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天, 灰蒙蒙一片。
昔日恢弘气派的刑家老宅,此刻被一层死气笼罩。刑恩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哭声,母亲正抱着妹妹哭泣。刑松贤走得太突然了, 他早上亲眼看见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的断肢, 冲击太大, 到现在还觉得发怵。
二哥刑卓在楼下安抚那对母女,大哥刑峰带着警方的人, 还在老宅附近搜寻其余断肢。
刑恩坐在楼梯台阶上,心绪复杂,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全是童年时关于这栋老宅的回忆。那会儿他还小, 刑焱和刑钰这对双胞胎只大他六岁, 都没分化。那时这个家不会让他窒息, 确实有过欢声笑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全变了。
他起身上楼, 回到卧室, 见Alpha立在窗前,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那个, ”刑恩上前小声问,“我帮你做了不在场证明,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昨天下午溜去哪儿了?刑松贤是不是你杀的?还是刑焱?”
任继安关上窗户,低声道:“不想死,就少打听。”
刑恩昨晚受惊, 几乎一宿没合眼,幸好枕边躺着个结实的Alpha。任继安不可能出去转移尸体,除了刑焱那伙人, 他想不出别人,只好问:“那现在怎么办?”
任继安没料到刑焱行事这般雷厉风行,事前不跟他通气,只安排刑雅传话,让他带刑恩出去约会。刑松贤那两个儿子知晓他的代号,这桩婚事一时半会儿也退不掉。
“等你爸下葬,先跟我回海城。”任继安开口,“放心,不住地下室,好吃好喝供着你。等时机到了,婚约解除,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刑恩低声质问:“这算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任继安:“放你自由。”
刑恩一下子想起刚回来那天晚上,这老男人嘴上说好跟他假恋爱,转头居然要跟他真结婚,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气得睡不着,爬起来就找任继安对峙,反被对方的信息素死死压制,不过几秒便软在床上,身体泛滥成河,最后憋屈地应下这门婚事,才换来玩具当奖励,他差点没恨死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
“狗屁自由,利用完就甩?”刑恩一脸不爽,“你说过留我活口的。”
“你不是还活着?”任继安语气平淡,“之后死在谁手里,不是我能管的事。”
“你——”
打死刑恩也绝不会承认,他有多羡慕嫉妒恨。羡慕任继安是个Alpha,嫉妒对方强健的体魄,更恨那股可以轻易操控他意识和身体的信息素。凭什么他就分化成了Omega?
这让他厌恶的第二性征,偏偏在渴求着眼前这个男人。光是躺在他身边,浑身就像被挠似的,他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跟你演戏那么累,不该给我一笔钱么?”
说到底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有点小聪明,但耍起来都挺拙劣,也没任继安想的那么金贵。往地下室扔几根黄瓜就能打发,需求其实很简单。
他道:“开个价。”
刑恩刚准备狮子大开口敲一笔,忽然想起刑家继承人目前还是自己,刑峰和刑卓要是追到国外暗杀他怎么办?
于是立马凑近任继安,超小声商量:“你能不能帮我把刑峰和刑卓解决掉?”
任继安垂眼看他:“那轮到我开价了,先付五成定金。”
“……”刑恩噎了一下,“要多少?别忘了我帮过你。”
“这个节骨眼上动手,难度不小。”任继安伸出五指,“五千万,给你打七折。”
“我去你大爷的。”刑恩才骂出声,楼下就传来一声重响。
知道刑焱要来,任继安快步下了楼。刑恩连忙跟上,到下楼一看,厅里的茶几已经被掀翻在地,刑焱就站在一旁,身上被泼了茶水,茶叶碎黏在西装上。刑卓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直直对准刑焱的眉心。
刑恩当场吓住,缩到任继安身后瑟瑟发抖,生怕那把枪下一秒抵到自己头上。
“二哥,别冲动——!”
