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剪线
东墙根的井坑里,灰绿的光旋着,一圈,又一圈,像水在底下被搅动了很久。 坑沿的土是热的,隔着鞋底往上传。光雾旋转时没有声音,但空气里有一股焦味,像烧过的铁浸了水,又像什么活物趴在地底喘气。 塔罗蹲在坑沿,火焰喷射器的喷口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他先看桩基。 坑底的桩基只剩半截,昨夜拔桩时留下的断口朝上,断口里全是被光雾浸透的纹路,灰绿的光顺着那些纹路一线一线地往外渗,像血管里的血。光雾从桩基根部涌出,贴着坑壁旋上来,在他脸前一尺的地方打了个转,又缩回去。 它在等我剪。塔罗说,AI-7,剪断之后,我有多久? 剪断瞬间,引导失效,本源将失去路径。根据压差推算,疯涌峰值在三息后出现,持续时间不可预估。建议剪断后立刻撤离坑口。 撤离?塔罗笑了一下,它等这刀等了整夜。我剪下去,它头一个咬的就是坑口这个剪线的人。 风险过高。建议由装填手执行。 装填手要收口。塔罗说,一个人剪线,一个人收口,正好。 他把火焰喷射器举起来,对准桩基根部。 桩基根部埋进土里的一截,比上头的粗了一圈,灰绿的纹路在那里汇成一股,像所有的引线都收进同一个口。塔罗看准那个口,扣下扳机。 火舌不是一条,是整整一片——贴着坑壁卷下去,烧得坑底的土噼啪炸裂。桩基在高温里发白、变形、发出一种细而长的嗡鸣,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然后断了。 断的那一刻,井坑里所有的光同时一缩,缩成一个极亮的点,像什么东西吸了口气。 塔罗知道那是什么。他往后撤,连撤三步。 光点炸开了。 灰绿的光柱从坑口冲天而起,撞上前哨残破的穹顶又塌下来,碎成十几股,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疯涌。没有方向,没有形状,只是涌——涌过菌毯,涌过裂土,涌过一切还能渗的地方。涌过之处,菌毯发黑卷曲,裂土碎成粉末,空气里那股焦味被一层湿冷压住,像一头野兽呼出的气。 剪断成功。AI-7的声音几乎和光柱同步,疯涌开始。注意—— 注意什么? 流向异常。正面疯涌占总量的三成,其余七成——正在转向,方向为西南,要塞方向。 塔罗猛地抬头。 光雾已经不在他面前打转了。十几股灰绿的细流像受了惊的蛇群,绝大多数拧成一股粗的,贴着地皮,顺着地下的根系缝隙,朝着要塞的方向直直地钻了过去。 它还是要塞!塔罗喊,装填手—— 逆止阀已就位!装填手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东侧三层环全开,阀口朝南偏西——它要钻,先过阀口! 逆止阀组在前哨西南角,三层环从外到里依次合拢,每合一层,阀口内侧的符文就亮一层。那股拧成一股的本源撞上第一层环的时候,光雾像水撞上礁石,顺着环壁向两侧溅开,硬生生被截成两股。 一层环吃住了。装填手吼,二层环合——三层环待命! 第二层环落下,被截成两股的光雾重新撞上来,这一次没有溅开,而是沿着环壁往上爬,一层一层地叠,像要把阀口整个淹没。 塔罗盯着那口阀,忽然看见阀口底部——菌毯和阀座接缝的地方,有一线灰绿的光,正顺着接缝往里渗。 底下!他喊,阀座底下漏—— 漏了!装填手同时喊,它分了一股从接缝钻,三层环收不住底下! 不是漏。塔罗忽然明白了,它是故意的。正面是幌子,它从来就没打算走阀口——它要的是钻进地底,顺着管线沟,一路钻到要塞正下方。 频道里静了一瞬。 然后雷曼的声音响起,从要塞那边,压得很低:塔罗说得对。要塞地底的净化力场基座群,监测到异常压差——西南方向,地下三百步,有本源在汇聚。落点正在成型。 成型要多久? 按当前速率,两刻钟。落点一旦成型,本源会从要塞地底直接涌出,绕开外城所有防线。 两刻钟。塔罗重复了一遍,转身往逆止阀的方向跑,那就在两刻钟里,把阀口这条线堵死——它分多少股,我们截多少股,把它逼在原地! 他跑出去两步,手腕忽然一烫。 那枚裂成两半的信标在他领口里发烫,烫得他几乎拿不住火焰喷射器。他低头看了一眼——裂口里渗出来的光,不再是灰绿,是暗红色。 塔罗,你信标在报警。AI-7说,烙印体征异常,建议立即退出战斗,回要塞监测。 我死不了第二次。塔罗说,信标裂着,正好——它烫,就说明它认路。我站在这儿,它就得往这儿来。 装填手在阀口那边闷哼了一声。一股窜出阀缝的光雾燎过他的左臂,皮肉卷起一片焦黑,他甩了一下手,把火焰喷射器换到右手,没退。 装填手,你手—— 断臂换三息,这条胳膊还能烧两刻钟。装填手说,塔罗,你剪线,我收口,说好的。 远处,要塞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底下动了一下。 雷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只有塔罗和装填手能听见:要塞地基在响。地底的落点,比预报的成型快。塔罗——前哨的事交给你和卡西亚,要塞这边,我来堵。 你来堵?塔罗愣了一下,你不在要塞里? 我在。雷曼说,我一直都在。你们在外头挡住它看得见的部分,我看住它看不见的部分。 那道灰绿的光柱还在东墙根旋着,被阀口截住的那股本源仍在层层叠高。前哨的力场罩已经收拢到内环,淡金色的光壁把二十六个人拢成一圈,圈外是疯涌的光,圈内是持着火焰喷射器、信标裂成两半的人。 塔罗把发烫的信标往领口里塞紧,重新举起火焰喷射器,对准阀口那道越爬越高的光。喷口的热气烤得他半边脸发干,火焰喷射器在手里嗡嗡地震着。 二十六个人谁都没说话。只听见光雾贴着阀壁爬动的嘶声,和远处要塞地底那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那就耗。他说,它要两刻钟,我们就耗它两刻钟。它要钻地,我们就把它堵在阀口——它有多少股,我们截多少股。 光雾在阀口前停了一瞬。 像一头被堵住去路的野兽,重新打量面前这块骨头。喜欢暗黑,不一样的旅程!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暗黑,不一样的旅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