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气呼呼, 一个面无表情。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就这么对视着, 沉默着。
还是李晃先挪开了视线, 被刑焱那双静得出奇的眼睛盯着, 他心里发毛,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嗓门太大, 也被陆总给诓了。
他忽然想起江唐这阵子的念叨,明明比他小上十岁,江唐却总反过来教他道理。跟他说,咱们就是普通小人物, 那些有钱有势的权贵们得罪不起, 也不会把小人物放在眼里。提醒他跟在陆总身边, 要处处小心。
这疯狗, 可比陆总吓人多了。
“很喜欢你?”
“……是你哥说的, 又不是我说的。”李晃看刑焱一眼, 后知后觉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看着憨直粗线条, 不是不懂情爱那些。就像当初刚认识江唐那会儿, 他有过一点懵懂的小心思,瞧着江唐白净秀气、模样漂亮, 想处对象来着, 偏偏嘴钝,半句喜欢也说不出口。不怪这疯狗现在甩脸子,只怪陆总诓人。
“我只从你嘴里听见。”刑焱凝视着李晃, “你能说出来,看样子你很赞同。”
“不是,我根本就没信。”李晃连忙往回找补, “是陆总问我要不要跟你处对象,不信你去问他。我也没想跟你处,你是Alpha,我也是Alpha,本来就处不了。”
眼见Alpha急于撇清,刑焱语气发冷:“知道处不了,就把嘴闭紧。”
李晃抿了抿嘴,算是闭紧了。转头想去找诓人的陆总,慢半拍回过味儿来,又折回身问刑焱:“你有钱有势,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刑焱:“……”
一看那张蹙着眉的冷脸,李晃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他不觉得自己在得罪人,只是在讲道理:“头一回是我认错车,我有不对,可后来我没做错。这回我真的救了你,是你缠着我一直哭,要我抱你,眼泪哗哗全蹭我脖子上,就差流大鼻涕了!我都没嫌你,好心安慰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刑焱脸色逐渐沉下来,这傻子在胡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跟我道歉就直说,”李晃心生埋怨,“浪费我口水跟你讲道理。”
“从刚才就一直在听你胡说八道。”刑焱耐心耗尽,“浪费我时间,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道个歉?”
“……”李晃瞬间傻眼,当即嚷嚷起来,“我没胡说八道!不信你问你哥,他们全都看见了!刚才那个喜欢也不是我胡说,你要不乐意你找陆总当面问清楚,就是他说的你喜欢我,我又没要你喜欢,你跟我甩什么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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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乾和白晏在书房里谈事,他这趟去境外,是其中一支合作多年的地方武装飘了,贪心越来越重,仗着地头优势耍无赖,扣住到港的货物迟迟不肯签收结算。
贸然翻脸火拼得不偿失,陆乾走这一趟,就是想亲自查实,对方到底是单纯贪心,还是另有蹊跷。一番敲打谈判,刚重新定好合作规矩,就接到了白晏的电话,说刑焱的易感期失控了。
两人谈完生意,谈刑焱,最后谈到李晃头上,意见产生了分歧。
白晏不同意陆乾亲自去境外调查李晃的打算。那些黑暗实验惨无人道,能将人活活折磨致死,并非什么人都能接触到,连他们都仅有所耳闻,没亲眼所见。
但陆乾向来宁可错杀无辜,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目标。原先最不怀疑李晃的人,此刻反倒比谁都谨慎。
他的意思很明确,小叔不能再失去刑焱。若李晃当真只是个普通人,那他到时候就把自己名下所有股份赠予对方当作补偿,好好撮合这别扭的两口子。
商量无果,陆乾只得暂时退一步,听从白晏的提议,回头派个人先去境外打探情况。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刑焱不稳定的易感期。两人在这方面倒是意见一致,都想劝刑焱低个头,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哪知前脚刚出书房,就听见一连串洪亮的嚷嚷。
“……”陆乾嘴角抽了抽,这二愣子居然转头就把他卖了。他拦住白晏准备躲墙角回避,没成想一道冷眼径直扫过来,那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他探出身,冲闹别扭的两人笑了笑:“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听到陆乾这话,李晃马上反驳:“我没跟他好好的!”