刑雅及时赶回,迅速上前拦住情绪激动的刑卓,按下他举枪的胳膊,劝道:“别让父亲走得不安心,爷爷还在外面,快把枪收起来。”
“打那么多电话催我,”刑焱拍掉身上的茶叶碎,抬眼看向刑卓,“是来看你耍威风?”
“终于不装了?”刑卓死死盯着刑焱,“别以为我不知道,刑钰根本没死,真正的继承人是他。你们兄弟俩,真是布下好大一场局。”
刑恩震惊地探出脑袋,合着自己是给刑钰挡枪的?
“二哥,冷静。”刑雅按住那把枪,又劝了一句。
刑卓没有看她,依旧死死盯着刑焱:“爷爷来了又怎么样?我爸在医院出的事,走得不明不白,今儿就是豁出命,我也得要个交代。”
“二哥敢这么说,是有证据了?”刑焱目光一沉,“还是你心里清楚,当年那场绑架案是怎么回事?”
刑卓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可他没办法不冲动。素来行事谨慎的父亲走得蹊跷,常年带在身边的两个保镖不知所踪,境外貔貅组织当年留给他父亲的军工厂,被秦茂提前带人连根拔了,他大哥刑峰差点没能赶回来。就连刑焱那个助理莫倾,年年收着他不少好处,结果吃里扒外,两头卖命。
正僵持着,坐在轮椅上的刑老爷子被护工推进宅子,瞧见这一幕,怒斥刑卓混账。
随后赶来的刑峰,留意到弟弟藏在口袋里的枪,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自家人,胡闹什么?!”
“哥……”刑卓脸上瞬间浮出一个巴掌印,眼眶涨得通红。从昨晚接到噩耗,再亲眼看见父亲遗体遭到肢解,他缓不过神。父亲不过是去医院探望爷爷,怎么就突然天人相隔了?
刑峰转向刑焱,开口缓和局面:“小焱,你大伯走得突然,我们都没缓过来。你二哥情绪失控,体谅一下。”
“能理解。”刑焱话锋一转,“不过我父亲出意外的时候,有谁体谅过我?”
“你——”刑卓被刑峰一记眼神制止,硬忍了回去。
“还有刑钰。”刑焱目光掠过刑峰、刑卓,最后落在轮椅上的刑德望身上,“他十四岁就走了,谁给过他一个交代?绑匪要赎金的那几天,刑家又在做什么?”
“小焱,当年的事儿爷爷跟你解释。”刑德望担心宝贝孙子出事,连忙开口。
“闭嘴!”刑焱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他走了快十四年,你现在知道要解释了?”
他转而看向刑雅,语气稍稍平复:“三姐,麻烦你帮我倒杯热茶。”
“好。”刑雅顺势招呼众人,“大哥、二哥,都坐吧。”又转头朝楼梯那儿喊了一声,“任院长,小恩,你们也过来坐,没事儿了。”
刑恩不敢过去,这时候还不忘把戏演足,紧紧抱着人肉垫子的胳膊,小声嘀咕:“老公,你帮我挡着点,价我不跟你开了,够意思吧?”
