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了。”
陆乾总算解气, 往沙发上一靠,对着表弟那张臭脸,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我删了是没问题, 可你脑子里的画面, 删得掉么?还是留着吧, 多有纪念意义。”
西裤兜里的手机适时震动,刑焱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着堂弟刑恩的名字。
他深呼吸,压下翻涌的心绪,不去回想视频里那难堪的画面,接起了电话。
“焱哥, 你也太过分了吧?爷爷亲自给你挑的伴侣, 你把人家晾在餐厅等了半小时, 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把爷爷放在眼里?刑家就出你一个A级, 仗着自己特殊, 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等那边啰嗦完, 刑焱才开口:“怎么会?你们所有人, 都在我眼里。尤其是你, 小恩。”
那头刑恩显然很受用,语气里带着满意:“你要记住, 整个刑家最关心你的人就是我。是我劝爷爷帮你挑的, 我二哥都没这待遇,爷爷还是很关心你的。”
“原来是这样。”刑焱客气里掺了一分讨好,“谢谢小恩, 我还以为爷爷……一直不喜欢我。”
“那你还晾着人家?我昨天去你公司找你,你助理说你几天没去了,丢着一堆烂摊子不管。拜托你能不能上进一点?连家小公司都打理不好, 真准备靠着刑家混吃等死?白家那边分不了你多少吧,要不你改姓回去?”
刑焱随口应付了几句,通话一结束,那令他极度难堪的画面再次浮现。陆乾在旁边骂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脑中只剩Alpha絮絮叨叨的安抚。
“这头蠢驴,去年在尊悦撒泼的时候,我就该收拾他。”陆乾回想起这茬就冒火,问刑焱,“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他的视频?让刑家也上一回我们海城的头条。”
刑恩是刑焱大伯的幼子,上头还有两位S级的Alpha哥哥。自分化成Omega,失去家族继承资格后,心理日渐扭曲,有事没事就针对刑焱,好从他身上找补优越感。
三年前,刑恩更是蠢到雇凶刺杀刑焱,只为借机邀功。去年又跑到尊悦肆意撒泼,险些将两位少爷性.虐致死。他性情变态暴戾,劣迹斑斑。
失去继承权的刑恩,不过是沦为刑家废棋的联姻产物,越求而不得,越扭曲。
刑焱淡淡道:“过段时间,等我把这两场相亲应付了。”
“行,你好好应付吧。”陆乾起身欲走。
“视频删了。”刑焱伸手拦住他,“我不想再重复。”
陆乾轻笑着问:“这么在意?那我也不想再重复了。你确定不需要?真不需要,我回去就把那二愣子开除。他倒是一心想留下来,带着他那个Beta老相好。”
刑焱无动于衷:“随你便。”
陆乾对这个表弟束手无策,临时改了主意。或许真得让刑焱再吃一回苦头,这货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爱逞能就逞能吧,真等到局面无法收场,再请小叔出面管教,他是管不了了。
还没走出厅,身后又传来刑焱的声音。
“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陆乾回头,只望见表弟落寞的背影。他本想问问刑焱,老许没跟你说过那二愣子的腺体情况?后颈那块皮肤粗糙发硬,明显是反复抓挠留下的陈年疤痕,究竟是否无辜,尚且难说。
话到嘴边,被他咽了回去。想来也着实可怕,似乎一旦动心,就如同猪油蒙心,事事犯糊涂。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跟一个糊涂蛋多费口舌。
“相亲去吧,我走了。”
厅里死寂一片,刑焱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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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到海城,车程三小时左右。
李晃吃人嘴短,却没忘了白晏拿枪怼过他这事。他牢记着江唐的念叨,暗自提醒自己,白总也是有钱有势的权贵,得小心点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谁知车刚驶上高速,就听见对方说困。李晃当即吓了一跳,拔高嗓门:“你在开车,不能犯困啊!”
