶奶,我同学过来玩,给你们带了点心。”还没走到屋里,他就开始喊。

  老太太听孙子说有人给她送礼,赶紧从屋里走出来,嘴上还假惺惺的说:“哎呦,这也太客气了,怎么还给我拿东西。”

  “你同学呢?”老太太四处张望。

  “他们没来家里,我同学是城里人,要搞什么野炊,我也不懂,还说用一下咱家的砂锅。”沈占勋把点心拿给她:“奶,这是他们孝敬你的,收下吧,不要嫌多。”

  老太太看着松松垮垮的纸包,撇了下嘴,但还是手快的接了过来。

  “让他们用的时候小心点,别把锅给我打烂了,不然可是要赔的。”

  “知道了,奶。”沈占勋没理会她嫌弃的脸,拿了个大篮子,把砂锅放到里面。

  趁老太太不注意,又去厨房抓了一把盐,拿着母亲做针线的剪刀,提着出了门。

  路过自留地的时候,摘了一大篮子茄子,四季豆,还有两个南瓜。

  最后,又找了几个半青半红的西红柿,和几根小黄瓜。

  黄瓜和西红柿等会放到面条里面,剩下的菜就让同学带走。

  老太太吃了人家的点心,总得给点回礼。

  “沈占勋,你看,我钓的鱼。”李青松看他回来了,把自己的战利品拿到他面前炫耀。

  沈占勋看了看罐头瓶子里的几条小鱼,都没有脚趾头大,“切”了一声。

  “这么小的鱼,还不够塞牙缝,要它干啥?吃过饭,哥们给你钓两条大的。”

  他把砂锅放到刚挖的坑上,去河边洗了洗那块肉,用剪刀剪成小块,在砂锅里炒了一下,加了大半锅水,就开始烧火。

  等肉煮熟后,把西红柿和黄瓜,还有面条放进去,再加点盐调味。

  别说,闻起来还怪香的。

  一斤面条,半斤猪肉,还有几根黄瓜和西红柿,做了满满一大砂锅。

  “赶紧的,过来吃饭。”沈占勋找了一根直溜的小木棍,折成筷子的长度。

  又弄了一些桐树叶,用叶子当碗。

  杨嘉祥狠狠吸了下鼻子,“好香,沈占勋,你可以呀,没想到还会做饭。”

  沈占勋把筷子拿给他,得意的道:“我会的多着呢,赶紧吃,等会我带你们去挖泥鳅。”

  十五六岁的少年,那肚子就像无底洞,再多东西好像都吃不饱。

  一大锅面条下肚,把里面的汤水都喝完了,李青松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占勋看朋友没吃饱,心里有些歉意。

  自己年龄小,做不了主,没办法好好的招待朋友。

  早知道该多放点菜,砍半个南瓜进去,也能让两人多吃一碗。

  李青松不知道他心里有这个想法,还在回味刚刚的大杂烩面条。

  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个性,根本就想不了那么多。

  杨嘉祥比他还小一岁,更没那么多心眼。

  两人一点都不知道沈占勋的尴尬。

  等沈占勋把锅收拾好,两人就嘻嘻哈哈的催着他去挖泥鳅。

  下午的收获不错,挖到四点钟,三人弄了五十多条大小不一的泥鳅,够两盘菜了。

  “天不早了,如果你们不住下,就赶紧回去吧,现在路两边都是玉米地,你们又骑着自行车,走夜路不安全。”

  沈占勋把菜和泥鳅帮他们捆到车上,就催促两人早点回家。

  李青松说道:“这些菜是给我们的吗?”

  “还有泥鳅,基本上都是你抓的,你也留一点,我们不能都拿走。”

  “这是我们自留地种的菜,吃不完,就给你们摘了些。”沈占勋已经把菜捆好了,又笑着道:“至于泥鳅,在乡下一点都不稀罕,我想吃随时过来抓。”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带来的礼品全被他们自己吃了,走的时候还大包小包的拿着。

  李青松道:“沈占勋,谢谢啊。”

  “都是兄弟,别整这么客气,如果不嫌弃家里穷,以后经常过来玩,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沈占勋指了指前面的小路,“从这条路直走,就是回县城的国道,路上慢一点,走边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知道了。”李青松嘿嘿一笑:“那我们走了,过段时间再来找你玩。”

  沈占勋笑着朝两人摆了摆手,等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拿着砂锅慢悠悠的回了家。

  果不其然,又是一顿吵。

  “你这个臭小子,竟然一天都没上工,还把我地里的菜全给摘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沈老太太拿着个鸡毛掸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大人都去上工了。

  老头今天去走亲戚了,还没回来。

  家里就老太太和几个小孩。

  沈占勋没等她碰到自己,就夺过她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桌上一丢,皱着眉说:

  “奶,你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我同学大老远的来看你,还给你带了那么多点心,我不得请假陪陪人家,不得给人家回点礼,这不是正常的礼尚往来吗?”

  “你这老太太咋这样,拿人家点心的时候一脸笑,给人家摘点菜,就开始骂人,这样的家风,以后我们几兄弟还咋娶媳妇,谁敢把姑娘嫁到这样的家庭?”

  “你这个死小子,最会油嘴滑舌,你是要气死我啊。”沈老太太想打他,手还没抬起来,被他抓住了。

  她只能跺着脚大骂:“就拿那几块点心,你还好意思说,竟敢偷我那么多菜去回礼,你怎么不把家全送出去。”

  “你这个死小子,你给我等着,今天晚上你一口饭都别想吃,不饿你两天,你不长记性。”

  沈占勋对着她嘿嘿一笑:“奶,你不让我在家吃,我就去舅爷家,三个舅爷家轮着吃,正好也不用干活了,我要在那里住几个月再回来。”

  老太太听了,差点背过气。

  如果这臭小子去她娘家,那她两个嫂子和弟媳妇,明天都得找过来,肯定还会对她冷嘲热讽。

  那她以后还怎么回娘家?

  老太太捂着胸口,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孙子,拿他毫无办法。

  她喘着粗气回了屋里,嘴里还威胁着。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等你爷爷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沈占勋一点都不害怕,双手插兜,去了后院的厕所。

  出来的时候,竟发现鸡窝里有一个鸡蛋。

  他眼睛一转,拿着去了厨房,看锅里烧的有开水,就冲了一碗蛋花汤。

  他先对沈占强招了招手,等弟弟跑到跟前,小声的说:“赶紧喝。”

  沈占强今年才五岁,看着那碗蛋花汤,虽然馋的流口水,但不敢喝,怕挨揍。

  沈占勋用两个碗倒了一下降温,等不怎么烫了,把碗端到他嘴边:“快喝了,被别人看到。”

  送到嘴边的食物,沈占强哪里还忍得住,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只剩一个底的时候,沈占勋不让他喝了,又添了半勺热水进去,用筷子搅了一下。

  端着那碗浑浊的水去了院里,让大房和三房的几个小孩给分着喝了。

  然后用老太太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占辉,翠香,鸡蛋汤好不好喝啊?”

