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这么晚打扰你。”白晏在门外匆匆道歉,“除了把他送到你这里,我没别的办法。”
刑焱身形高大, 李晃刚才差点没顶住, 全靠一身牛劲儿才没被扑倒。耳边呜咽不断, 听得他头大,平白无故摊上这一出, 疯狗还黏人得厉害,他没好气地数落:“不许哭了。”
像是被他凶到了,Alpha果真收了声,只委屈地低哼两声, 脑袋拱进他颈间, 乖乖贴着他。
老小区路灯昏暗, 但照进单元楼里的那点微光, 足够白晏看清刑焱眼下的状态。他心头一惊, 当下也顾不上刑焱的面子, 哪怕对方清醒过来要杀了他。
他快速向李晃解释:“小李, 你回海城的这几天, 刑焱每晚都需要抱着你的衣服才能勉强睡一阵,那上面有你的味道。按理说易感期刚过, 不会这么快就失控, 我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你的衣服刺激到了他。
“他今天状态很差,一回去就进了地下室,我做好饭去隔离室叫他, 发现他抱着你的衣服一直在哭,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只想找你,拜托你收留他一晚, 好吗?”
“……”李晃压根没听进去这一连串话,只记住了一句,刑焱抱着他的衣服一直在哭。
怕李晃不答应,白晏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哄他说来找你,他才安静了会儿,不过上车没多久又开始了,缩在后座抱着你的裤子一路哭到现在。”
“……”怎么又变成裤子了?
李晃耳边时不时还有委屈的哼哼,他又想起那只好久没出现的流浪狗,头疼地想,这疯狗毕竟不是真的流浪狗,怎么能说收留就收留呢?
“可我明天有事。”
似乎感应到他的不情愿,Alpha又低低呜咽起来。李晃只觉颈间一阵温热,疯狗又把眼泪蹭了上来,哭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脑子里倏地蹦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究没忍心,就当是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好了,反正才一晚上。
他抬手轻轻顺着Alpha的背,掌心摸到一层绒绒的料子,倒真像在摸小狗,轻声哄道:“乖啊,不要哭了,收留你还不行吗?”
“真的谢谢你,小李。”白晏再度鞠躬道谢,接着解释说,“刑焱应该冲了冷水澡,洗完就这样了,身上还穿着浴袍,不让人碰。他的衣服在车里,我去取,你先带他进屋吧。”
白晏转头便没了踪影。
李晃使劲吸了下鼻子,淡淡的蜜桃味萦绕四周,远没之前在地下室里那么浓烈。他现在已经学会凭刑焱的信息素浓度,来判断这人到底疯没疯,要不要躲。此刻没有那种强势霸道的压迫感,反而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他又轻轻拍了拍刑焱的背,哄着问:“能自己好好走路不?”
Alpha只顾黏着他,埋在他颈间不吭声,闷闷地哼着,大半身子都软软倚在他身上。
真是大软骨头……李晃被黏得没了脾气。下午刚给江唐收拾好的次卧,这下倒好,得先让给这只“流浪狗”睡了,明天还得跟唐唐好好解释。
他试着把人推开,架不住Alpha黏得死紧,跟章鱼吸盘似的扒着他不放。李晃实在没辙,只能继续哄他:“听话,我带你去睡觉。”
可惜Alpha根本没带耳朵听,李晃无奈之下几乎是半抱半拽,还紧紧牵着对方的手,才费劲巴拉将人哄到次卧门口。他刚要开门,大个儿一转身又猛地扑进他怀里,非要面对面抱着,不抱就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呜……”
“哭也没用,几点了还不睡觉?”
幸好白晏及时过来了,李晃连忙抱紧哭唧唧的大个儿,吃力往旁边挪了挪,让白晏帮忙开门,又顺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那盏台灯是他特意给江唐准备的,江唐怕黑,在医院睡觉都得开着夜灯,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李晃节俭惯了,不愿开房间的大灯。他自己都没察觉,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想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白总,”李晃喊白晏,“等天一亮,你就带他走。”
“呜呜……”
颈间那颗脑袋不住地拱蹭,分明是在摇头,李晃直接无语:“他这不是能听懂人说话吗?”
“他只能听懂你的,还有跟你有关的。”白晏分析道,“看样子他不是每句都懂,多半是靠着你的声音和语气来揣摩你的情绪,认为你在赶他走。”
李晃:“……”
白晏把行李箱拎进房间,李晃瞧着不对劲:“不就一晚上吗?怎么带这么大一个行李箱?”
