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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遗愿

喻音绕梁 陈诗诗 1789 2026-09-12 15:15

  在陈咏凌他们下榻的酒店,几个人围坐在餐厅里,桌上放着一些可颂、黑麦面包、一壶咖啡、一壶热牛奶,还有几盒切好的水果,可谁也没动。 喻音用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她刚在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回来后在餐桌旁边坐下,马丁把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空了好几天,那一点液体落进去像是落进了一个黑洞,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她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胃猛地缩了一下,一股酸意从胃底翻上来,她捂住嘴站起来,又快步冲进了卫生间。 马桶盖掀开的声音很大,她弯着腰跪在瓷砖上,把刚喝进去的那点牛奶全吐了出来,夹杂着胆汁的苦水。 胃还在抽搐,一下一下地缩着,她被逼着又干呕了几次,最后只剩下胃壁摩擦的痛感。她伸手去按冲水键的时候看见自己撑着马桶边缘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指节瘦得骨头顶着皮。 洗手的时候她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她突然有点不太认识了。颧骨高出来一大块,下巴尖得不成样子,眼眶下面两片青紫的颜色从眼角延伸到颧骨上方。眼睛充血,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唾液。 一些画面像刀一样突然刺进脑子里,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 北京的冬天,去年除夕夜的那场雪,他们一家三口站在廊下赏雪。梁言独自去复查时出门,她站在门口跟他说路上小心。临行前他们在屋里收拾行李,他侧身去柜子上取东西时那个侧脸的轮廓。梁言在法兰克福家里阳台上浇花,背对着她哼歌,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侧过头来笑。每天她下班回家,就能看见梁言在客厅陪着儿子玩耍,而灶上还熬着扑出香气的汤…… 然后画面碎了,梁言以前鲜活的模样模糊了,躺在医院冷柜里的样子浮上来。他的脸是白的,睫毛安安静静覆着,嘴角有一点点没有合拢。 喻音忍不住又跪在地上开始干呕,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身体还在徒劳地抽搐。眼泪下来了,混在嘴角的唾液里,咸的苦的混在一起。她的手从洗手台上滑下来,整个人蜷在瓷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陶瓷边缘。 她在想什么呢,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同时运转着好几条线,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她想起多年前她不告而别的时候,梁言提着高尔夫球包出门,她只给他说了句“晚上有风,带好围巾。” 那一别就是漫长的四年,她后来才从陈咏凌的口中得知,自从她离开后,梁言的状态就不好了,一开始是睡不着,后来吃不下东西,再后来整夜整夜地坐着,坐一晚上不睡。梁言那时候瘦了快二十斤,衬衫领口都松了。他开始吃药对抗复发的抑郁症,那个药他吃了四五年,中间从来没有间断过,最后检查出来肾出了问题,医生说是药物累积的后果。 她想着这些事,心里像被人拿刀在里面一勺一勺地挖。如果当时她没有走,他是不是就不会吃药,如果他不用吃那些药,他的肾是不是就不会坏,如果肾不坏他就不用换肾,如果不用换肾他就不会在法兰克福那场暴雨夜里因为排异反应而死去。 这些“如果”像链条一样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连着她的名字。 陈咏凌说得对,梁言才三十八岁。 如果他的人生里面从一开始就没有她的存在,那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光景,他会在北京好好经营着千玺,接受联姻后的路也会走得无比顺遂,虽然没有他想要的爱情,但人生至少还有其他意气风发的时刻,更不会在生命最好的年华里殒命。 喻音把脸埋在手臂里又哭了,喉咙里没有声音,只有胸腔一下一下地抽动着,整个后背都在发抖。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衣服渗到皮肤上,可她感觉不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真的是一个不祥的人,你的父母因为你出的事,你的丈夫也因为你死了,所有靠近你的人到最后都没有一个好结局。 最终还是应了梁老爷子的那一句话:万事皆有因果。 “喻音。”陈咏凌的声音从洗手间外面传来:“你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陈咏凌又敲了一下门:“你开门,喻音,你别吓我们。” 她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站起来,又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把脸上的泪和嘴边的污渍都冲干净了。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 陈咏凌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他看见她出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皱起眉,她的脸色太难看了,白里泛着一层灰。 “我没事,”喻音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回公寓一趟,梁言给我留了一封信,等我看了,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事。” 陈咏凌他们放心不下,都站起来跟着喻音回去了公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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