  沈占辉咂巴了下嘴,大声的说:“好喝。”

  老太太一听,也不装病了,嗷的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拿着鸡毛掸子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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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占勋番外三(大结局)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沈翠香把最后一口鸡蛋汤喝完。

  她怒吼道:“死小子,你下午偷我的菜,现在又偷我的鸡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占勋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奶,你看占辉和占强都瘦成啥样了?还有翠香,小脸蜡黄,头发像稻草一样,这都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你当奶奶的不心疼,我这个当哥的看不下去。”

  “我就拿了一个鸡蛋,给他仨冲了一碗鸡蛋汤,看把你给气的,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打,你这老太太咋那么狠的心。”

  “再说了,鸡下的蛋不就是吃的?你不给他们吃,你留着干啥?”

  下工回来的大房和三房,都听到了沈占勋的话。

  李桂英和朱冬梅脸色沉了下来,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人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朱冬梅阴阳怪气的说:“占勋,你把鸡蛋给弟弟妹妹吃了,你奶当然生气,那是她和你爷留着晚上加餐的。”

  李桂英看都不看老太太,就在那里指桑骂槐的嗷嗷叫:“只要自己吃到嘴里,哪管孙子孙女,老人自私,咱们能有啥办法,只能受着呗。”

  她说完,又开始骂沈建国:“你这个窝囊废,老娘嫁到你们家,大人没得吃,小孩吃口鸡蛋汤都要被骂,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你。”

  沈建国没说话,背着手去了后院。

  老太太被两个儿媳妇你一句我一句的嘲讽,气的打哆嗦。

  看儿子都像没听到一样,没一个向着她,坐在地上拍腿大哭。

  “老头子啊,你还不回来,我都被这几个小畜牲给气死了。”

  沈占勋在旁边看了一会热闹,觉得差不多了,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还不忘给她上眼药。

  “奶,别闹了,如果别人知道你这么难缠,以后我们兄弟几个还咋娶媳妇?”

  “死小子,都赖你,小小年纪咋那么会挑事。”老太太坐在地上不起来,边哭边骂:“你这个杀千刀的小畜牲,等你爷爷回来,非让他收拾你不可。”

  孙秀菊听了,怒不可遏:“娘,占勋心疼弟妹,给他们喝了口鸡蛋汤,他自己又没吃,为了一个鸡蛋,你就这么骂自家孙子,可真是慈祥。”

  “好啊,你们这一个个的,这是看你们爹不在,要造反。”

  老太太在家里厉害惯了,看三个儿媳妇今天都和她闹,哪能就这么算了,坐在地上要死要活。

  沈占勋对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掺和。

  然后拉着沈占涛和沈占平,把老太太给抬到了床上。

  “奶,地上凉,你如果想我爷爷,就在屋里哭吧,没人笑话你。”

  沈占勋说完,也不管老太太的咒骂,转身出了堂屋。

  沈占涛和沈占平也不傻,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沈老头是傍晚回来的,他喝得醉醺醺,倒在床上就睡。

  老太太听着他的呼噜声,到嘴的话只能憋了下来。

  儿子来喊她吃饭,她也没出去。

  孙秀菊盛了一碗饭菜,让沈建华给她端过去。

  沈占勋笑着接了过来:“爸,你吃,我去给奶奶送饭,顺便哄哄她。”

  他刚走到屋里,老太太就冷“哼”一声,语气很冲的说:“端出去,我不吃。”

  “奶,真不吃?”

  “不吃。”

  “既然奶奶不饿,那孙子替你吃了吧,不能浪费了。”

  沈占勋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快速的往嘴里扒着饭,还抽空数落她。

  “奶,你说你气性咋这么大?动不动就对自家孙子喊打喊杀,我爸和三叔他们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

  “你怎么和自家孩子一点都不亲呢,有啥好吃的都往自己嘴里塞,你不考虑孙子孙女,也得想想你几个儿子吧,他们上工那么辛苦,你连个鸡蛋都不舍得给他们吃,咋那么自私?”

  老太太嘴都气歪了,想拿打他,可他像猴子一样,抓又抓不住,只能干瞪眼。

  沈占勋快速的把那碗饭吃完,就笑着站了起来,还关心的叮嘱:“奶,既然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别把自己给气着了。”

  他拿着空碗出去了,把自己那一碗饭分给了爸妈和弟妹。

  孙秀菊知道儿子今天干的事后,怕老爷子醒来后收拾他,担心了一个晚上。

  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老头和老太太提都没提昨天的事。

  两人还像往常一样,吃了饭老爷子就回了屋里。

  老太太虽然阴着一张脸,但也没再闹了。

  沈占勋在心里笑了笑,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个家里,看起来什么事都是奶奶出头,但他爷爷才是幕后的主使人。

  就为了一个鸡蛋,三个儿媳妇一起闹,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

  老头子又不傻,事情都过去了,当然不会再重提。

  沈占勋心中有了打算,就开始加强锻炼自己的身体。

  他天不亮就起床,早晨快跑四十分钟,晚上去河里游半个小时,冬天也不例外。

  他还自创了一套拳法,空的时候就瞎比划。

  别说,还挺管用的。

  就这么练了几个月,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

  沈建华和孙秀菊都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八字还没一撇,沈占勋当然不会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只笑着说锻炼身体。

  李青松和杨家嘉祥也经常过来找他玩。

  只要两人过来,沈占勋都请假陪他们到处转。

  不管爷奶怎么骂他,照样我行我素。

  沈占勋如果逮到地兔子或者什么野味,也给他们俩送过去,还会带些家里种的菜。

  就这样,三人关系越来越铁。

  沈占勋和他们两家的父母也熟悉起来,有时候还会留在那里吃饭。

  入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收自留地的各种菜。

  沈占勋拿出自己攒的钱,在村里买了150斤白菜,100斤萝卜,给李青松家拉了过去。

  当然,人家也没白要他的,给了带鱼和大米做回礼。

  沈占勋没往家里拿,直接去黑市卖了。

  就这样有来有往的走动着,沈占勋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第二年开春后,征兵的消息传到了沈楼大队。

  沈占勋知道机会来了,他每天晚上都去河里摸鱼,小的烤了给弟弟妹妹吃,大的就藏在父母屋里的水缸里。

  存了六条鱼的时候,他把攒的钱拿了出来,去村里买了四只公鸡,一大篮子鸡蛋。

  家里有人问起,他就说是城里的同学让帮忙买的。

  把礼品准备好,沈占勋去大队长家借了自行车,把这些东西捆到车上,骑着去了李青松家。

  ………

  经过层层的选拔,一个月后,沈占勋带着大红花,踏上了去西北的列车。

  开启了他长达半生的军旅生涯。

  《大结局》

  沈占勋和叶芳菲的故事,暂时就到这里吧。

  后面我会不定期的更新番外。

  有他们夫妻之间的甜蜜小剧场。

  应该还会写陆山川和黄梅林的故事。

  如果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打在评论区,我尽量满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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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山川VS黄梅林1

  陆山川把讨来的小半个黑面馍馍宝贝似的揣到怀里,手里拿着几片捡来的白菜叶子,忍着饥饿往城外跑去。

  他是跟着父母逃荒过来的,家乡遭了灾,没有活路,只能出来讨饭。

  这次的灾难是全国性的,城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小半个馍馍,是他乞讨了很多家后,一个年轻的同志看他实在可怜,瞒着家里人偷偷给的。