“出息。”任继安直接揽住Omega,带了过去。
厅里气氛沉重。
刑雅见保姆从房里出来,多半是安抚好那对母女了,便吩咐她去烧茶,自己先端了一杯送给刑焱:“有点烫,晾会儿再喝。”
刑焱接过热茶的下一瞬,径直往刑卓脸上一泼。滚烫的茶水浇了满脸,溅进眼睛里,刑卓硬生生压回去的情绪彻底失控,理智荡然无存,他眯着剧痛的血红双眼,当场拔枪,扣动扳机,脑子里只剩滔天杀意,杀一个够本,无论如何也要扶大哥稳住刑家,告慰亡父。
“刑卓!”刑峰出声喝止,可为时已晚。
任继安第一时间想替刑焱挡子弹,却被刑恩紧紧拉着。
谁也没料到,浓烈呛人的信息素骤然席卷整个厅的刹那,刑焱闪避的速度竟快过射出的子弹,枪弹与他擦肩,不偏不倚,正中轮椅上的刑德望。
刑焱甚至没看一眼,反手扣住刑卓的手腕猛力一拧一拽,骨骼应声断裂,整只手掌垂下来,像风铃一样晃荡,刑卓痛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众人被浓度爆表的攻击性信息素冲击,有嘶哑有哀嚎,尤其刑卓,惨叫声里直接被震出内伤,接连呕出几大口血,唯有身为Beta的保姆不受丝毫影响,吓得慌忙躲回房间。
刑德望一把老骨头,哪里扛得住这样狂暴的信息素压制。弥留之际,那双浑浊的老眼却骤然放光,颤抖着手朝刑焱伸去,终究没能唤出那声“小钰”,便断了气。
“爷爷——!”刑雅强撑着扑到轮椅前。
任继安一时也难以抵挡这股信息素,身旁的Omega更是短暂晕厥过去。他平生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Alpha,仅凭攻击性信息素便压制全场。
果然他没有猜错,这对双胞胎兄弟早在当年绑架案发生时,就互换了身份。再回想刑焱方才的站位与轮椅的方位,他心底不由一沉,算得如此精准。
等刑卓视线恢复些,看清眼前景象后当即发疯嚎叫起来。任继安强压下信息素带来的不适,起身将人控制住。
刑焱收敛信息素,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枪口抵住刑卓脑门,语气淡淡:“刑钰确实没死,我就是刑钰。对了,我是罕见的双S级,这还只是仪器能够测出的上限。”
他目光一转,落向一旁调息的刑峰:“刑家的继承人,是我。整个刑家,现在跟你们兄弟俩没有任何关系。”
刑峰也盯着刑焱,久久没有开口。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勘查完毕后,将刑卓铐上带走了。刑老爷子九十高寿,本该安享晚年,最终栽在自己早年种下的孽果里,就这么去了。
刑峰冲进车库,驱车紧随警车而去。刑焱朝刑雅递去眼色,又摸出手机,给小莫发去一条斩草除根的信号。
一直躲在房间里的那对母女哭哭啼啼走了出来。
刑焱看着眼前跪下的母女俩,目光扫过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也是刑德望的种。
刑恩只恨自己没能晕死过去,就昏了几秒,亲眼目睹完整场风波,他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唯恐刑焱斩草除根。再一想自己从前处处跟刑焱作对,还找人暗杀过他,腿一软,也跟着跪到母亲和妹妹旁边,磕头求饶。
“焱哥,啊不对,钰哥,你放过我吧。以前是我眼瞎,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滚出刑家,滚得远远的,一分财产我都不争,求你饶我一命。”
多么可笑的一幕……刑焱在心里说:哥,你看到了吗?这个等级至上、卑劣扭曲的刑家,彻底垮了。
没个准话,刑恩心惊胆战,想起任继安跟刑焱是一伙儿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抱紧对方大腿:“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的么?我愿意嫁给你!我是S级Omega,等级很高的,也可以给你生孩子。”
刑焱行事雷厉风行,这桩婚约就此作废,任继安不必再带刑恩回海城。他垂眼看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Omega,没有立场跟刑焱要人,若刑焱要除掉,他不会拦。
见任继安无动于衷,刑恩急哭了:“之前在卫生间你还占我便宜亲我,我耳朵和脖子都没让别人亲过,你必须对我负责!”
刑焱想到任继安是那傻子最在意的大哥,以后自然也算他的大哥。他不清楚任继安怎么想的,若是真对刑恩有了心思……
他皱了下眉,问任继安:“这婚还结不结了?”
任继安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婚姻。看刑恩哭得狼狈,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用不着结婚生子。”他将刑恩拉起来,“这样,你到恩慈福利院做两年义工,管吃管住,没有工资。禁止说脏话,臭脾气改一改,表现好,两年后我送你出国。”
刑恩连连点头,“嗯嗯!我改,我一定好好干!”