“他在穿着上比较挑剔,我多给他备了几身。”白晏当着李晃的面打开行李箱,“快入冬要降温了,顺便多带了两件大衣,让他自己挑。”
李晃怀里还拱着一座大山,想低头往下看一眼都费劲,只得抱紧刑焱调整了下视角。瞥见行李箱里清一色的黑装,他满脑子问号,这不是有毛病吗?
“全是黑色,他在挑剔什么啊?”才问出口,就见白晏从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盒装和瓶装。
李晃顿时急了:“我,我不跟他搞那事。”
他都怀疑这疯狗是不是故意的,算准了他刚养好屁股蛋子。不光是那儿刚好,从北城回来后他小腹还隐隐酸胀过几回,估摸着是被杵得太狠,就没好意思上医院瞧。往退了说,就算疯狗非要做,也总得让他再歇两天啊。
“我看刑焱这个状态,不完全像易感期发作。你现在并没有释放信息素,他还是寸步不离地黏着你,或许只是单纯想抱着你。”白晏语气诚恳,“我没那个意思,是怕他失控伤到你,以防万一才做了准备。”
李晃听见一声低哼,拿不准黏着自己的这疯狗听没听懂,难不成是听懂了,才故意朝他哼哼?在告诉他,真的只是单纯想抱着他,不做别的。
“小李,对不起。”白晏又鞠了一躬,“也谢谢你的帮助,我们都欠你太多了。我就在外面车里守着,会定时过来查看情况,尽量不让他伤到你。”
“哦……那好吧。”
李晃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收留了一只哭哭啼啼的假流浪狗,比那八百万还烫手。
和白晏分析的差不多,刑焱并不能句句都听懂。李晃只要嗓门稍大一点,他就立马委屈巴巴地哭;嗓门一轻,哭声跟着小下去,却呜咽不止。
两个大男人僵在次卧门口紧紧相拥,一个嫌热想撒手躲开,一个哭唧唧赖着不肯松手。
“你怎么这么能哭,跟水龙头似的……”李晃忽然忍不住想逗逗这个给他甩过脸子、骂过他的疯狗,“要不我以后叫你‘水龙头’怎么样?这名字你喜不喜欢?”
“呜呜……”
“还不乐意了?你也知道不好听是不是?那你还哭!”
“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没凶你,乖啊。”李晃下巴抵在Alpha肩上,闻着清甜的蜜桃气息,认真想了一小会儿,“我真的在给现在的你取名字,叫你刑总有点别扭,也不能一直喂来喂去的。你这么爱哭,要不叫你‘哭包’?”
“呜……”
“又哭,那我再想想。”仗着Alpha听不太懂,李晃说话也渐渐没了顾忌,“总不能叫你疯狗吧?你还记得自己不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反正不怎么好,老给我甩脸子,还骂我,说话不算话,很不讲道理。”
“我跟你说,我这楼附近以前有条流浪狗,黄毛黑鼻头,眼睛特别水灵!我给它喂过一次火腿肠,它就记得我了。后来总跑来跟我讨吃的,我就给它取了名字,叫旺旺。本来想养它的,结果有天突然就不见了,好久都没再看到它。要不,我就叫你旺旺。”
“旺旺,你觉得怎么样?”
“哼……”
经过一番试探和单方面的碎碎念交流,李晃摸出了规律。只要自己把语气放软,语速放慢,哭包就变得格外乖顺,只偶尔轻轻哼唧几声,安安静静贴着他,一点也不闹腾。
他放软语气,放慢语速,试着哄道:“旺旺,很晚了,你要睡觉了,我给你盖被子好不好?”
哪知Alpha依旧紧紧抱着他,黏在他身上不是拱就是蹭,死活不撒手。颈间蓦地一热,李晃浑身一哆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哭着哭着竟还能舔上他脖子,这不是狗是什么?
“干脆叫你小狗算了……不对,你比我高比我壮。”李晃被舔得痒痒,缩着脖子又笑又躲,“哎呦你个狗,快去睡觉,乖乖躺着,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呜……”
“不睡觉,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李晃开始犯愁,一扭头瞥到床头柜上那两样东西,思绪一下子飘回那天的地下室。
他当时差点又被这疯狗活活亲死,为了给对方戴止咬器,他几乎连滚带爬冲进隔离室,没跑两步就被扑倒在地。止咬器够不着,慌乱间只摸到那瓶油,任凭他怎么喊怎么挣都没用,最后只能心一横,主动狠狠亲了上去,故意咬破了刑焱的舌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委屈巴巴,模样可怜得很。他看不下去,赶紧掏出那瓶油,稀里糊涂教对方怎么用,再然后,自己就彻底稀里糊涂了……
“呜呜……”
“唉,你真是……”李晃无奈给Alpha顺着背,时不时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就不能让我再歇两天?你那东西多吓人,你自己不清楚啊?我刚养好你就过来,是不是故意的?”
