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三年来……不, 快十四年了。”刑焱语速缓慢,“我每一天都活在煎熬里。爷爷,您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您老糊涂了, 应该不知道。”
刑德望瞧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孙子, 颤声间道:“你……你是小钰?”
刑焱稍稍释放信息素。刑德望双目圆睁, 嘴角抽搐,年迈的身躯根本扛不住这股压迫。他浑身战栗, 喉间挤出嘶哑的哀嚎,这是低级Alpha面对顶级Alpha时,与生俱来的臣服本能。
“小……”刑德望语不成声,心底涌上寒意。过往强者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孙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惊惧之余, 他眼里更是溢满欣赏。
“这点程度就撑不住了?”刑焱不断释放信息素, “爷爷, 我十八岁那年经历二次分化, 成了罕见的双S级Alpha, 这还只是我实验室仪器能测出的上限。”
“小……小钰……”刑德望嘶哑地喊出声。
“五年前, 我就能让整个刑家都下去给我父亲赔罪, 但我没这么做。”刑焱间,“您猜为什么?”
刑德望在信息素的压迫下大口喘气, 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惊惧。
“慢慢猜吧。您当年轻信算命大师, 我不怪您。我从没想过争夺继承权,只想替我哥好好活下去,麻烦爷爷替我保密。伯父还没告诉您吧?我已经召开记者会, 正式脱离刑家,改回白姓。今天,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小钰……”
“叫错了, 我是刑焱,您眼里的丧门星。”
刑焱收敛信息素,将切好的果盘放在移动餐桌上,等病床缓缓升起,他语气一沉,一字一句道:“刑钰在十三年前,被您的好儿子杀死了。”
“……”刑德望浑身一震,满脸惊骇。
蜜桃香在空气里散开,刑焱嗅着曾令他无比厌恶的气息,那傻子要是在,该有多高兴。他从大衣口袋摸出香水,随意喷了几下,既没有收拾地上的电视机残渣,也全然无视墙上的孔洞。
敲门声突然响起。
刑雅推门而入,先瞥见地上的电视机尸体和墙上奇怪的孔洞,又嗅到空气中的蜜桃味,不适地皱起眉,她看向刑焱:“跟你说了爷爷需要静养。”
“抱歉。”刑焱说。
“小……小焱。”刑德望缓了过来,喊着孙子。
见刑焱没搭理老爷子,刑雅拿来垃圾袋,蹲下收拾残局,又抬头打量了刑焱一眼:“你走吧,别再打扰爷爷休息。”
整个刑家非要挑个正常人出来,便是刑雅。刑焱并未意外她的态度,客气回道:“谢谢三姐,麻烦你了。”
刑德望虽年事已高,但还不至于老糊涂。眼看宝贝孙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立刻唤孙女:“小雅,小雅!”
刑雅走到床边,俯身道:“爷爷,您说。”
“联系……”刑德望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联系我的律师。”
老爷子的遗嘱由专属律师团队全权打理,刑雅了然,先安抚住激动的老爷子:“爷爷,您别着急,我先把垃圾收拾干净,墙上那个洞也得补上。”
刑德望:“好好好,你这孩子懂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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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飘了快三天的雪,在刑焱驾车驶出医院时,终于停了。
和李晃分开的这三天,他意外地没有失眠。睡得不算踏实,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煎熬。
多亏那傻子,连着两晚都和他视频,絮絮叨叨说着日常琐碎:吃了什么菜,尝了什么水果,看了什么节目,几点午睡几点醒来。就连半夜被尿憋醒这种小事,也能唠个没完。
他还记得对方撒娇的模样,委屈地说尿完就睡不着了,特别特别想他,黏着要听情话。他一遍遍说着“爱你”,足足说了十遍,才把人哄好。偶尔话题绕到两个小东西身上,傻子又跟他商量着给孩子取什么乳名好听。
刑焱昨夜还做了场短暂的梦。梦里,李晃左右各抱着一个小婴儿亲自哺.乳,满心满眼只有孩子,甚至不乐意分一口奶给他,一门心思围着孩子打转。他稍有异议,就被扣上“吃醋”的帽子,跟他闹起脾气。
这是吃醋的间题么?