  三天前,他娘饿死在了路上,继父挖了一个浅坑,草草的埋了,连个裹身的草席都没有。

  饥荒年代,人命贱如草芥,轻的仿佛风中野草,悄无声息的消失,不留半分痕迹。

  陆山川来到村里人歇脚的山坡,却不见一人,明明早晨继父让他进城去讨饭时,说好的在这里等他。

  “爹…爹…奶…你们在哪?我讨到馍馍了,还有菜叶子呢…爹…爹…”

  八岁的陆山川站在光秃秃的山坡上,哭花了小脸,嗓子都喊哑了,也没等来他口中的爹和奶奶。

  太阳落山了,天渐渐的黑了,他又渴又累又饿又害怕,讨来的馍馍和菜叶子却一口都没舍得吃,想等爹和奶奶回来了一起吃。

  他蜷缩在一棵被扒了皮的老树旁,哭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四周黑沉沉的,万物沉寂,一丝光亮也无。

  他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边跑边喊:“爹,奶,你们在哪?我要到吃的了……”

  没有人应他。

  他又接着喊:“二蛋,小丫…,你们在吗?有没有看到我爹和我奶?”

  回应这个男孩的,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

  陆山川在这个山坡上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继父和他的小伙伴。

  他已经八岁了,不傻,逃荒的这几个月,看尽了人性的凉薄,也让他过早的成熟了起来。

  知道自己这是被抛弃了。

  讨来的那几片菜叶子已经被他吃完了,只剩下小半个馍馍没舍得吃。

  今天实在是太饿了,才咬了一小口,又小心翼翼的放在口袋里。

  陆山川迷茫的坐在山坡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前几天他听继父和村里的男人们商量,说要去省城讨生活,那里有救济粮。

  他不知道省城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走。

  摸着口袋里那仅剩的一点干粮,打算先去附近讨点水喝,再去城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讨点吃的,顺便打听去省城的路线。

  八岁的陆山川就这样开始了他的逃荒之路。

  运气好时,能讨到一些吃的,如果要不到,他就去剥树皮、挖树根充饥。

  从初夏到深秋,他走走停停,一晃五个月过去了,也早就偏离了去省城的路线。

  又走了大半个月,天气越来越冷,他来到一个叫田埂的县城,看着饭店里刚出锅的馒头,他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吞咽了下口水,继续往前走。

  这几个月的讨饭生涯,已经让他很会察言观色了,知道在什么人手里可以要到吃的。

  刚刚那个妇女的一个白眼,里面带着满满的嫌弃和厌恶,这样的眼神,他每天都会看到,知道在这里没有希望,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不如去别处碰碰运气。

  他走了几条街,只讨到了一碗凉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又恰逢荒年,每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想施舍,也是有心无力。

  陆山川来到这条街的最后一家,心里盘算着,如果还讨不到吃的,就把口袋里的半根胡萝卜吃了,先垫一垫肚子,下午去挖草根。

  也是他运气好,来开门的是个好看的小姐姐,穿着一件格子夹袄,两个辫子垂在胸前。

  黄梅林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一手拿个破碗,一手拿个棍子。

  她疑惑的问:“你找谁呀?”

  “姐姐,我是从新县逃荒过来的,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陆山川希冀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看她不说话,又小声的说:“如果没有吃的,姐姐能不能给碗热水?”

  黄梅林听他说的可怜兮兮,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孩,身上几乎看不见肉,瘦小的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颊凹陷,脖颈细弱。

  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一件单衣,脚上的鞋更是烂的不成样子,用稻草绑着,才勉强能穿。

  “你怎么穿这么少?你家大人呢?”黄梅林边说边接过他手里的碗。

  平时有人这么问,陆山川都说大人在外面等着呢,但他看这个姐姐不像坏人,还把他的碗接了过去,应该是准备给点吃的,就说了实话。

  “我娘在路上饿死了,我和家里人走散了,只有我一个人。”

  黄梅林听后,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那你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你和家人走散多久了?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陆山川摇了摇头:“我和我爹走散好几个月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是讨饭过来的。”

  黄梅林听了他的遭遇,眼睛红红的,觉得这小孩好可怜呀,比她还可怜。

  虽然她那个没良心的爹抛下她和娘跑了,但至少给她们留了钱和一个小院,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满满一地窖的稻谷和小麦。

  她们吃了好几年了,地窖里都还有好几千斤,就算这样的荒年,娘俩也没挨饿。

  虽然陈粮口感不好,但有的吃就不错了,如果这个年月还挑三拣四,那真的该死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黄梅林拿着他的破碗转身去了厨房,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对门口的那小孩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姐姐,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陆山川知道,平常人家都不喜他这样的小乞丐去家里,况且他身上脏兮兮的,鞋脏的都快看不清颜色了。

  这个姐姐穿的这么干净,家里肯定也收拾的很整洁,他怕把姐姐家的地踩脏了。

  “没关系,你进来吧。”黄梅林把他拉进来,还很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可疑的人,又从里面锁上门,才带着陆山川进了院子。

  她那没良心的爹带着大小老婆和一窝儿女走后的第二年,黄梅林的妈妈被街道安排去了纺织厂做工,她刚上班走,现在家里就黄梅林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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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山川VS黄梅林2

  炉子上的水壶噗噗冒着白烟。

  她提起来往脸盆里倒了些,又加了些凉水,把盆子放在陆山川面前:“你洗洗手和脸,我去给你盛饭。”

  陆山川有些拘谨,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木棍放在旁边,仔细的搓着他那双鸡爪似的小手。

  等他洗好,黄梅林已经把饭菜摆到桌上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四个杂面窝窝头。

  “过来吃吧。”

  陆山川看着那一碗大米粥,口水差点流出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大米粥了,就是没闹灾荒时,家里也是顿顿粗粮,只有过年才能吃点白面,那也是粗粮和细粮掺在一起吃。

  “愣着干啥?快过来吃啊。”黄梅林看他站在那里不动,拉着他在桌旁坐下:“你赶紧吃,等会我还要去上学呢。”

  陆山川忙站起来,“姐姐,大米粥你留着喝吧,我只要一个窝头就好了,半个也行。”

  他其实特别想吃,但这么好的饭,万一被姐姐家里人知道了,肯定要骂她,有可能还会打她。

  姐姐这么好,还让她用热水洗手洗脸,他不能害人家。

  黄梅林见他这个反应,反倒心安了。

  其实她刚刚盛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锅里的大米粥盛了出来。

  如果不是看这小孩实在可怜,想让他吃点热的,她也不会在这样的灾荒年给小乞丐大米粥吃。

  黄梅林按着他坐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别废话,让你吃你就吃。”

  陆山川握着筷子,双眼盯着那碗大米粥,再也忍不住腹中的饥饿,小声的说了声“谢谢姐姐”,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黄梅林看他狼吞虎咽,说了声慢点吃,转身去了她的卧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件棉衣棉裤,还有一双棉鞋。

  这些是她前年的衣服,现在穿着小了,那小孩应该可以穿。

  陆山川只把那一碗粥喝了,没有碰窝窝头和咸菜,站在院子里等黄梅林。

  看她从房里出来了,往前走了两步,感激的说:“姐姐,我走了,谢谢你给了我吃的。”

  黄梅林看他一手拿棍,另一只手拿着那个破碗,又看向厨房,桌上的窝头和咸菜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小孩只把那一碗粥吃了。

  她没有说什么,把手上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点头道:“差不多,应该可以穿。”

  “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陆山川不敢置信,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碰到一个好心的姐姐,不光给他白米粥吃,现在又给他衣服,这棉衣一看就很暖和,如果穿在身上,冬天应该不会挨冻了。

  黄梅林笑着点头:“这是我以前的衣服,虽然旧了点,但肯定比你身上的暖和,你穿上吧,还有这双棉鞋,也试试能不能穿?”

