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之已十多年不曾见儿子笑过, 一晃眼孩子真的长大了,懂得送花,也学会了体贴人。尤其上午得知刑焱决意和刑家划清界限, 他满心欣慰, 往后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待刑焱和白晏进书房谈事, 他走到李晃跟前,笑道:“小晃, 谢谢你包容小焱。这孩子性子内向,不太会表达自己,连送花都弄得笨手笨脚的。”
“没有,都怪我睡得太沉了。”李晃反倒有些难为情, “是他包容我。”
白叙之瞥见花束里藏着张小卡片, 伸手拨开玫瑰:“你看, 这儿还藏着卡片呢, 这孩子……快瞧瞧。”说罢转身往厨房走, “我先去做饭。”
李晃好奇地抽出那张对折的小卡片, 展开一瞧, 上面手写着四个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生怕他看不懂似的。
【宝贝, 爱你^_^】
看到头两个字,他对着小卡片直乐,嘴角咧得老高。后悔自己躲得太快, 早知道就在卫生间里多跟刑焱亲一会儿,把睡衣撩开,多给他盖几个红戳儿, 马鳖精就马鳖精吧。要剃就剃吧,变得光秃秃也没关系,两口子之间就是要这样相互包容的!
李晃小心将卡片摆到花束正中,忍不住拿出手机,各个角度拍了一遍,晒进社交软件的好友圈里,认真配文:【宝宝送给我的第一束花,特别香!】
很快就收到一条评论。
唐唐:【哇靠,原来马鳖精这么浪漫?恭喜啦哥,花真美,你怎么不跟花来一张合照?】
被这么一提醒,李晃立马坐到沙发上,抱着花打开前置摄像头连拍数张。他挑了张自认为角度最好的,新发了一条动态,配文:【嘿嘿,合影留念!】
唐唐:【鲜花配帅哥,马鳖精可真有福气!】
想着江唐感冒还没好利索,过几天才能见面,李晃回复:【等你感冒好了,哥也给你买一束,上恩慈看你去。】
此刻身在医院的江唐吓一跳,连忙推辞:【别别别,玫瑰花不能乱送啊,程时哥之前给我送过花啦。】
李晃没来得及回,又弹出新评论提醒,点进去一看,是程时发来的。
小程:【小晃哥你公然秀恩爱,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孤家寡人的感受?(大哭)】
李晃只想留个纪念,完全没考虑那么多。见程时发了哭脸,赶紧道歉:【对不起小程,我就想着记录一下,发的时候没想到你。】
另一边恩慈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内,程时正喝着茶,看到李晃这条耿直回复,当场笑出声。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Alpha:“任院长,你还没加你弟好友吧?快看看他的好友圈。”
任继安接过手机,扫过两条动态:九宫格的花束照片,还有李晃抱着花的自拍。他点开那张自拍,慢慢放大。
他记忆里的赤隼素来爱笑,却从没有哪一刻,笑得像这样灿烂耀眼。
这不要命的小子……也算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普通生活,倒没辜负他一片苦心。
见任继安盯着屏幕出神,程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再胡乱揣测。任务归任务,任继安只是他的雇主。他依然仰慕这个Alpha,甚至嫉妒,但再无其他杂念。
“刑焱同意留下孩子,我看他对你弟是动了真心。花里那张卡片你看到了吗?”程时分析道,“他回刑家那么多年,今天突然宣布脱离,要回海城改姓,多半也是为了你弟。可能想等孩子平安出生,再去对付刑松贤。”
任继安将手机还给程时:“跟小晃继续保持联系,打听一下刑焱过年怎么安排。”
程时明白任继安的顾虑,深度催眠需要绝对无干扰的环境,刑焱若是随行,只会徒生事端。
他回复李晃那条评论:【逗你玩的,恋爱就是要大大方方秀,等老了再回头看,全是幸福的回忆。】
……
李晃觉得程时说得很有道理,万一将来老糊涂了,把宝宝忘了怎么办?他还没跟刑焱合过影呢,也没正儿八经地记录过生活,没有回忆可不行。
厨房里飘来烟火气,李晃转头望去,整个屋子温馨又亮堂,叔叔忙着做饭,刑焱在书房谈生意。自己身边有江唐,有程时,任哥也回来了,日子不再冷清,一天比一天热闹。
他忽然想起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缺热闹了。
书房里。
白晏得知刑焱竟在刑老爷子面前亮明身份,担心不已:“这节骨眼上,太冒险了。”
刑焱:“老东西很快会变更遗嘱。”
白晏:“我以为你脱离刑家,是打算安心陪着小李,今年暂时收手。”
刑焱确实打算安心陪在李晃身边,如今没有什么比这傻子的安危更重要,何况对方肚子里还揣了两个小东西。
白晏:“变更遗嘱,不是更麻烦?”