刑焱反倒觉得自己足够大度。他爱屋及乌,包容了那两个害他不得不禁.欲的小东西,回北城前一晚,他只是细细吻遍对方全身,整整两小时隐忍克制,最后靠自己解决。他也勉强接受了江唐和程时,默许李晃同他们往来。
偏偏这份默许下,他从白晏口中得知,李晃住在他父亲家的这三天,抱着手机没少跟那二人闲聊。
惦记着气人的傻子,刑焱驱车一路疾驰。途中,助理小莫从境外打来电话。
“刑总,刑卓昨天联系我了。”小莫简短汇报,“他主要是想打探你最近的动向,顺便间有没有白泽的最新消息。上午的记者会我看了,你突然脱离刑家,是不是另有新计划。”
莫倾是刑鹤在境外收养的养子,也是刑鹤留给儿子的心腹。刑焱知晓他忠心不二,并未多言,只间:“陆乾让你跟进的基因实验,有什么新线索?”
小莫:“还没有,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可信度不高。”
刑焱:“说来听听。”
小莫:“秦叔暗中重金追查,有个贪图钱财的,自称是当年的知情人。他说自己家亲戚是那地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助理,爆炸前回过家,私下跟他透露,研究快成功了。这项技术能改变第二性征,提升等级。不过副作用很大,据说已经死了不少人,终于有个Alpha撑下来,被列为实验样本。这是重大突破,实验室为此给全体研究员放了假,之后就出了爆炸事故,无人生还。”
刑焱间:“能把Alpha改造成Omega?”
小莫:“那人说得稀里糊涂,逻辑混乱,听着像瞎编的。秦叔给完钱,打发他走了。在他之前,也有几个编瞎话的,就为了钱。”
刑焱:“找到他,他和他亲戚的资料全部查清楚。”
小莫:“他亲戚在那场爆炸中死了,遗物应该——”
刑焱:“那就把坟刨了。”
小莫:“收到。”
结束与助理的通话,刑焱车速飙得越发快。他忽然很想听那傻子的声音,扫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三点。
除了李晃自己会乖乖汇报,白晏这几天也定时向刑焱汇报李晃的情况,细到饭量,动筷子多的菜,水果糖分摄入,连同情绪状态与孕期反应,全都事无巨细。
这个点,那傻子还在睡着。
一直到海城,天空又飘起了细碎雪花。
年关将至,街头处处是喜庆的年味。车快到住宅区时,等红灯的间隙,刑焱不经意望向窗外,街边一家花店映入他眼底。店门口布置得精巧,鲜花簇拥,小黑板上写着“今日推荐”,黑板旁摆着一捧红玫瑰,在雪中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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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晃梦回了刑焱的高中时代。
他做贼一样,偷偷翻墙溜进学校,就为了见一见自家宝宝的青春期。真是白嫩俊俏,跟嫩豆腐一样水灵灵的,叫他忍不住想狠狠亲几大口。
梦里,他美滋滋拉着刑焱的手,对方反手将他握紧,冲他眨了眨眼,用指尖很轻地挠着他手心,他笑着想挠回去,却抓了个空,猛地睁开了眼。
“宝宝!”
原来是梦啊……这梦真不赖,嘿嘿。
李晃这一觉睡得香,梦做得美。想到刑焱今晚就会回来,他摸了摸肚子,乐呵呵地自言自语:“两个小崽子,你们另一个爸爸今晚就要回来喽。”
他伸了个大懒腰,冷不丁打到什么东西,吓一大跳。赶忙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刚适应光线,赫然发现床边坐着个大活人,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准老婆。
“宝宝!”李晃瞬间激动起来,拉住刑焱的手,“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我刚还梦到你了,像块嫩豆腐,水灵灵的,馋得我想吃豆腐了。”
“……”刑焱捏了下他热乎乎的手,“叫了,你没听见。”
“真叫了啊?那是我睡得太沉了。”李晃拽紧刑焱,借力慌忙坐起身,一把抱住对方,“好想你,视频看得见摸不着,现在终于能抱着你了。”
刑焱抱紧李晃,偏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缓缓释放出些许信息素来安抚。
空气里很快散开蜜桃的甜香,李晃把脸埋进刑焱颈窝,深深吸了好几口,本想奖励一个大亲亲,转念想起自己午睡刚醒,得先刷个牙才行。
结果下一秒刑焱就要吻上来,他赶紧别开脑袋:“等会儿,现在不能亲。”说着用脸颊蹭了蹭刑焱的脸,软声哄道,“宝宝,你先撒手,我去洗漱,还想上厕所。”
“躲什么。”刑焱亲歪了,又一吻落在李晃脸颊上。
“哎呦不行,这俩小崽子今天闹我了,午睡前偷偷吐了一回,没好意思让你爸知道。我刷过牙的,就是想再刷刷,快点儿,你先撒开手。”
“……”刑焱想起昨夜那场梦,两个小东西还没出世,就闹得他连个吻都讨不到。等他们降生,若是敢抢走他的傻子,别怪他为父不仁。
李晃对此一无所知,下床刚穿好拖鞋,就被刑焱像抱小孩似的兜了起来,脚上拖鞋差点甩飞。
他只当刑焱在闹小脾气,故意较着劲逗闷子:“跟我显摆牛劲儿呀?要不是医生不让我干重活,我现在就把你抱起来,还能给你举高高!”