刑焱目光重新落回李晃那张气红的脸上,只短暂停留一秒,便又移开,吩咐白晏:“白晏,你开车送这个Alpha回海城,现在。”
“……”
白晏了解刑焱,察觉气氛紧绷也没多说,直接过去领人。
李晃本来就着急回海城,等不来道歉也没再指望,屁颠地跟着走了。他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看见刑焱,心想这疯狗实在太赖皮,是不讲道理的赖皮狗,还是哭起来好。
三位医生下午已经被秘密送走,整栋别墅再无其他人。
陆乾直面刑焱,清楚这货越面无表情,情绪越重,不过是刻意收敛着。他玩笑道:“刚才怎么没否认那二愣子的话?默认了?我看也是,都不急着去相亲了。”
有着一层血缘关系,刑焱知道陆乾是为自己好,真想算账,也不可能和这位表哥动手。何况他从急症医生那里得知,自己把陆乾打出了内伤。
他开口:“我最后说一次,别把那个Alpha牵扯进来。”
“是我想把他牵扯进来?”陆乾一针见血,“是你现在根本离不开他。”
刑焱脸色转阴:“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陆乾质问刑焱,“我看你是忘了,当年你想回刑家前,是怎么答应你爸的。没有我跟白晏,小叔能同意你回北城?真有能耐,你现在就给他打一通电话,告诉他你患上了信息素成瘾症,离了那个Alpha就要死要活。”
刑焱重复道:“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陆乾来了脾气,拿出兄长的架势厉声训道:“死鸭子的嘴都没你这嘴硬!我听白晏说了,你这半个月一直住在地下室,心里倒是门儿清,惦记那二愣子的信息素,夜夜睡不着觉是吧?知道自己易感期随时会发作,还硬生生憋着,死了也无所谓是么?!”
最难堪的一面被陆乾一语戳破,彻底撕碎搬上台面,如同被逼上绞刑架。刑焱神色平静,只道:“死了,那就证明我是个废物。”
“……”陆乾肺都要气炸了,“你他妈再说一遍!我现在就给小叔打电话,让他过来好好管管你!你想逼他来这个伤心地,就尽管胡闹!”
长久的沉默过后。
陆乾坐到沙发上,终究没忍心给他的小叔白叙之打电话。
刑焱始终立在原地,见陆乾情绪已平复,才缓道:“别管我的易感期。”
“行,我他妈不管了。”陆乾烦躁地点了支烟,猛吸两口。
到底是做兄长的,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刑焱:“我知道你厌恶Alpha的本能,这点我没资格多说。是,它逼你,控制你,让你受尽痛苦,可既然摆脱不了,就该试着跟它共存,反过来掌控它,别总觉得它在毁掉你。你这么一直抗拒,不及时调整,才是真正的自我摧毁。”
“别说了。”刑焱并不想听这些。
陆乾没有作罢,换了个方式接着劝:“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难道你不渴望那个二愣子?不想跟他亲热?还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本能在作祟,和你的本心完全没关系?”
“够了,”刑焱说,“我不需要。”
“所以你就打算自生自灭?”陆乾又被拱出火来,“刑叔的死也无所谓了?仇也不报了?你在刑家寄人篱下,步步经营这么多年,通通都不重要了是么?他妈的,说话!”
又是长久的沉默。
刑焱最终开口:“我是突破S级的Alpha,连自己的易感期都撑不过去,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我他妈真不懂了,你就当包个小情儿,花点心思哄两句,对你来说很难么?不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死鸭子油盐不进,陆乾劝得心累,索性掐灭烟头,拿出手机,直接点开前天拍下的视频,调大音量外放给刑焱看,非得挫一挫这装货的锐气。
“白总,你快把他拉起来吧,我,我难受!哎呦,他又哭了。”
“呜呜……呜……”
“不哭了啊,乖呀,再哭真成花猫脸了……”
“呜……”
“不要蹭我脖子,痒痒……啊,又哭,蹭吧蹭吧,给你蹭。”
看着刑焱骤然变冷的脸色,尤其是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大有扑过来抢手机的架势,陆乾哈哈大笑,迅速将手机揣回兜里:“看见自己什么德行了没?”
刑焱冷眼死死盯着陆乾。
“别瞪我,”陆乾还在笑,边笑边打趣,“抱着人一直哭,哭个不停,哪儿来的小可怜?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留下来?是我给他喂了催.情.药。这二愣子心还挺软,舍不得你哭,哄你半天,你倒好,不把握住机会,又甩脸子又骂人,实在让人寒心呐……”
“……”
刑焱脸色阴沉,这段记忆一片空白,失控的易感期竟将他拖入如此难堪狼狈的境地。
他忘不了,待恢复意识时,自己早已和那个Alpha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推开对方,却仗着对方神志不清,放任自己沉沦……
他被Alpha的本能彻底支配,疯狂渴望标记对方。
他已经是个废物了。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不好意思今天有点短,因为好多章节都被举报了,第一章也还没解锁,村长要处理下,感谢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