刑焱:“刑松贤不会同意。”
白晏心下了然,刑焱这是存心不想让刑家过个好年。以刑松贤的行事作风,势必会暗中控制住老爷子。刑德望运气好些,尚能安稳熬过这个年;运气差些,怕是会被活活气死。
此外,刑焱也从助理小莫那边得到消息,刑峰擅自为刑恩敲定了联姻。洪家在北城算得上有头有脸,但刑恩要嫁的,是年过五旬的家主,连妻带妾足有八房。说好听点是联姻,不过是送上门任人消遣的玩物。
刑家,注定会一步步瓦解。
白晏开口说起另一桩事:“恩慈福利院换院长了。”
刑焱问:“谁?”
“蒋学民的养子,名叫任继安。”白晏接着道,“之前调查恩慈时没留意到这号人,我昨天派人打探过,蒋学民确实有个养子,听说早年出国发展了,父子俩之间联系不多,几天前突然回来,接管了福利院。”
刑焱抓住关键:“他和李晃一块儿长大的?”
“嗯,应该是。”
白晏解释,这次打探的还是先前那位和李晃同岁的Beta。对方对两人都有印象,说他们年少时感情极好,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后来那Beta十二岁时被养父母收养,彼此便断了往来。几年前他回福利院探望老院长,也只见到了李晃。
穿一条裤子……刑焱语气沉下来:“查清楚。”
“在查了。”白晏提醒表弟,“兄弟情,别乱吃醋。”
刑焱:“兄弟之间需要穿一条裤子?”
白晏:“你大概不记得了,小时候你尿过两次床,穿过……你兄弟的裤子。”
刑焱:“……”
“陆乾的裤子你也穿过。”白晏继续补刀,“小时候多调皮,自己没印象了?我记性不错,帮你捋一捋?”
刑焱索性沉默。
“你上幼儿园,还拉过很多小朋友的手。”白晏问他,“照这么算,小李是不是也该吃个醋?”
“……”刑焱脸色难看,“能不能翻篇?”
白晏转回正题,提起李晃居住的那老小区并不安全。刑恩被逼联姻,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跑到海城闹事,眼下变数太多,他问刑焱要不要带李晃换个住处。
“他喜欢住那儿,暂时不换。”刑焱说,“过两天我去趟实验室做全面检查,顺便结.扎。”
有刑焱在,确实没人能伤得了李晃。白晏道:“他在小叔这里住得挺适应,怎么不明天做完再带他回去?”
想起那傻子抱着他撒娇时说的话,刑焱淡淡吐出一句:“小别胜新婚。”
白晏没话说:“……那你好好陪他,今晚我就不送你们了。”
“嗯。”
谈完事,刑焱回到客厅,只见李晃紧挨着那束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草莓尖,正用水果叉一口接一口地吃,脑袋还轻轻晃着。
这傻子……嘴上说自己快三十三岁,浑身上下却全是孩子气。
没等刑焱走近,又见李晃低头盯着手机,傻呵呵笑个不停。
听见脚步声,李晃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在嚼,欢快地拍了拍沙发招呼刑焱坐。刑焱刚坐下,李晃就絮絮叨叨地分享起琐碎来,把手机凑到他眼前。
“宝宝,”李晃咽下嘴里的草莓,忙说,“我又发了个动态,说我在吃草莓,你看唐唐给我的评论,真逗。”
唐唐:【哎哟我的哥,草莓屁股呢?都离家出走啦?】
……这点事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刑焱看完评论,顺手往下翻,翻到了李晃前两条动态,竟把他送的花晒出了九宫格,连那张卡片也一并晒了出来。
他字迹偏潦草,怕李晃看不清,当时特意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起初只写了对方爱听的两个字,又画了个小表情。花店老板建议他加上亲昵称呼,比如宝贝、亲爱的或是小名,说这样更显心意,伴侣收到后会非常幸福。
他没料到,这傻子能高兴得晒进好友圈。
“宝宝,”李晃迫不及待地分享,“从今天开始,我要记录跟你在一块儿的生活。咱们多拍些照片,还有合影跟全家福,这样等以后我老糊涂了,也不会把你忘掉,只要一看记录和照片,就全都能想起来。”
若非必要,刑焱快十四年没拍过照了。扫完那几条闲杂人等的评论,也好,权当给程时和江唐提个醒,注意言行分寸。
李晃叉起一块草莓递到刑焱嘴边,哄道:“吃草莓。”
刑焱张口吞下,清甜在舌尖炸开,对他来说未免太甜。既然决定留下孩子,孕期处处都需谨慎,两个小东西的发育状况直接关系到李晃的身体,他没法不管。
他端走果盘:“少吃点,一会儿吃饭了。”
李晃凑近他嗅了嗅,嘿嘿笑起来:“不给吃草莓,我就闻你,还有桃子味呢。”
刑焱:“……”
“给我香迷糊了。”李晃忽然好奇,“宝宝,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你闻了那么多回,都不告诉我。”
刑焱无法形容,只道:“白开水。”
李晃一脸懵:“白开水?那不就没味道吗?你狗鼻子啊?”