任继安看了刑焱一眼,意思很明白,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可放心。
刑焱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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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乾万万没料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孕夫,暂时把烟给戒了。
他先是在北城,从小莫那儿听了个大概,回到海城,又被白晏临时派去小叔家,监视某个会翻墙跑路的二愣子。到了小叔家,才从白叙之口中得知,发小已经远走港城。
他时不时打量沙发上那个边看新闻边啃水果的Alpha,心里挺服气,他们这一圈人,竟让一个二愣子耍得团团转。
自从刑焱离开,李晃便时刻留意新闻。察觉到陆乾直勾勾的视线,他只能尽量忽视,有过去年的相处,他深知这位陆家大少爷是个笑面虎,不好对付的硬茬子。
他其实不用人守着,也有自保的能力,可刑焱去北城之前他答应过,会乖乖听话。
“陆总,”李晃还是开了口,“你有话可以直说的。”
“我能有什么话说?”陆乾笑了笑,“刑焱和白晏都特意交代过,不准欺负你,弄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我哪儿敢呀?他俩能把我劈了。”
李晃:“……”
“我是烟瘾犯了,为了你戒的,你就说我对你好不好吧?”陆乾刚说完,就见李晃递来一根棒棒糖。
“我也不想麻烦你,可刑焱不肯听我的。”李晃把糖往前送了送,“要不你含这个缓缓吧?我托叔叔买回来的,好几种口味,你喜欢哪个?”
“……真行,哄小孩呢?”陆乾接过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叼进嘴里,“就当提前吃喜糖了。”
见陆乾没抗拒,李晃立马把整包棒棒糖献过去。
陆乾看穿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刑焱说过两天能回来,是不是真的在配合警方调查,李晃无从确定。刑松贤死得太干脆了,按理说那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早年就跟他养父有勾结,保不齐私底下还藏着别的势力。
他就怕刑松贤的两个儿子伺机报复刑焱,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其实是想让陆乾去北城护着刑焱。
“刑松贤在境外确实有个军工厂,规模一般。”陆乾说,“已经一锅端了。你别操心,好好养胎。刑焱要是真出点什么意外,只能说明他是个废物。”
李晃:“……”
门铃忽然响起。
陆乾紧接着收到下属传来的讯息,起身亲自去开门。
江唐有一阵子没见到憨憨,今天总算由保镖从恩慈福利院一路护送过来。哪知一进门就撞见陆乾,发自内心的笑容一下子掺上客气:“陆总,您也在啊。”
陆乾拿开棒棒糖,挑眉:“怎么,我不应该在?”
“没有没有,”江唐解释,“我来看看我哥,您继续吃糖。”
“唐唐!”李晃迎上前,见江唐细胳膊细腿的,一手拎着个大果篮,一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叔叔这儿什么都不缺。”
“哥!”江唐赶紧放下果篮,径直绕开陆乾,激动拉住李晃的手,“可想死我了。你爱吃水果,别的我也不知道送啥,干脆就买了个果篮。”
说着,他打开布兜给李晃看:“这里面是毛线和棒针,我最近在学织毛衣,给两个小家伙准备的,今年冬天正好能穿上。”
“手这么巧。”李晃乐呵道。
“那可不,我是干爹嘛。”江唐笑嘻嘻的,“不知道性别,我就选了浅黄色。”
“哎呦真有心。”李晃高兴得顾不上一旁的透明陆总,招呼江唐去坐。
江唐攒了一肚子话想问,碍于陆乾在场,也不好多嘴。坐下来后,他只挑能问的问:“哥,你知不知道任院长要跟那个变态狂结婚?”