“小李,”白晏客气问,“能陪我聊聊天吗?随便说点什么,这样有助于我保持清醒。”
李晃正嫌车里太过安静,自己闷得发慌,立马指着中控台上的显示屏:“那你放点歌,开广播也行,我喜欢听广播。”
白晏:“……”
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嗓音缓缓传出来,节目主打点歌与情感话题,通过热线、短信和听众互动,分享爱情与人生感悟。李晃还是头一回听,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小鱼哥你好,我失恋了走不出来……真的好痛苦,一想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对我没有了爱,我的心就痛得好像快要死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也恨他,恨不得杀了他……我该怎么办?他为什么突然不爱我了……”
“哎呦,”李晃惊得不行,抢在主持人前面脱口而出,“这可不行,杀人犯法的!他不爱就算了,杀他多划不来啊,还要吃牢饭,你重新找一个。”
白晏听李晃语气激动,趁着主持人耐心开导对方的间隙,主动闲聊:“因为爱,所以恨,也正常。”
“不对。”李晃忍不住反驳,“能处就处,不能处拉倒,为什么要恨?恨不就要一直想着吗?那一直想就会一直难受,都痛苦了肯定要忘掉啊,只有忘掉,往前看,才有新生活。”
听完这番积极又通透的发言,白晏沉默开车。待到一首舒缓的情歌落下尾声,他才开口问李晃:“忘不掉,怎么办?”
李晃反问:“为什么忘不掉?”
白晏目视前方沉沉夜色,顿了下,低声道:“因为想念他。”
“啊……”李晃这才反应过来,白晏说的是自己。他对这人一无所知,也不好瞎打听,便随口劝了句,“想就去找他呀,要是已经分开就算了,他肯定有新生活了。”
白晏心想,大概是夜色太深,乱了心神。明知身旁这个Alpha身份可疑,却莫名能让他卸下防备。
他敛去眼底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是我从前照顾过的一只小猫,他过世了。”
没想到这位白总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李晃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
接下来一路无话。
至少在这个夜里,白晏没有再开口的念头。他应李晃的要求,径直开到住院部楼下,目送对方走进大楼,便给刑焱发去消息,替李晃报了平安。
他看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中午他做饭时,刑焱发来的,只有简短几个字:【他的衣服别洗。】
以李晃那个级别,就算衣物上残留着信息素,几个小时过去也早已消散。
白晏担心这种“望梅止渴”的方式只会让刑焱愈发难熬,加剧易感期的躁动。他编辑着文字,打算多劝两句,刑焱的最新消息弹了出来。
【别再提他,烦。】
“……”
白晏哪里知道,北城那头,地下室那间仍残留着欢.爱气息的隔离室里,某人把脸埋进一件面料粗糙的长袖衫中,一遍遍深嗅,试图入睡。结果非但没睡着,反倒被勾起最原始的冲动,在躁动难耐中几乎气急败坏地回复了消息。
白晏快记不清刑焱有多久没这样外放过情绪了,他没敢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北城。
-
VIP病房里。
江唐刚阖上眼,正要酝酿睡意,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李晃小声唤着他。
这憨憨真的大晚上跑来了,他又意外又欣喜:“哥,我还没睡着呢!都这么晚了你还特地过来,明天再来也一样嘛。”
“我下午答应过要来看你的。”李晃轻轻带上门,“肉夹馍明天再给你带,这么晚也买不到了。”
江唐立马伸长胳膊,将床头的夜灯换成大灯。不开还好,灯光一亮,他当场惊住。
李晃依旧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气质变样。最扎眼的是脖颈间一大堆红戳儿,颜色有深有浅,一眼根本数不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让马鳖给吸了。
等李晃笑呵呵坐到病床前,江唐撑着身子坐起,伸手就去扯他衣领,探头一看,李晃锁骨那一片也遍布红痕,再往下,他根本不敢细看。
李晃被江唐这么一扯,瞬间恍然,怪不得刚才进大楼,一路遇到的人都盯着他直瞧。他急忙捂住脖子,臊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真是丢大发了。
“操,”江唐气急就骂,“那个陆乾有病吧!他是马鳖成精啊这么能吸?还吸这么狠?不知道你要上班吗?把你脖子当大棚了种这么多草莓,要死啊,让你怎么见人!”
“……”李晃心虚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支支吾吾,“他,他易感期突然发作了。”
“他有易感期了不起吗?就是个变态。”江唐又气又心疼。
下午李晃给他回了短信,他连电话都没敢打,就怕接电话的又是陆乾。他憋着忍着,打算把一肚子话留着当面跟李晃说,可现在,已经晚了。
“唐唐,我没事的。”李晃反过来哄江唐,“不生气。”
“没这么欺负人的……”江唐看着李晃老实巴交坐在那儿,气质变了,人也更俊,长得真好看,偏偏一开口就暴露了憨憨的性子。
他一把抓住李晃的手:“哥,你别跟着他了行吗?等我出院,立马就去找工作,我肯定能找到好活儿。实在不行我还能去跳舞,这个挣得多,有时候还能收小费!”