刑焱:“……”
李晃压根不在意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反正也闻不到。他扭头从花束里抽出那张小卡片,递到刑焱面前,指着开头两个字:“宝宝,这个是你写的不?”
刑焱没眼看那略显幼稚的字迹:“嗯。”
李晃又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个?”
刑焱反问:“不喜欢?”
“不是不是。”李晃疑惑地说,“你光写在卡片上,可我从没听你这么叫过我。你平时跟我说话,都是‘你你你’打头,也不叫我名字。”
“……”
刑焱对上李晃那双清澈的眼睛,眼里满是期待。他偏开视线,叉起一块草莓,轻唤了句“宝贝”,紧跟着把草莓喂进李晃嘴里:“叫了。”
“???”李晃使劲嚼完咽下去,“那么小声,我没听见。”
平日里没这般亲昵称呼过,刑焱一时还不太适应。
李晃追着问:“这卡片是写给我的不?”
“……”刑焱说,“傻子。”
李晃一惊:“你骂我?”
刑焱输给傻子了,只能依着他:“宝贝。”
李晃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应道:“嗳。”
厨房里,白晏帮小叔打下手,听小叔笑着感慨,多少年了,家里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他转头望向客厅窃窃私语的两口子,也由衷替小叔高兴。
“小钧,”白叙之唤侄儿的小名,“你也早些放下吧。”
白晏洗菜的动作一顿,原来小叔早就知道……
“我听墓园那边说了,”白叙之轻轻一叹,低声道,“你常常夜里去看他,不论刮风下雨,一守就是一整夜。小叔心疼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白晏默默洗菜,直到把菜洗干净,关了水流,才轻声开口:“小叔,我答应过他,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白叙之心里清楚劝不动侄儿,快十四年过去了,他也始终挂念着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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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吐过一回,这顿晚饭李晃没多大食欲,只勉强吃了几口,全靠刑焱哄着喂下去的。知道他难受,刑焱没在父亲家久待,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带回了老小区的住处。
李晃一路都抱着那束花,进门换鞋也没舍得撒手。刑焱蹲下替李晃换好拖鞋,起身刚想亲一亲他的宝贝,对方径直走了,把花放到饭桌上,低头在那儿闻,眼里只有花。
“宝宝,这花真的好香啊。”
“……”刑焱换好鞋,站在玄关那儿等着傻子过来亲他。
谁知李晃抽走花里的小卡片,转身就进了房间。刑焱抬腕看了下时间,原地等了足足一分钟,人总算是出来了,也到他跟前了,结果只是取走他臂弯搭着的大衣,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哎呦,真水灵。”李晃指尖戳了戳照片里青涩的刑焱,感慨完又转身回了房间。
刑焱忍了忍,先进卫生间打开浴霸预热。等他再出来,不知道李晃从哪儿翻出个塑料盆,非要把花泡在水里养着,说好好的花枯萎了太可惜,能多开一天是一天。
……他就不该给这傻子送花。
“别弄了,喜欢明天再买。”刑焱耐心耗尽,“过来洗澡。”
“宝宝你先洗。”李晃头也不抬地婉拒。
“……”刑焱脸一沉,过去直接打横抱起李晃,盯着他,“跟我闹脾气?”
李晃慌忙攀住刑焱,摇头说:“没啊。”
猜到他在闹什么别扭,刑焱道:“不剃了。”
“啊?”李晃一下子急了,“剃呀,我没不让你剃。”
刑焱直视李晃微微闪躲的眼神,也不说话。
李晃虽心直口快,却也藏着难以启齿的事。他能包容刑焱,光秃秃的没什么,他就怕刑焱一折腾,自己把持不住。亲亲抱抱已经是极限了,一块儿洗澡肯定会出事的,分开洗,他还能扛一扛。
被刑焱沉沉盯着,他带点委屈地坦白:“我特别想跟你搞那事,怎么办啊。”
刑焱:“……”
作者有话说:
就快恢复记忆了,急急急
恨不得日万啊(哭)
最近总赶末班车,私密马赛,辛苦村民们等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