李晃点头:“听小程说了,也不一定能成。”
“我看网上在讨论呢,成不了最好。”江唐一脸可惜,“任院长英俊潇洒,人又好,跟那种变态狂结婚,不是被糟蹋嘛?谁看了不心疼?我叫小程哥去劝劝,他说劝不了。”
“劝了跟你结是么?”陆乾插了一句,“也是被糟蹋的命。”
“……”江唐差点吐血,如今他对陆乾没多大意见,毕竟自己的千万身家是对方给的,就是实在讨厌他那张嘴,真够毒的,吃了几斤砒霜啊?
他扯出礼貌的笑容,顺着接话:“陆总说得对,我这辈子就打光棍了,谁也不糟蹋,您就替天下百姓放心吧。”
陆乾看小混子那欠嗖嗖的笑脸,含着棒棒糖没再开口。
江唐不知情,李晃不好明说,只能岔开话题,让江唐教他织毛衣。
两人聊起孩子,江唐又问:“两个小崽子要是男孩,名字取好了没?”
昨晚睡前,李晃才知道刑焱早已想好男孩用的两个小名,只是赶上他身份暴露,刑焱就没说。他当时好奇问了一句,等刑家那边所有事情了结,会不会改回“刑钰”这个名字。
刑焱只说会改回白姓,往后连着他哥的那一份人生,一起好好活下去。
听见这番话,李晃心里明白,刑焱不敢抱希望。这结果,对白晏来说太过残忍。他暗自打算,等两个小崽子出生后,自己也要再走一趟港城。
希望是渺茫,可万一呢?或许真的在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取好了,刑焱取的。”李晃说,“老大叫兜兜,老二叫满满。寓意就是把福气兜住,往后日子圆满美好。”
“哇,马鳖精——”想起陆乾还在边上,江唐及时刹住车,“你男人挺会取嘛,比平平、安安好听。”
李晃抚上肚子摸了摸,心里祈祷两个小崽子平安出生,也盼真正的刑焱,还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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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家风云骤变,垮得极为迅速。接下来的几天,新闻不断传出消息:刑卓枪杀祖父,已锒铛入狱;刑峰接连受创,精神崩溃,最终选择自杀,遗体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刑焱留下来操持老爷子的葬礼,处理后续琐事。随着真正的遗嘱对外公开,众人才知晓继承人竟是刑松贤的私生女刑雅。至于刑松贤遇害一案,警方仍在追查,能否揪出凶手,谁也说不准。
到此,一切尘埃落定。
分别多日,李晃担心刑焱的寻偶症和信息素成瘾发作,急着去北城陪他的宝宝。刑焱嫌北城晦气,一直不让他靠近,可他相思成疾,实在熬不住了。
出发前,他带上了那两对求婚戒指。陆乾兼职司机师傅,一路护送。
“陆总,能不能绕一下恩慈福利院?我想去看看任哥。”
“你现在是白家的宝贝,”陆乾打趣,“我能不听你的?”
李晃:“谢谢陆总。”
陆乾:“别再一口一个陆总了,以后得叫哥。”
“……哦。”李晃心里有些别扭,一想陆乾是刑焱的表哥,现在不改口,结了婚也得改。他稍微酝酿,爽快地喊了声,“哥。”
“操,逗你玩你还真叫。”陆乾满意道,“不错,你回头教育教育刑焱,这货多少年没喊过我哥了。”
李晃:“……”
车刚驶进恩慈福利院,两人就看见江唐正疯狂跺脚,指着某个眼熟的变态狂大骂。陆乾挺稀奇,先一步下车过去:“嚯,农奴翻身把歌唱了?”
“你才农奴!”江唐还在气头上,白了陆乾一眼,转头继续教训刑恩,“别仗着任院长罩你,我就不敢收拾你!他弟是我哥,四舍五入,任院长也是我哥!”