  “谢谢姐姐。”

  陆山川把碗和棍子放在地上,拿着衣服就往身上套,他实在太冷了。

  那双棉鞋有点大,黄梅林去给他找了双袜子和鞋垫,穿上刚刚好。

  “姐姐,好暖和呀。”陆山川爱惜的摸着身上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黄梅林。

  “当然暖和啦,这虽然是旧衣裳,但里面的棉花都是好的。”黄梅林笑着道。

  她们家不缺棉花和布料,当时她那个丧良心的爹是连夜跑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处置,包括地窖里的存粮。

  黄梅林她妈扒拉了很多有用的藏在了地窖,最多的就是被子和棉衣。

  黄梅林看那小孩捡起放在地上的碗和棍子,准备走了,就去厨房拿了一个布袋,把桌上的四个窝头装了进去,想了想,又往里面放了四个,最后又装了几个红萝卜。

  “这些吃的你拿着。”她把布袋塞给陆山川,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准备去哪里?”

  陆山川抱着那个口袋,想还回去,但却怎么都不舍得放手,这个小孩已经饿怕了,见到吃的就想藏起来。

  他觉得自己脸皮有点厚,所以小脸涨的通红,小声的回答:“姐姐,我叫陆山川,我打算去省城,以前听村里人说,那里有救济粮,我想去看看。”

  黄梅林也不懂这些,她连县城都没出过,不知道省城在哪里,听小孩说有目标,就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姐姐,那我走了。”陆山川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姐姐,我会记住你的,如果我能长大,一定来报答你。”

  黄梅林看着那小孩远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上课都心不在焉,一节课被老师点名了两次。

  下课铃声一响,她对老师说肚子疼,要请假,都没等老师答应,拿着书包就往外冲。

  她先回了一趟家,把她存的钱全部拿上,往那小孩走的方向追去。

  她打算给那小孩买一张去省城的车票,他那么小,如果走路,要走到猴年马月呀。

  可她追了很久,也没看到陆山川的身影,只能失望而返。

  她不知道的是,在离她不远的一条巷子里,那个小孩正和几个半大小子打架。

  陆山川从黄梅林家出来后,就被他们盯上了装窝头的口袋,一路尾随到没人的地方,就明目张胆的过来抢。

  那几个窝窝头是陆山川的救命粮,谁敢来抢,那就是要他的命,肯定要拼死护着。

  一个不到九岁的小孩,凶悍的像个狼崽子,手瘦的像鸡爪,打起人来却拳拳到肉。

  可最后还是没有保住那几个窝窝头,还被那几个半大小子打破了头,腿也受了伤。

  但对方也被他打得不轻,他也没算输,只是可惜了好心姐姐给的窝窝头和红萝卜。

  天阴沉沉的,巷子里的穿堂风呜呜呼啸,如利刃一般,顺着脖颈钻进去,渗到骨头缝里。

  陆山川抓了一把土抹在头上止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巴,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他一瘸一拐的刚走出巷子,就看到那个好心的姐姐往这边跑来。

  “那几个小混蛋是不是打你了?”黄梅林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问。

  “我也打了他们,只可惜姐姐给的东西被他们抢走了。”陆山川非常心疼,说话带着哭腔:“姐姐,你怎么知道他们打我了?”

  “我刚刚在路上碰到那几个小混蛋,看到他们拿的布袋子,就猜到肯定是抢了你的。”黄梅林发现他头上的伤口,紧张的问:“你头受伤了?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她不容陆山川拒绝,背起他就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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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山川VS黄梅林3

  从医院出来后,黄梅林直接把陆山川带回家里。

  “小川,你先在我家住几天,等养好了伤再去省城。”

  “姐姐,你家里人同意吗?”

  “肯定不同意呀,我妈天天叮嘱我不要带人来家里,况且你还是陌生人。”黄梅林想了想,说:“你藏在我屋里,不要被我妈知道了,等伤好了我就送你走。”

  陆山川就这样在黄梅林家里住了下来。

  黄林梅的妈妈在纺织厂做工,每天要上十二个小时,厂里任务重,下班回来就想躺在床上,连门都不想出。

  所以,陆山川在家里住好几天了,黄梅林的妈妈都不知道女儿竟然在屋里藏了个小乞丐,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

  陆山川不用再风餐露宿,也不用为生计发愁,每顿吃的饱饱的,盖着暖和的棉被,躺在姐姐的床上养伤。

  才几天时间,身上就长了肉,小脸也没那么黄了,像变了一个小孩儿。

  晚上泡过脚,两人躺在被窝里小声的说着话。

  “小川,我找人打听了,他们说省城没有救济粮,你去了也没用,而且这里离省城很远的,要坐很久的车。”黄梅林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

  “啊,怎么会没有?”陆山川宛如晴天霹雳,省城的救济粮支撑他走到现在,突然听说什么都没了,这个九岁的孩子一脸茫然,喃喃的道:“我以前听村里人说,省城是大城市,粮食多的吃不完……”

  “我是问的校长,他懂得可多了,还去省城开过会,他说的话肯定不会错的,省城真的没有救济粮。”黄梅林看小孩快哭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你不要难过,就在我家住着,我不赶你走。”

  陆山川知道自己应该主动走,不要赖在姐姐家里白吃白喝。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而且这个姐姐对他这样好,是除妈妈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他贪恋这份温暖,不愿离开,所以就厚着脸皮说:“姐姐,以后我帮你干活,我不白吃饭。”

  黄梅林笑道:“你这么小,能干啥活?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我快九岁了,不小了。”陆山川怕她不信,把小细胳膊伸出来秀肌肉:“姐姐,你别看我瘦,我力气很大的,什么活都能干。”

  黄梅林“噗嗤”一笑,“好呀,等你伤好了就帮我做饭,这样我放学回来就有饭吃了。”

  陆山川使劲点头,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开心的咧着嘴。

  半个月后,陆山川的伤彻底好了,他也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

  洗衣服,做饭,扫院子,他全包了。

  黄梅林每天放学回来都有热乎乎的饭吃,除了上学,她现在什么都不用干,空出来很多时间,她就教陆山川认字,把自己在学校学到的知识教给他。

  对于家里多了一个人,忙碌的黄妈妈一无所知。

  有一天厂里机器故障,工人提前下班,她推开家门,迎面撞见正在扫地的陆山川,穿着她女儿的花棉袄和棉裤,手里拿着个大扫把。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黄梅林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推开家门,刚进院子就开始喊:“小川,我回来啦,今天做的什么饭呀?”