“呜……”
李晃还记着白晏说的,刑焱会靠他的声音和语气来揣摩情绪。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他立刻放软声调,抬手环抱住这座像山一样的黏人精,哄了又哄。
好不容易把人哄上床,就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
明明两分钟前,李晃还铁了心今晚绝不搞那事,就算这疯狗哭瞎了眼也别想。陆总一共给了他七天假,他歇了四天,脖子和身上那些红印子才刚消下去些。明天要去接江唐出院,最后两天还要带江唐回福利院看看,真要是再被折腾一场,得耽误多少事啊。
他眼神微微闪躲,心口控制不住地突突乱跳,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那目光太过炽热,眼眶里含着泪,李晃只觉得心头好像被烫了一下,很不得劲儿。他想去客厅拿纸巾,手却被紧紧扣着,根本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只好扯着自己的睡衣袖口,俯身替Alpha擦去眼角的湿意。
“不准再哭了。”他放软的声音里,带了点埋怨。
于是下一秒。
“呜……”
“……”李晃二话不说,直接关掉台灯,房间瞬间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揽住他的腰,强势将他整个人带得栽倒在床上。随即一大团温热拱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口委屈地又哭又哼,怕黑似的。
李晃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荒唐念头,这要是个Omega,该多好?
唉,怎么偏偏是疯狗呢?
听着那时断时续的呜咽,他伸手慢慢把人整个儿圈住,想着要不就……老这么哭也不是个办法。就算醒来变回疯狗再给他甩脸子,他也不管了。因为现在跟他哭的,是他刚给起了名的旺旺。
再说,那档子事其实也挺快活的。旺旺今晚这么乖,应该会听他的话,注意点分寸就行。李晃琢磨着,先好好跟旺旺讲道理,只能一回,要是表现好,就再奖励个亲亲。
他跟着又想,明天得管江唐借手机,把那几个教学视频看一遍学一学,不能什么都不懂。做好一番心理建设,李晃刚轻喊了一声“旺旺”,胸口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怀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完全没注意,满脑子光想着那档事了。
“……”
李晃独自在黑暗里臊了好一会儿,怀里温热的呼吸隔着睡衣打在皮肤上,暖烘烘的。他想挪开横在腰间的胳膊,手刚一碰,反倒被搂得更紧。那颗脑袋不安分地拱了他几下,发出两声极轻的低哼,又沉沉睡去。
忙活了一下午,倦意涌上来,他也渐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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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晏起初坐在车里不放心,索性守在了李晃家门口。他听觉不及刑焱,却也十分敏锐,屋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平息后,便再没其他动静。
确认刑焱总算安稳睡下,他这才松了口气。整整十三年了,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爱笑的男孩,终于可以好好释放情绪,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白晏也开始凭直觉相信,李晃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
手机忽然震动,他摸出一看,是陆乾迟迟才打来的电话。他快步回到车上,刚接通,就被陆乾劈头盖脸说了一通。
“谁让你带他来海城的?”陆乾语气不善,“才几天,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你倒是心软,我说没说过就得让他多吃点苦头?我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跟他妈痴.汉一样闻别人的衣服裤子,正好会所那间套房里还有二愣子的裤子和内裤,你带回去给他闻个够。”
白晏道:“他这次状态有点不对劲,不完全像易感期。”
“别管他,这货就他妈不见棺材不掉泪,多让他痛苦一阵子就知道怎么哄人了。”
听陆乾语气跟吃了枪药一样,火气十足,可电话那头却安静得反常。白晏问:“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在医院给人擦屁股呢。”陆乾低笑一声,“臭小子一个,骑我头上来,不收拾他,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白晏:“大晚上跑医院找人麻烦,不嫌幼稚。”
陆乾:“跟那二愣子都快形影不离了,可不得大半夜解决么。”
白晏:“说正经的,明天得带刑焱去实验室看看,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乾:“他睡了?”
白晏:“嗯,终于睡了,睡得很好。”
陆乾:“那你等他醒了,再看看他什么臭德行,我现在真懒得管他。”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