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会议在要塞议事厅开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玛赛勒斯坐在长桌主位，卡西亚坐在雷曼右手边。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地脉图——旧桩网的走向被AI-7用暗线标了出来，从要塞北线一路向西，接入复生池；另一支越过五锚点后折向南，穿荒原，指向地图边缘那片涂成深绿的雨林。 议题一。玛赛勒斯敲了敲桌面，抚恤规则。雷曼的提案是未签协议阵亡者按协议待遇抚恤，差额由系统空间承担。我同意。 卡西亚看了雷曼一眼：我也同意。地底那一夜，没签协议的十六个人顶在最前面——他们没拿协议的好处，不该被规则挡在门外。 全票通过。玛赛勒斯在纸上划了一道，议题二，菌毯重建与产能恢复。 清创四天，东半片自然更替半个月。雷曼说，消化能力维持六成，产能曲线不变——系统空间制造工厂持续运转，符文量产不停。 工厂没受影响？玛赛勒斯问。 没有。雷曼说，地底那一夜，工厂在主入口埋设段内侧，隔离层完好。金翅黄蜂巡逻线也没动过。 玛赛勒斯点头，划掉议题二：议题三——南边的事。 议事厅安静下来。 雷曼把地脉图往前推了推：复生柱带着池子大半能量，沿旧桩网地脉南行，四天后抵达库拉斯特北缘。它不会在那边扎窝孵什么军——本源离池越远，逸散得越快，撑不起一座驻留的孵化场。库拉斯特城基底下埋着旧网，它多半是去接那个口。接上了，它就续住了。 库拉斯特。玛赛勒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城荒了多年，海港沉了，里头没有活人。可墙还立着，林子北缘还散着渔村——麻烦一点没少。 林子里那些渔村不知道复生柱在往他们那边去。雷曼说。 他们自己不会发现？卡西亚皱眉，猎标残片的事，我们也是拼了大半夜才读出来。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城基下的旧网怕是已经活了。雷曼说，就像我们——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拔桩、断须、关阀，昨夜从地底涌出来的，就是三百头成型体踩在居民区里。 玛赛勒斯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派兵去帮他们。 不是派兵。雷曼说，是派眼睛。先派一支小队伍过去，把情报递到，把地底下的东西讲清楚，让他们自己决定。 他们凭什么信我们？卡西亚问，一座北方要塞的人，跑几百里外告诉他们你们脚底下有东西——换了我，我也不信。 所以只带情报，不带命令。雷曼说，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们的责任。 谁去？ 我去。塔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靠门框站着，怀里抱着那枚裂成两半的信标，不知道听了多久，旧桩网沿线要扫，库拉斯特要有人去看——我带队，顺路把两件事都办了。 你的烙印——卡西亚说。 烙着。塔罗说，但没死。信标还烫着，正好当探路石——复生柱留下的痕迹，信标比眼睛看得清楚。 议事厅里静了几秒。玛赛勒斯看着塔罗，又看看雷曼：你同意？ 雷曼看着塔罗。医疗所里AI-7的话还响在耳边——第五次死亡将不可逆地烧穿灵魂承载结构。让一个烙印入骨的人，带着小队穿几百里荒原，去一片不知道会不会搭理他们的林子…… 同意。雷曼说，但有个条件。 信标留在要塞。雷曼说，你把烙印的感知接进AI-7的共享频道——你看到的，我们同步看到；你出事，我们第一时间知道。信标是人质，是保你回来的那根绳子。 塔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信标，笑了一下：行。信标押给你。等我回来，还我。 散会之后，雷曼一个人留在议事厅。 雷曼站在那张地脉图前，目光沿着暗线一路往南。图上，旧桩网的分岔看得清清楚楚：向西是复生池，向南是库拉斯特——但AI-7在会议前给雷曼看过另一条线：旧桩网在越过五锚点之后，还有一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东向分支，断在荒原深处，指向地图边沿之外。 东边那条线，通向哪？雷曼问。 指向卡尔蒂姆方向。AI-7说，猎标残片里读到过与卡尔蒂姆地脉相关的字段，但信息残缺，无法确认是否与复生柱同源。 卡尔蒂姆。雷曼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南边是库拉斯特，东边是卡尔蒂姆——复生柱的地脉像一张网，从复生池出发，向人类聚居地伸出去。这座要塞只是它网到的一个结，网的另一头，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城，和城里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知道吗？他们准备好吗？ 雷曼转身，望向窗外。夜里的要塞灯火稀疏，医疗所的灯还亮着，登记处的灯还亮着，城头的哨灯一盏一盏排过去，像一串没断的念珠。 一座城，一条地脉，一个复生柱。雷曼把这一夜堵住了，但南边、东边，还有更多堵不住的地方。 除非——不止一座城在堵。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雷曼自己也愣了一下。堵，是守；守，是一城一城地守。但复生柱的地脉是连通的，它可以从库拉斯特钻出来，也可以从卡尔蒂姆钻出来，甚至可以从更远的地方钻出来。一城一城地守，守到什么时候？ 要让它没有地方钻。 怎么才能让它没有地方钻？除非所有城的人都知道它，都堵它，都在自己脚底下埋好逆止阀，都在自己地底布好菌毯和脉冲。一座城的经验，变成十座城的经验；一座城的防线，连成一条线的防线。 AI-7。雷曼说，把昨夜所有战斗记录——逆止阀、漏斗、脉冲、关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守备方案。格式简单点，能让没打过仗的人看懂的。 用途？ 给库拉斯特那边带去的那份，只是其一。雷曼说，其余十份，备份在系统空间里——等我们找到下一座活人的城，就发给下一座城。 你想让所有城都学会这套打法。 不止打法。雷曼说，还有情报。复生柱往哪走，它长什么样，它怕什么——这些我们拿命换来的东西，不该烂在要塞的档案室里。 窗外的风把议事厅的门吹开一条缝，带着荒原夜晚的土腥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来自南方的湿气。 雷曼看着那张地脉图，看着那条断在边沿的东向线，看着图下角那行小字——库拉斯特。 我们守得住一座城。他说，但得让别的城也知道怎么守。这不是我们求他们——是我们得一起活。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又站稳了。 雷曼伸手，把地脉图慢慢卷起来，收进怀里。喜欢暗黑，不一样的旅程！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暗黑，不一样的旅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