  她没听到回答,也没在意,把门关上后,刚一转身,就看到她妈沉着脸站在屋檐下,陆山川怯生生的站在旁边。

  黄梅林脑袋里轰隆一声,心道:惨了,被她妈发现了。

  她想跑出去躲一会儿,等妈妈气消了再回来,发现陆山川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只好打消逃跑的念头,硬着头皮往里走。

  “妈,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累了吧,你先进屋休息,我去给你做饭。”

  黄梅林脸上带着讨好又心虚的微笑,还悄悄的给陆山川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回屋。

  “少在那里给我挤眉弄眼。”黄妈妈瞪着她:“说,这小孩怎么回事?”

  黄梅林知道事情瞒不过了,索性坦白:“妈,这小孩好可怜的,妈妈在逃荒路上饿死了,他和家人也走丢了,他这么小,出去也没有活路,我们把他留下吧,他很勤快,让他在家里帮我们干活。”

  黄妈妈差点被女儿气晕:“我养你一个都费劲,再养一个,你是想累死我吗?”

  黄梅林想说,地窖里有那么多粮食,小川能吃多少啊。

  但她也知道轻重,明白粮食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拉着妈妈的手求她。

  “大不了我以为少吃一点嘛,妈妈,留下小川吧,他真的很可怜。”

  “不行,你给他收拾点吃的,赶紧送他走。”黄妈妈非常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甩开女儿的手去了厨房。

  “不,我就要把他留下。”黄梅林觉得妈妈太冷漠了,逆反心上来了,要去厨房和她理论。

  陆山川被吓坏了,赶紧拉住她,“姐姐,你不要和妈妈吵架,我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也该走了。”

  “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呀?”

  “我可以回老家,我们家有房子的。”

  “可你家里人都出去逃荒了,你一个小孩回去能干啥?”黄梅林是不会让他走的,把他推到房里,就去厨房找妈妈了。

  两人的对话,黄妈妈都听到了,她也很同情那个小孩,可还是硬下心肠,不管女儿怎么求,都不同意陆山川留下,只答应给他点粮食,或者给他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母女俩谁都不让步,在厨房吵了起来。

  黄妈妈被气的很了,拿烧火棍抽了女儿两下。

  陆山川听到姐姐被打,非常难过,他站了一会儿,从床底拿出他的那个破碗和木棍,悄悄的出了大门。

  黄梅林气呼呼的回到房间,才发现陆山川不在,他的那个破碗也不见了。

  刚才挨打都没掉眼泪,现在却急得嚎啕大哭。

  “小川,小川……”

  黄妈妈听到女儿的哭声,沉着脸从厨房走了出来:“怎么啦?”

  “妈,小川走了。”黄梅林非常着急,语气很冲的对她吼:“现在天那么冷,眼看着就要下雪,他那么小,出去了哪还有活路?”

  “妈,我要去找他,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带他回来。”

  黄妈妈听女儿和自己大小声,气的不行,也有点担心刚才那小孩。

  女儿说的对,这个天气把人赶走,确实有些冷漠。

  她不是狠心的人,只是顾虑太多。

  长叹了口气,锁上门,跟着女儿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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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山川vs黄梅林4

  陆山川迷茫的走在路上,不知道去哪里。

  天阴沉沉的,看着要下雪。

  他站在路口观望了片刻,打算先找个地方待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去省城。

  虽然姐姐说那里不发救济粮,但那也是大城市,他现在身体很壮,看能不能找点活干?

  黄梅林找到他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看到缩在墙角可怜兮兮的小屁孩,她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边哭边打他屁股。

  “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谁让你跑出来的,知道我多着急吗?”

  “姐姐,我看到你妈妈打你了,我不想你挨打……”陆山川看她哭的那么伤心,眼泪也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黄妈妈看抱在一起哭成泪人的两个孩子,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别在这里哭了,还不赶紧回家做饭。”她故作凶巴巴的道:“老娘上了一天班,累的要死,难道还让我伺候你们俩不成?”

  黄梅林听到她的话,哭声停了下来,惊喜的问:“妈,你答应让小川留下啦?”

  黄妈妈没再看他们,轻“哼”一声,走之前留下一句,“马上下雪了,赶紧回家。”

  “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你是天下最善良的妈妈。”黄梅林欢呼一声,拉着陆山川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不停的拍她的马屁。

  陆山川眼睛亮晶晶的,大声的说:“谢谢阿姨收留我,我会干很多活,不白吃饭,以后也会孝顺你的,也会对姐姐好……”

  黄妈妈走在前面,听着两人的彩虹屁,眼睛笑得弯弯的。

  从此以后,一家两口变成了三口人。

  陆山川很勤快,也很乖,家里的活抢着干,嘴巴也甜,虽然才相处短短几个月,黄妈妈已经把他当成自己家的小孩了。

  陆山川一直穿黄梅林的衣裳,头发也很长,黄妈妈一直以为她是女孩。

  直到第二年春天,黄梅林给陆山川做了两身男娃的衣裳,又带他去剪了个小平头。

  黄妈妈这才知道,跟着女儿睡了大半年的“小姑娘”,其实是个小子。

  “黄梅林,小川竟然是男孩!!!”

  她指着那个平头小屁孩,瞪着眼睛问女儿。

  “对呀,他本来就是男孩啊。”黄梅林一脸的莫名其妙:“妈,你干嘛大惊小怪的?小川就剃了个头,你就不认识他啦?”

  “他不是女娃吗?怎么成小子了?”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女娃了?人家小川是男孩!男孩!!”

  陆山川摸了摸刚剃的小平头,嘿嘿笑着:“黄姨,我是小子,不是女娃。”

  黄妈妈半张着嘴,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女孩变男孩的乌龙。

  晚上睡觉,她坚决不让两人睡一个床了,搬了个小床进房间,中间挂了一个帘子。

  等天气暖和了,又抽空去给陆山川上户口。

  黄妈妈本打算把陆山川上到她们家户头上,可自从知道她是男孩后,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她和陆山川商量后,去找了以前家里的一个下人,也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叔,打算把陆山川的户口挂在他名下,吃住还是跟着她们娘俩。

  黄妈妈想的是,梅林和小川就相差两岁,感情又那么好,不如把户头分开,如果以后两个孩子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就招陆山川当上门女婿。

  如果没那意思,就各自嫁娶,也不影响啥。

  老李头的老伴儿前几年死了,也没有孩子,就他一个孤寡老头,街道给他安排了个扫大街的活。

  也是因为有他在这里看顾着,黄家母女才能这么清静,小混子们也不敢过来骚扰。家里那个地窖,他也是知情者。

  老李头听了黄妈妈的打算,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此后,他多了一个养老送终的孙子,陆山川多了个疼他的爷爷。

  春去秋来,一晃几年过去了。

  黄梅林和陆山川一起上下学,感情越来越好。

  黄妈妈这段时间的笑容却越来越少,从厂里回来,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带着一股臭味。

  两个孩子问她怎么回事?她笑着说这段时间仓库盘点,她被派去帮忙,搬货时弄脏的。

  陆山川去帮老李头扫大街的时候,也经常看到他和黄妈妈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两人面上都很严肃。