“去哪儿跳?”李晃不懂钢管舞,有点不放心。
江唐如今对着李晃,撒不出谎了,只好说:“酒吧。”
“酒吧?”李晃想都没想就摇头,“那不行,酒吧晚上才开,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你晚上去跳舞,不安全。真出点事,你这小身板也打不过啊。”
“……”
江唐本想说,小林对他爱答不理,陆乾更是处处带着敌意,自己从来就没资格留在尊悦。可这些话说出口,只会平白让这个老实人替他担心。
他整日独自待在病房,每天中午都听李晃分享工作日常,他知道憨憨很喜欢这份工作,也远比在码头卸货轻松。他又有什么资格,拖累这么好的一个人?
“唐唐,”李晃劝江唐,“你是没看见那个工作环境,真的特别好,还有茶水间。小林说天天都能泡咖啡喝,水果和零食免费吃,像白领一样,多好啊?回头我带你去买两身西装。”
“……哥,我听你的。”江唐甜甜一笑,想起什么,又问,“那马鳖给你支票了吗?”
“还没,”李晃把江唐口中的陆总,自动替换成了某疯狗,“他助理会联系我,我跟他要了三十万。”
“什么,怎么才要三十万?!”江唐大跌眼镜,“要房啊!”
李晃也只要三十万。想着江唐已经知道了任哥,他索性说出心里话:“唐唐,我喜欢我的家,不想换房子。还没跟你说过,我对门就是任哥的家。这两套房子,他很早以前就买好了,说是我们两个人这辈子的家。他知道我想结婚,说以后没准还会有孩子,就把三室一厅这套给了我,自己住隔壁两室一厅的。”
江唐这才知道,原来那套老房子对李晃有意义。这憨憨就是太善了,他好奇问:“那你这任哥在国外做什么呢?”
“他是跑业务的,特别忙。不过他说忙完今年,就退休回来不走了。”李晃只挑能说的说。
江唐:“忙完今年就退休?那得五十好几了吧?”
“没有,就大我四岁。”李晃及时替任哥挽回形象,“任哥很帅的,特别爷们儿!”
“才三十六就打算退休……”江唐满眼羡慕,“我二十二都想退休了。”
“那不行,挣够养老钱才能退。”李晃又说,“对了唐唐,等我休息要回一趟福利院,去看院长,还要在那边住一晚,那天就不过来看你了。”
江唐对李晃口中这位神秘的“任哥”满心怀疑。憨憨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样样都好,可到底是被谁虐待的?养父母?那为什么会没有以前的记忆?
他觉得肯定和对方脱不了关系,眼下已经可以出院,日常行动只需依靠轮椅或是拄拐。江唐琢磨了一下:“哥,我想去你长大的福利院看看,行吗?”
李晃有些意外,应道:“行啊!”
江唐愿意去福利院,李晃心里欢喜,把这事记在了心上。刚走出医院,他就接到了小林的电话。小林说,陆总特意批了他一周假,让他在家好好休养。
李晃不好意思休这么久,还惦记着后厨的菜是谁在洗在切,可一想到颈间的红痕,被师傅们看见多丢人?
都怪那疯狗的易感期,把他生活全搞乱了。
一周假期,李晃闲着也是闲着,便日日守在医院陪江唐看电影消磨时间。直到第四天上午,他出门前忽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自称刑总的助理,只要走了他的银行账户,其余什么都没说。
他骑着电驴赶到医院,刚停好车,一笔巨款就转入了账户,足足三百万,是三十万的整整十倍!
李晃又惊又懵,一路盯着手机走进病房,心里直犯嘀咕:疯狗是不是多输了个“0”啊?说不定待会儿就打电话来,叫他把钱退回去。
结果在给江唐削苹果时,手机又弹出一条入账提醒。他忙放下水果刀和苹果,点开一看,竟又是一笔巨款,足足五百万!
他彻底吓傻,一时间手足无措,搞不懂疯狗怎么一下子转了八百万给他,这辈子都花不完了啊!
注意到李晃神色不对,江唐问:“哥,怎么了?”
“唐唐,我出去打个电话。”
“啥情况?”江唐看着李晃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李晃跑进安全通道,着急忙慌地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他急忙开口:“喂?你好,我想找刑——”
“什么事?”
