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去世的噩耗传回了北京。 那天下午是阴天。 四合院里的海棠树开始掉叶子了,风一吹,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厨房里的灶台上炖着一锅莲藕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莫女士两只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在揉一团发面。她打算晚上蒸一屉包子,梁言在国内的时候就爱吃她包的茴香猪肉馅包子,前些日子视频里还说,法兰克福买不到那种小茴香,这边的茴香味道不对。 隔着时差,是个傍晚,莫女士正揉着面,面团已经在案板上揉过两轮了,她正把第三轮的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掌心压上去,手腕用力向前推。 电话响的时候她没腾出手,是旁边择菜的阿姨接的。 阿姨“喂”了一声,就把电话递过来,莫女士把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喻音的声音,很压抑,很低沉。 莫女士一开始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偏了偏头,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一点。 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阿姨,梁言走了。” “什么,走哪里去?” “……梁言的身体突发排异,昨天下午三点,在法兰克福医院去世……” 莫女士手里的那团面一瞬间脱了手,掉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还能听到对方在说话,但她已经不能理解那些词组合在一起成为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张开嘴,像是要问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下一刻她感觉到一阵眩晕,双手丢了东西马上扶住案台,手机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屏幕应声而碎。 旁边的阿姨马上扶住了她,连忙问:“夫人,您怎么了?” 莫女士站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手机捡了起来,翻开通话记录,找到了梁言的号码,她慌忙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她拨了第三遍,这一遍响到自动挂断,她站在灶台前面,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底下偶尔滴下一滴水,落在不锈钢槽底,发出细碎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莫女士一边叨念着,脚步虚浮着朝门外走去。 阿姨跟在她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问太多。 穿过院子,走到了堂屋,梁父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报纸摊开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某一版,手指压着报纸的边缘。 莫女士走近他,脚下一软跌坐在他的膝盖旁,然后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仰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她压着嗓子吼出一句撕心裂肺的话:“老梁,喻音说阿言走了,她说他身体突发急性排异,昨天在法兰克福去世了!!!” 梁父犹如五雷轰顶呆滞在了原地,他的背突然就直了,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 “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不相信,我根本不信,你快去打听一下消息……” 莫女士哽咽着,但心里还抱有希望,在没有再三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之前,或者说没有亲眼看见梁言的那一刻,她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带来的这个噩耗。 梁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嘴里说着:“对,这不可能,你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我去找找陈咏凌他们……” …… 与此同时,陈咏凌正在千玺集团的总部开一个项目会。他的手机静音放在桌上,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德国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过了一分钟,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了。 他划开接听,走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靠着一扇落地窗。电话那头是马丁的声音,说的英语,语调克制但语速很快,马丁的电话挂断之后,紧接着进来了一条短信。 陈咏凌看完没有说一句话,他站在那里朝外面望,窗外是北京三环的车流,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他回到会议室站在主位旁边,底下七八个人看着他,等他继续讲刚才被打断的那个方案。陈咏凌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彭呈,彭呈正低头翻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陈咏凌把彭呈叫了出去,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站定,陈咏凌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喻音刚发来的短信:“梁言走了,法兰克福医院,昨日下午三点。” 彭呈接过去看了两遍,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行字,仿佛不认识一般。 他把手机还给陈咏凌,下一刻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他没有哭,但眼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来又松下去。 “苏洲北呢?”彭呈问。 “在楼下,今天他有约。”陈咏凌说。 “把他叫上来。” “嗯。” 苏洲北从楼下上来的时候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走进陈咏凌办公室看见两个人的表情,那个笑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慢慢地僵住了。 陈咏凌关上门,把手机给他看了,苏洲北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你们他妈的开什么玩笑呢?今天是愚人节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