  又过了一段时间,黄妈妈突然说要改嫁,还是嫁到省城,非常坚决,说她很喜欢那个男的,一定要嫁,还要带着黄梅林一起走。

  黄梅林都惊呆了,不管她怎么劝,也阻挡不了老妈的第二春,只能妥协。但她提了一个条件,必须得带着陆山川。

  黄妈妈看着他们希冀的眼神,心里难受的很,她知道两个孩子感情好,也知道女儿的脾气,不能硬来,就笑着哄他们。

  “你刘叔叔家里也有孩子,如果你们两个都跟着去,家里肯定住不下,况且这里还有你李爷爷呢,他年龄大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她把陆山川拉到身旁,又笑着道:“小川,我和你李爷爷说好了,你先跟他住一段时间,等我在省城安顿好,就把你们接过去。”

  “不行,要去一起去。”黄梅林没等陆山川开口,就打断了妈妈的话:“妈,你如果不带小川,那我也不去了。”

  “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懂话?”黄妈妈气的在她手上拍了一下,看了看陆山川,自己也红了眼眶。

  陆山川沉默了好一会,说:“黄姨,姐姐,你们去吧,我留下照顾李爷爷。”

  “小川……”黄梅林红着眼睛瞪他。

  陆山川强忍心里的难过,咧着嘴笑看着她:“姐姐,等放假了我就去省城看你和黄姨。”

  这次黄妈妈非常强硬,不管女儿怎么吵闹,也没有松口带上陆山川。

  跟着那男人走的前一晚,黄妈妈给了老李头一个盒子。

  “表叔,这里面有两根小黄鱼,还有几个银元,你收着,万一有个啥事,卖了应急。”

  老李头担忧的问:“那男人你了解清楚了吗?能不能护住你和小梅子。”

  “现在看他还是有几分真心,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外面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厂里我也待不下去了,附近的人都知道我和梅林的身份,昨天还有人往门上泼大粪,被我给清理了,两个孩子还不知道。”黄妈妈破釜沉舟的道:“为了孩子,只能赌一把了。”

  老李头叹了口气:“如果打定了主意,那就走吧,我会看护好小川。”

  “当时给小川上户的时候,幸亏上到了表叔户上。”黄妈妈现在非常庆幸当时的灵机一动。

  “表叔,如果情况不对,我就不写信回来了,我和梅林的身份……联系多了,对你和小川不利。”

  “我老头子不怕这些。”老李头朝她摆了摆手,“还是得报个平安,免得我和小川担心。”

  黄妈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表叔,小川就拜托你了,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去省城,如果情况没那么严重,我和梅林再来接你们过去。”

  “不用担心小川,先顾好你们自己,如果在省城过不下去,就回来,我总能护你们一二。”

  “好。”黄妈妈呜咽着匆匆的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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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山川VS黄梅林5

  黄梅林跟着妈妈去省城后,陆山川就天天往邮局跑,问有没有他的信?

  黄梅林寄给他的第一封信,是一个月后。

  陆山川拿到信后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打开,上面那一句句熟悉的关心,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用胳膊使劲擦去眼角的泪,继续往下看。

  黄梅林说,她和妈妈已经安顿下来了,等租好房子,就回来接他和李爷爷。

  陆山川满心期待着,他现在和李爷爷住在一起,每天除了上学,帮李爷爷扫大街,也经常和人打架。

  因为他发现以前和和气气的邻居,现在都变了一副嘴脸,他们往黄梅林家的门上泼大粪,往院子里丢垃圾,有一次还把家里的门给砸了。

  陆山川当然不能忍,当时就和人打了起来。

  老李头知道后,让他不要管,还把他拘在家里,不准他去那个院子。

  陆山川表面上答应,但晚上还是会偷偷的过去,但他也学聪明了,发现有人搞破坏,不明着和人打架,偷偷的报复。

  又过了两个月,就在陆山川等的心急如焚的时候,黄梅林的信姗姗来迟。

  这次的信很长,足足有四张,却只字未提来接他,都是在说她和妈妈在省城过的很好,让他好好学习,听李爷爷的话,不用担心她们。

  陆山川有点不开心,感觉像被抛弃了,闷闷不乐的去扫大街,回来时又和人打了一架。

  此时的黄梅林,也没像信上写的那么开心,给他写的这封信,是哭着写完的。

  自从来到省城,她就催着妈妈去租房子,把小川和李爷爷接过来。

  黄妈妈敷衍了一段时间,被她缠的实在没办法了,才把为什么嫁来省城和现在严峻的形势,细细的告诉了女儿。

  “梅子,你如果为了小川好,以后就少和他联系,免得因为我们的关系,牵连到他。”

  黄妈妈看了一眼外面,严肃的对女儿道:“梅林,以后你要勤快一些,嘴巴甜一点,因为我们需要你刘叔叔的庇护,没有他护着,我们娘俩会很惨。”

  黄梅林震惊的看着她,想到前两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她紧紧的抿着唇,颤着唇问:“妈,那小川会不会有事?”

  黄妈妈抱住女儿,轻声道:“他的户口和你李爷爷在一起,名义上和我们没关系,你不用担心他,你李爷爷会照顾好他的。你记住,不要再和他频繁的联系了,为他好,也是为我们自己考虑。”

  “嗯,我知道了。”黄梅林哭着点头。

  ………

  后面几个月,陆山川每半个月往省城寄一封信,可他只收到两封省城的信。

  每次都只有薄薄的一张,一张信纸都没写满。

  黄梅林说她交了新朋友,经常一起出去玩,还去逛了省城的百货大楼。

  陆山川替她高兴,心里也有点失落。

  他每天还是照常生活,白天上学,放学了就去帮爷爷扫大街,然后去邮局看有没有省城的来信。

  到了晚上,就偷偷的和人干架。

  有一天他放学回来,老赵头告诉他,扫大街的工作被人顶替了,他们得回老家生活了。

  “爷爷,那黄姨和小梅子回来了找不到我们怎么办?”陆山川去哪里都没关系,他只担心和小梅子失联。

  老李头道:“你给小梅子写信说一声,你黄姨知道我老家的地址,如果她们回来了,就去老家找我们。”

  陆山川有些不安,他把老李头的决定写信告诉了黄梅林,最后还把老家的地址详细写上,叮嘱她下次寄信就寄这个地址。

  他怕信在路上丢了,打开小院的地窖,又写了一封信放在他和小梅子的秘密基地。

  万一她和黄姨回来,也能知道他们的去处。

  ………

  农村的生活很苦,每天都要去地里挣工分。

  老李头年龄大了,干不了太重的活,养家的重担就落在了陆山川身上。

  陆山川不怕吃苦,他已经十四岁了,前几年在黄家吃的好,比同龄人长的都高,力气也大,农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心里装着另外一桩事。

  回来已经大半年了,他往省城写了好几封信,可都石沉大海了。

  他很担心黄姨和小梅子,现在世道越来越乱,如果她们的身份被人发现,陆山川都不敢想。

  忙完秋收,陆山川和爷爷商量,说想去一趟省城。

  老李头答应了,他也很担心那母女俩。

  陆山川动身的前一天,邮递员送来了一封省城的来信,是黄梅林寄来的。

  这次的信比较长,写了整整两页。

  整封信写的都是开心的事,说刘叔叔对她们很好。

  上个星期,她和妈妈去逛百货大楼了,两人各买了一条布拉吉,朋友都说好看。

  陆山川知道她没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可他却没那么开心,因为他真的很想黄梅林,想去见她一面。

