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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分葬

喻音绕梁 陈诗诗 1820 2026-09-12 15:15

  骨灰出来的时候装在两个白色的瓷罐里,大的那个差不多有排球那么大,小的那个小一些,手掌刚好能捧住。 大的是要留在法兰克福的,小的是要带回北京的。 工作人员把两个罐子装进了专门的运输盒里,递给了马丁,马丁接过来,转身递给了喻音。 喻音接过盒子抱在怀里,罐子透过盒子传来一点微微的温度,可能是刚从炉子里出来的余温,也可能是她的错觉。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盒子的上沿。 她的这双手,从前接过父亲的骨灰盒,接过母亲的骨灰盒,如今又接住了梁言的骨灰盒。 “走吧,”她说:“去墓地。” 公墓在南边靠河的地方,墓园不大,进去是一条碎石铺的小路,两边种着不高不矮的松树。 喻音选的那个位置在墓园的最里面一排,靠近一条窄窄的小溪,水声很轻,叮叮咚咚地响着。那一排只有三个墓位,左右两边都空着,中间的土壤是新翻过的,盖着一层草皮。 工人在旁边等着,见他们来了便拿起了工具。 喻音抱着盒子站在墓穴边上看着那个长方形的坑,坑挖得不深,大概半米多,底部铺着一层细沙。 她蹲下来把盒子放在坑边的草地上,打开后把那个大的白色瓷罐取出来,罐身光滑,触手温润。 她捧着它蹲在坑边上,想着她该说点什么。 风从溪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味,她的头发一瞬间被吹乱了,几缕贴在了脸上。 她想说梁言你就在这里了,这里很安静,有小河,有树,你会喜欢。她想说你别着急,我把北京那边的事办完了就回来。她还想说,等我再回到法兰克福,我会每天都来和你见面,像你从未离开过一样。 可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把瓷罐放进坑里。 她终于松了手,瓷罐落在细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工人在旁边等着,见她松了手,便拿起铁锹开始填土。沙土落下去,盖住了白色的罐身,一点点看不见了。 喻音看着那些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去,心里那个黑色的洞也跟着一点一点地被填埋,可填进去的东西是冷的,是硬的,像石头,一块一块压在她胸口。 土填平了,工人把草皮盖上去,拍了拍实,又在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沙石。 一块小小的墓碑还没立,马丁说碑要等定做了再送过来,先插一个临时的木牌。 喻音看着那片新翻的草皮,它跟旁边的草皮颜色不太一样,深一些,湿一些,边缘还带着碎土。 她伸出手,用手掌按了按那片草皮,按得更实了些。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下,陈咏凌眼疾手快在旁边扶了她一把才站住。 一切都落定后,大家又分别对着那块临时的木牌说了几句话,从前梁言和大家在一起的回忆每个人都在脑海里封存好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他们得靠着这些东西来缅怀。 …… 十月,北京入秋了。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从机场进市区的道路两旁,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喻音抱着骨灰盒从车窗户看出去,北京的天空跟法兰克福走的那天一样灰。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她太熟了,以前她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北京再次回来后,梁言总是会来机场接她。 车拐进胡同口的时候,喻音远远地就看见了四合院的门楣上挂着一排白幡,风把布条吹得翻卷起来,灰白色的,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很素净。 门口站着几个人,都是黑色的衣服,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又很快清楚了。 车停稳,陈咏凌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给她拉开了车门。喻音抱着骨灰盒从车里出来,站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灰墙还是那面灰墙,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也还在,叶子落了满地。可她觉得这条路变长了,长得她迈不开步子,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梁父和梁母站在门口,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子微微靠在一起。他们看见喻音的身影从胡同口出现的时候,梁母的身体晃了一下,梁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稳住了,没有再动。 喻音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了。 她抬起头看着梁父和梁母。莫女士的头发全白了,上次她走的时候明明还有大半是黑的,现在从发根到发梢,白得像一层霜。脸上的皱纹深了好多,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梁父站在她旁边,背还是直的,但头发也花白了,嘴角往下抿着,脸上那些纹路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喻音张了张嘴,她想叫一声“叔叔阿姨”,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两位长辈并没有质问她,也没有责怪她,这是他们作为高知家庭的素养,他们清楚明白这一切归根结底并不是喻音的错,要怪也只能怪命运的捉弄。而且喻音是他们儿子生前最爱的人,是他们唯一孙子的妈妈,他们不会在梁言身故后去责备她,去欺负她。喻音身心背负的悲痛,并不会比他们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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