陆乾看着缩头缩脑的刑恩,伸手抬起他下巴,似笑非笑:“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我们小恩。在福利院打杂多委屈?有这姿色,来尊悦吧,陆哥捧你做头牌,躺着就把钱挣了。”
江唐一把拍开陆乾的手:“先来后到,你想拉皮条,能不能等会儿?”
刑恩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不敢发作一点。没有什么比自己这条小命更要紧,他垂着脑袋,低声老老实实喊:“江哥,过去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弄死我,我待会儿还要去食堂帮阿姨切菜。”
“……”江唐顿时噎住,感觉拳头砸棉花,宁愿刑恩跟他叫板几句。
刑恩随后又客气地喊陆乾:“陆哥,我已经洗心革面了,现在只想好好报答任院长。”
程时及时过来解围:“好了唐唐,小晃哥来了,在你身后。”
江唐立马转身,朝李晃奔过去:“哥,我正准备去白叔家找你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晃笑道:“我来看看任哥,怎么啦?”
江唐:“没啥事儿,就我最近不是在看铺子嘛,相中一个不错的,想让你帮我一块儿看看。”
李晃:“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趟办公室。”
程时安排刑恩先去食堂给阿姨打下手,又麻烦江唐帮忙招待陆乾,自己带着李晃往院长办公室走。
李晃随口问道:“任哥回来两天了,也不找我,忙什么呢?”
“蒋伯伯准备退休了。”程时说,“任继安一回来就扑在工作上,恩慈下个月要动工扩建,他跟蒋伯伯商议了两天,准备让福利院重新对外开放,接收孤儿,还计划建一栋教学楼。以后他哪里都不去了,就留下来守着蒋伯伯的心血。”
李晃认真听着,感慨道:“任哥愿意留下来,真好。”
“是啊,我总算不用再替他操心。”程时也心生感慨,“他那天晚上回来,问我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回去。”
李晃有些不舍地问:“小程,你要走吗?”
“昨晚还这么打算的。”程时忽然说,“可半夜梦到他了,梦里有个声音劝我留下来。我一想,他那个年纪,真以为自己到了四十一枝花呢?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身边也没人照顾,我就勉为其难留下吧,顺便等白总回来。”
李晃看得出程时对任继安的心思,但没懂后半句:“等白总回来?”
程时:“好像还没跟你说过,白晏他以前在国外打黑拳,那手段……啧,是真狠。我一直想跟他拼,说拼不合适了,我想跟他切磋切磋。”
李晃意外:“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人不可貌相,你不也一样?”程时已从任继安口中得知全部内情,“我相信真正的刑焱还活着,希望他能得偿所愿,把人找回来。”
白晏好些天没有消息传回来,昨天又出境去往边境小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海城。李晃在心底默默祈求,盼老天爷开开眼,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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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一切终于了结,压在刑焱身上十多年的枷锁,仿佛随春风散尽。
刑雅如今接管整个刑家,收留了那对和她毫无血缘的母女,带着她们搬去了自己住处。这一切,都要谢谢刑焱。她看向他,问了一句:“回海城,有什么打算?”
刑焱:“继承家业。”
刑雅:“差点忘了,你爸是白昇地产的董事长。之前你托我办的事我没办妥,多亏有任院长搭手。人也是你解决的,白昇地产的股份我就不收了,祝你一切顺遂。”
刑焱并不意外,凭刑雅一人,想把那老狐狸弄上天台,的确阻力重重。他一早料到任继安会出手相助,才没亲自露面。
送走刑雅,身边只剩下追随他多年的心腹助理,莫倾。刑焱开口:“小莫,这些年多谢,你可以回去了。”
“说什么客气话?”小莫照旧称呼刑焱,“我身为助理,刑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刑焱没推辞:“那就再兼任司机,动身回海城。”
外头隐约传来动静,像是心有感应,刑焱快步走出地下室。院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大奔,后排车门缓缓推开。
春日余晖里,他的宝贝捧着一束红玫瑰下了车,傻笑着朝他走来。
“老公,我来跟你求婚咯!”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