  等看到后面,他打消了去省城的想法。

  知道她在那里过的很好,就够了。

  黄梅林在信尾写道:小川,我现在真的好忙好忙呀!都没时间你回信了,你不要生姐姐的气哦。

  我和朋友约了要去图书馆,下午还要去逛公园,就不和你啰嗦了,等有时间再给你写信哈。

  陆山川还是每半个月给她去一封信,雷打不动。

  可收到的信却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短。有时候很久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让等信的人都要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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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山川VS黄梅6

  陆山川十六岁这一年,老李头去世了,把老人家下葬后,他往省城写了封信。

  已经七个月没有黄梅林的来信了,不知道是信件在路上遗失了,还是黄梅林太忙了,没空写回信。

  他准备再等一个月,如果还收不到回信,他决定去一趟省城。

  一个月后,他扛着花生、小米、刚磨出来的一袋白面,还有家里的两只鸡,踏上了去省城的客车。

  可这一趟注定让他失望而归。

  那个男人所在的厂已经搬走了。

  附近的人说,厂里的设备、工人、家属、全跟着厂子迁走了。

  他们说了一个陆山川听都没听过的北方城市。

  还有人说,工人也不全是跟着厂子走的,有些还调去了别的工厂。

  陆山川没找到想见的人,在省城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去了。

  他始终相信,小梅子不会不要他,等安顿好后,肯定会告诉他新的地址。

  果不其然,他刚回到村里,大队长就给了他一封信。

  这封信是两个月前寄出来的,直到今天才送到。

  黄梅林在信中说了工厂搬迁的事,但刘叔叔不去新厂,至于调去什么地方,什么单位,暂时还不能确定,等安顿好后再给他写信。

  她在信的最后说,小川,刘叔叔说,等到了新的单位,会想办法给我安排个工作,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以后我们离得远了,姐姐可能不能经常给你写信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啊,不要让姐姐担心。

  陆山川盯着后面那段话看了很久,水渍洇湿了黑色字迹,他连忙拿袖子去擦,可水却越来越多。

  “姐姐,我听你的话,一定会好好生活。”他在心里说。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黄家母女的日子也不好过,每天都如履薄冰,讨好着刘家的每一个人,才能暂时得到庇护。

  黄梅林怕自己的身份牵扯到小川,已经不准备和他联系了。

  那个逃荒到她家的男孩,已经很可怜了,她希望他能忘了自己,在乡下娶妻生子,过安稳的生活。

  ………

  陆山川再也没有等到黄梅林的来信。

  过了新年,他去了一趟黑市,把老李头留给他的两条小黄鱼卖了。

  黄妈妈走时也给了他一根小黄鱼,他不舍得卖,装在一个小布包里,里面还有五十块钱,是黄梅林走时留给他的。

  两根小黄鱼,六个银元,共卖了460块钱。

  他用这些钱托关系,弄了一个参军的名额。

  17岁那年,他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他仿佛天生就属于部队,在这里如鱼得水,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战友。

  平日里一同摸爬滚打,烈日下站队列,风雪中练战术,汗水浸透身上的军装,让他觉得痛快极了。

  这么高强度的训练,每天累的恨不得倒头就睡,但他还是会时常想起黄梅林。

  那个人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怎么都抹不去。

  他也时常往村里写信,问大队长有没有他的信件,如果有,拜托他帮忙寄到部队。

  可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训练,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几年,褪去新兵的青涩,凭着自身的实力,一步步升到了连长。

  这几年,他也在打听黄梅林的消息。

  半个月前,他和几个战友去了一趟边境,刚回到部队,就发现有他的电报,上面只有三个字,速回电。

  这封电报是他以前的领导发来的,去年转业到他曾经听说过的那个北方城市。

  陆山川拜托他帮忙打听黄家母女的下落。

  应该是有消息了。

  能让稳重的领导发“速回电”,恐怕不是太好的消息。

  陆山川拿电报的手微微发抖,转身就往总机室跑。

  经过几次转接,电话转到前领导手里,“山川,你托我打听的事有了眉目,但…情况不太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刚低了一些:“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在江城遇到的那对父女吗?她们现在的情况和那两人类似。”

  陆山川身子晃了晃,开口时,嗓子已经嘶哑:“团长,拜托你……先帮我照看一下,请一定要等到我过去。”

  他挂了电话,就去找了首长,拒绝了领导的再三挽留,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部队。

  ………

  残阳似火,漫天一片赤红。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大步走出阳城火车站。

  出站口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看他出来,笑着招手:“山川,这边。”

  陆山川快走两步,来到他面前:“团长,我阿姨和姐姐……”

  顾中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车子停在外面,有什么话车上说。”

  没有过多的寒暄,亦师亦友的情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顾中华把车驶离火车站,从包里拿了一个资料袋给他。

  “我找人查的,你看看吧。”

  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信纸,记述的是黄家母女跟随刘坤到阳城后的经历。

  陆山川看到最后,目眦欲裂,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无法呼吸,指尖攥得信纸簌簌发抖,像是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竟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顾中华看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找人关照过了,现在她们是安全的,晚一点我带你过去。”

  陆山川平复了一下,把那个牛皮文件袋放在包里,使劲揉了揉脸,可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一行行文字从脑海里抹去。

  “团长,我要弄死那两个杂种。”

  顾中华瞪了他一眼,“别冲动,想整他们,先好好合计合计,况且现在也不是最佳时机。”

  陆山川没说话,望着外面的街景,不知在想什么?

  顾中华直视着前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了解陆山川,也很欣赏他。

  这小子曾经是他最得意的手下,有头脑,心里有股狠劲,他说要弄那俩人,一定会行动的。

  顾中华现在都感到头痛了,在想要怎么给这小子收拾烂摊子。

  那份资料他也看了,那俩男人确实不是东西,为了往上爬,牺牲无辜的女人,真是禽兽不如。

  如果这事放在自己身上,定也不会饶了他们。

  其实事情也也没什么复杂的,起因都是为了利益。

  黄妈妈嫁的男人叫刘坤,是宏辉机电厂的领导。

  前年,机电厂的一个副厂长到了退休年龄,刘坤是备选人之一。

  他为了那个位置,走了很多关系,还打算把继女嫁给厂里书记那个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儿子。

  黄妈妈对这些一无所知,刘坤和厂里的书记达成协议后,才对她说了这事。

  黄妈妈当然不同意,她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勤快又懂事,怎么能嫁给那样一个人?