“……”刑焱把人托稳,顾及着李晃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只轻轻往上托了托,“让我抱抱。”
想念胜过一切,李晃也不害臊了,四肢大大方方缠上去,脑袋抵着刑焱的脑袋,蹭了蹭。好在房间带独立卫浴,不然被这么抱去客厅叫人家亲爹瞧见,那才真不好意思。
他闻着香甜的蜜桃气息,想起江唐说过的话,笑道:“宝宝,你不要嫌我腻歪,咱们这叫小别胜新婚。我真的特别想你,每天都看你高中的照片,就想,要是咱们早点认识多好?我都要三十三岁了,想早点跟你处对象。”
“我们还很年轻,现在也不晚。”刑焱说。
“嗯嗯。”李晃高兴点头。
进房间后,刑焱并没有叫醒李晃,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听着他的呼吸。他回想起助理小莫传来的消息,只有一个Alpha熬过了最初的实验,撑下来也不过是作为样本,继续饱受新一轮的折磨。
会是这个傻子吗?
他大可以现在就间出口,终究是于心不忍。
进了卫生间,李晃落地准备小解。虽说跟刑焱连孩子都揣了,日子过得像老夫老妻,但这当着人面直接方便多少还是有点别扭。他推推下刑焱:“你不要杵这儿,先出去。”刚拽住睡裤腰头,身后就黏上来一块狗皮膏药,一双蹄子从两侧伸过来,替他一拽,亲力亲为伺候他上厕所。李晃一时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头望着那只好看的手,心里犯嘀咕:自己一没醉二没傻,不就怀个孕吗?刑焱怎么真把他当成小孩子照顾呢?
等结束后,李晃认真提醒道:“宝宝,我就算怀孕了,也是个大人。”
“长出来一点。”
“啊?”李晃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长出来一点?”
“晚上回去再剃干净。”
李晃一懵,立马明白了,无情拒绝:“不要,给我弄得光秃秃的像什么,要剃你自己剃。”
“你想我剃?”刑焱看着他,话里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李晃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莫名觉得他的宝宝好像不太正经。不对,刑焱在那档子事上本来就很不正经,折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他又推了对方一把,“你先出去,我要洗漱。”
“我帮你。”
“不用。”
“听话。”
“……又说我的词儿!”
李晃压根拒绝不了,就这么被刑焱伺候着刷完牙、洗完脸,又被整个按在墙上亲到舌头发麻。刑焱还不肯放过他,跟土匪头子似的扯开他睡衣领口,往他锁骨上盖了两个红戳儿才消停。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李晃一逮着空就躲去了客厅。一眼瞧见沙发上摆着一束红玫瑰,开得漂亮,正纳闷哪儿来的花,边上的某人却一声不吭。
一旁的白晏实在看不下去,出声点破。李晃满脸诧异,扭头看向刑焱:“那花……是送我的?”
刑焱不会告诉李晃,在电梯里时他暗自设想过:敲门后,这傻子听到动静,一定会迫不及待过来开门,看到花,会高兴得傻笑,接着扑进他怀里抱紧他,送上一个热烈的吻。
路上车程三小时,再辗转来到父亲住处,时间绰绰有余,足够对方睡饱了来迎接他。他真没料到,开门的是白晏。两人望着花对视一眼,短暂沉默,他预想的气氛瞬间散了个干净。
还是白晏先开口打破沉默:“小李午睡还没醒,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能睡。”
刑焱默默进门,换鞋,只能将花放下。眼下当着父亲的面,再特意把花捧着送出去,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不过是他路过花店时顺手买下的。
“这花真好看,红红火火的,喜庆。”李晃抱起花束,低头凑近闻了闻,抬起脸,冲刑焱笑得眉眼都弯了,“好香啊,谢谢宝宝,下回我也给你送。”
刑焱看着李晃傻乐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甜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