一听到疯狗那冷冰冰的声音,李晃赶紧说:“你怎么转那么多钱啊?吓死我了!”
“死了吗?”
“……不是,我就这么一说,没死。你转这么多钱给我,太吓人了!”李晃辩驳,“我没要这么多。”
“三百万是身体补偿,五百万是心理补偿。这笔钱,应该够你找到一个Omega结婚,还有什么疑问?”
“太多了。”李晃喃喃道。
“挂了。”
“欸,等等!”李晃叫住刑焱,“我能跟我弟说你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沉默。
李晃抓紧解释:“就你上回来医院见过的。他老以为我在跟陆总搞那事,你把我脖子和身上嗦得到处都是红印子,遮都遮不住,他昨晚看见了,又以为我跟陆总搞了,气得还骂陆总是马鳖,你说这影响多不好?对陆总也不好,我想跟我弟说清楚,行不?我让他发誓,保证不说出去。”
等一股脑儿说完,李晃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随便你。”
电话随即被挂断。
李晃顿时有种解放的感觉,暗忖这疯狗还算有点良心。谁知刚回到病房,正好撞见“马鳖成精”的陆总,他当场一怔:“陆总?你怎么来了?”
“有人想我,我顺道过来看看。”陆乾目光一扫,落在病床上低着脑袋不吭声的Beta。
李晃还以为陆乾是在说自己,耿直地摇头:“我没想你。”
“小晃啊,”陆乾抬手捂着心口,“你这么说多寒我的心,我哪儿招你不乐意了?”
“……”李晃莫名浑身一激灵,一摸自己胳膊,原来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生怕江唐误会更深,只当陆乾是特意来替自家弟弟擦屁股,说道:“陆总,你不用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陆乾:“怎么了这是?”
李晃:“我刚才给刑总打电话了,他说可以告诉我弟,跟我搞那事的人是他,不是你。”
“……哦?是么。”陆乾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把刑焱骂了个底朝天。
枉他亲自跑这一趟,用支票打发边上那个碍眼的Beta,对方跟他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刑焱又半路横插一脚,合着他里外里忙活半天,就他妈是个小丑。
李晃转头对江唐道:“唐唐,易感期发作的其实是刑总,就那天穿黑衣服的那个,你见过。我跟陆总清清白白的,再这样闹误会多不合适。”
江唐这才抬头,他清楚自己在尊悦的工作保不住了,不是没犹豫过干脆收下那张支票。以前多渴望钱啊,为了钱不惜去掏老男人的臭裤.裆,如今一大笔摆在眼前,他竟然会产生迷茫……被憨憨给传染了吗?
反正也保不住了,江唐看向病床前那个高高在上的Alpha,忽然勾唇一笑:“陆总真是活雷锋啊,这么喜欢给人擦屁股,也给我擦一下呗。”
李晃震惊:“唐唐,你怎么了,屁股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擦,这事不能麻烦陆总。”
江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哥,你别这么可爱行不行。”
他想幸好自己经受住了诱惑,没收那张支票。就像李晃说的,他的命比两百万值钱,李晃这个人,也比五百万值钱。
陆乾盯着江唐看了好几秒,似笑非笑:“行,我这儿还忙着,回头给你好好擦。”
等人一走,李晃才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唐唐?你不能那么跟陆总说话。”
“开个玩笑嘛,”江唐下床挪到轮椅上,“哥,我想出院,下午就搬家行吗?”
确实也麻烦陆总太久,高级病房每天开销不小,李晃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便和江唐商量,下午先让医生复查,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办理出院。他下午回家收拾屋子,把次卧腾出来。
江唐高兴地点点头。
李晃素来喜欢热闹,江唐搬来同住,家里就不会冷清,往后还能一块儿上下班。他哼着曲儿,把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好床铺。还特意出去买了菜,留着明天做饭。
就是那八百万巨款……
始终压在李晃心头,他几乎琢磨了一整天,连看电视时也频频走神,洗澡的时候仍在琢磨这笔钱,琢磨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楚,就是瞎琢磨。
算了,不想了,睡觉要紧。他关掉客厅的灯,没走两步,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晃心头一跳,没敢开灯,轻脚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隔着防盗门问道:“谁啊?”
“小李,是我,白晏。”
居然是白总?
李晃立刻打开门,昏暗里还没看清白晏,先闻到一股熟悉的蜜桃味。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紧他,低声呜咽起来。
“……”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插画活动开了,投雷过的别忘了去抽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