  她第一次和刘坤起了争执。

  以前她在刘坤面前温柔小意,伺候他就像伺候一个大老爷,就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庇护。

  现在刘坤这混蛋竟要拿她女儿去博前程,她当然不会答应?和刘坤大吵,还被那个畜牲打了一顿。

  黄妈妈却毫不退让,态度强硬,她怎么都可以,但她女儿不行。

  她很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刘坤要竞争副厂长的职位,为了那个位置,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万一她们母女的身份被扒出来,刘坤这辈子也别想再升职了,刘家有可能还会受牵连。

  反正闹开了,大家都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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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山川VS黄梅林7

  黄妈妈千算万算,可怎么都没想到,她和女儿的身份,被刘坤的竞争对手给扒了出来。

  母女俩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这件事就被宣扬的人尽皆知。

  刘坤为了自保,快速的和黄妈妈离了婚,还装出受害人的姿态,亲自把黄家母女踩入泥里。

  他的几个孙子也跟着戴红袖章的人起哄,把她们母女二人剃成阴阳头,带着一群小流氓扒她们的衣服。

  种种恶行,令人发指。

  顾中华看了那些资料后都忍不住骂娘,更别提陆山川了。

  他偏心眼的想,就算陆山川起了杀心,也说的过去。

  “你也不要太自责,你阿姨很聪明,把你姐姐保护的很好。”顾中华把口袋里的烟丢给他,又道:“她们母女俩除了吃点苦头,没受到什么大的伤害,等会你见到人就知道了。”

  陆山川拿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凶狠的道:“团长,我是一定要收拾那两个杂碎,你别拦我。”

  “注意分寸,别闹大了,到时候还得老子给你擦屁股。”顾中华严肃的警告他。

  陆山川扯了扯唇角,露出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说出的话却很是欠揍。

  “领导不就是给手下收拾烂摊子的吗?团长你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

  “混蛋,还有脸说。”顾中华笑骂:“就因为你们这群兔崽子,老子的头发都愁白了。”

  陆山川笑着和他贫嘴,虽说要收拾那两人,但也没打算现在就动手。

  团长这次帮他的忙,已经担了风险,他不会再让老领导帮自己收尾,更不会把他牵连进去。

  他的仇,他自己报,伤害过小梅子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顾中华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赶着回家。

  “她们就住在那个院里,里面还有几个和她们一样接受改造的。”顾中华指着前面那个破败的房子,说:“确认过她们的身份后,我就让人在这里盯着,她们俩除了白天打扫厕所,扫大街,晚上从来没出过房门,很聪明,也很谨慎。”

  陆山川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她们。

  他刚准备下车,就被顾中华拦住了。

  “怎么一点都沉不住气?先去吃饭,等里面的人休息了再进去。”

  “团长,想到我阿姨和姐姐现在的处境,我真是一刻都等不了……”陆山川苦笑。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自从知道黄姨和小梅子的处境,他整个人都是恐惧而紧绷的,恐怕来晚一步,就见不到她们了。

  “别瞎紧张,有自己人盯着呢,出不了事。”顾中华发动车子,去饭店的路上,问他以后的打算。

  陆山川道:“我打算带她们去东北,找个偏远的山村安顿下来,这边的手续,恐怕还得麻烦团长。”

  “我已经打点好了,你随时可以带她们离开。”

  “团长,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第一个往前冲……”

  “少在这里贫嘴,我能有什么事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顾中华看他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心里高兴,说话也没了顾忌,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难忘的军旅生涯。

  “去了东北,给老子低调点,不准惹事,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是,团长。”

  “那边有没有熟人?需要我安排吗?”

  “团长,不用,前两年去那边出任务,认识了一个当地的朋友,我已经和他取得了联系,他说帮忙安排。”

  “那就好。”顾中华又叮嘱:“和我保持联络。”

  “团长,我会的。”陆山川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顾中华随身带的黑色皮包里。

  顾中华也没推辞,摸了摸厚度,又丢还给他:“要不了这么多,留200,其余的拿走。”

  陆山川笑道:“多的给我侄子侄女买糖吃。”

  顾中华没再和他啰嗦,直接把车停在路边,从里面数了200塞到自己包里,其余的还给他。

  “让你拿着就拿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省着点花。”

  “团长,我留的有……”

  “把钱收好,闭嘴。”

  面对强势的老领导,陆山川也只能乖乖的听话。

  ………

  黄妈妈把门抵好,母女俩也不洗漱,穿着衣服就直接往床上一躺。

  被子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了,她们身上更脏,尿骚味混着酸臭味,闻着让人作呕。

  两人的头发都是一边长一边短,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都打结了,像稻草一样。

  脸上也脏兮兮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刚开始,有些小流氓看她们娘俩姿色好,使了不少龌龊的手段,虽然没有得逞,也让她们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这邋遢的模样,已经没人再惦记她们了,看到她们都嫌恶的捏着鼻子。

  虽然少了很多不怀好意的人,但她们娘俩也不敢掉以轻心。

  黄梅林小声的和母亲耳语:“妈,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那些人没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黄妈妈轻点了下头:“发现了,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思?”

  “妈,我明白。”黄梅林往妈妈身边靠了靠,低声喃喃:“也不知道小川现在过的好不好?”

  “那小子打小就勤快,也有一把子力气,只要肯干,日子不会差的。”黄妈妈拍了拍女儿的背:“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

  虽然身体极度疲倦,但母女两人谁都没睡着。

  黄妈妈发现自己的肩膀湿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就在两人快要睡着时,突然,门上被轻轻敲了一下,娘俩瞬间惊醒,然后又听到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

  “黄姨,小梅子,我是小川。”

  屋里的两人都震惊了,黄梅林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

  不等黄妈妈阻拦,她已经打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她没有任何怀疑,快速把人拉到屋里。

  两人太熟悉了,在听到那句小梅子时,黄梅林就确定对方是陆山川,她捡到的小乞丐。

  她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小川,你怎么来了?有没有被人看到?你赶紧走,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山川紧紧抱在怀里。

  “姐姐,黄姨,我来接你们回家。”

  他这句话,惹得母女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可她们这样的身份,哪里还有家?哪里又能容下她们?

  陆山川听着黄梅林压抑的哭声,心口疼的快窒息了。

  “姐姐,没事了,我明天就带你和黄姨离开这里。”

  “去哪儿?”黄梅林抬起头,发现自己还趴在他怀里,想起自己身上的味道,连忙推开他,才发现他已经长这么高了。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小川,你不是跟着李爷爷回老家了吗?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们先去东北,我有朋友在那里,已经安排好了。”陆山川简短的说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李爷爷过世后的第二年,我就去当兵了,这几年也一直在打听你和黄姨的下落,前几天才知道你们的事……”

  黄妈妈道:“你这个傻孩子,我们不和你联系,就是怕牵连你……”

  “黄姨,没有你和姐姐,我恐怕早就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直到这时,陆山川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在意的人都好好的,他没有来晚,真好。

  两天后的清晨,陆山川带着黄妈妈和他的小梅子,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这趟列车行驶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停靠在一座不起眼的城镇。

  这里土地肥沃,山林物产丰饶,一年有大半都是冬季,最适合休养生息。

  因为地势偏僻,也少了很多外界的纷扰。

  陆山川的朋友已经在火车站等候多时,看到好友带着家人走出站口,笑着迎了过来。

  属于小川和小梅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朋友们,好久不见,答应你们的番外来了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迟了点,但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陆山川和黄梅林的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续应该会有男女主的番外,但不确定什么时候写。

  新书也在准备中,大家不要再催了,后台都快被你们轰爆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前两天看了下后台,将近1000条留言,都在问什么时候开新书,作者受宠若惊。

  谢谢你们喜欢我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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