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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放飞的小鸟

霸气金丝雀 木三观 3995 2026-09-12 12:49

  商清徽刚离开的时候,还有些疑神疑鬼。

  他总担心那个水草一样的鬼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从暗处缠上来。

  毕竟,两年前,曾经试过逃跑的他,曾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逃不出的金笼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费尽心思地想一个出国逃跑的计划。

  父母那边早已安顿好,他很快去和父母汇合了。

  商清徽为了不让自己想太多,每天都在努力学英语。他原以为自己是满脑子复杂东西的文艺青年,学起英语,才发现自己的头脑居然如此简单。

  每逢深夜,他更恨为何单词不能像是恋爱一样刻骨铭心?句型为何不能像厉华亭一样阴魂不散?

  商知荣见他这样,心疼得很,凑过来道:“孩子啊,你为什么非要学?你都这么成功了,还读什么书?”

  商清徽盯着单词书,头也不抬:“咱是要在这儿工作生活的,总不能一直瞎比划吧?”

  商知荣不以为然地一摆手:“咱都这么有钱了,雇个翻译就是了。”

  商清徽放下笔,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爸,这就是你不成功的原因。以后你还是听我的吧,乖。”

  商知荣脸涨得紫红:“反了反了——”

  林雨静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边上拖,一边走一边说:“就该听咱儿子的……”

  “凭什么啊?”商知荣被她捂着嘴,含糊不清地抗议。

  “就凭咱家的钱都是他挣回来的。”

  商知荣顿时不闹了,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憋出一句:“……哦。”

  封建父权专制就这样被资本主义瓦解了。

  商清徽拿出学琴的劲头学英语,进步倒也一天比一天明显。一门语言,有时只要迈过了一个坎儿,往后便不觉得那么难了。

  他正哼哼唧唧地背着单词,电话忽然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秋望舒。

  “月光哥啊?”商清徽接起来,语气轻快得很,“有什么指教?”

  秋望舒在那边笑了一声:“你也真是的,跑去哪儿也不说一声。”

  “唉!是我疏忽了。”商清徽笑着说,“但这阵子刚安顿下来,也是忙,一时没顾得上。”

  “是一时没顾得上,还是想要疏远我呢?”秋望舒难得把话说得直白,带了几分少见的尖锐,“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和老厉是老朋友,你既然要远离他了,也不好再和我过多交流了?”

  商清徽被他点中了心事,面上却不肯露半分,语气油滑地绕了过去:“月光哥,您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是一辈子忘不了啊——”

  “好了,少油腔滑调了。”秋望舒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这事儿……不太好吧。”商清徽摸摸鼻子,“我才刚跑没多久呢,你就飞欧洲了。这不叫厉华亭发现吗?”

  “你怕他通过我发现你的行踪吗?”秋望舒笑了笑,却说,“其实,我本来也担心这个,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没有联系你。”

  “然后呢?”商清徽嘴上吊儿郎当,却高高竖起了耳朵。

  “老厉回国之后,一直没有提你的事情。”秋望舒缓缓说,“而且,他在你离开那天,也没有去找你,第二天就直接回国了。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商清徽愣住了。

  他这些日子,一想到厉华亭心里便拧着一股劲,闭上眼,有时恍惚还能感到一条手臂环在腰间,挣不开的。他总怕他纠缠不休,如影随形。

  然而,听到秋望舒说厉华亭如此利落,不但没找他,甚至问也没问一句,他倒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像走了很久的台阶,最后一阶比想象中矮了半寸,整个人微微踉跄了一下。

  “哦,真的吗?”商清徽有些恍惚,也有些难以置信。

  “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呢?”秋望舒顿了顿,“其实,如果他发现你跑的时候,就立即追你,未必追不上的。可他没有这么做。”

  商清徽捏了捏眉心:“是啊……他没有追上来……”

  他在机场那会儿,也不过争取了不到四十分钟的窗口期。司机发现不对就立即汇报,厉华亭那样的人,人脉广、动作快,要想在他出境之前把人拦下来,甚至在下个机场截住他,都不算太难。

  他当时提心吊胆了一路,甚至盘算好了,让父亲先去探探路,若到了机场走不了,他便只能忍痛割父。反正这老爸,也是阑尾一般,在可割与不割之间。

  他可以带着亲亲妈妈自驾游,末路狂花。

  可什么也没发生。他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登了机,平平安安地落了地,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进海里,没有人想过去打捞。

  “他就这样轻松地放过我了?”商清徽喃喃道。

  秋望舒笑了:“你不会还觉得很遗憾吧?”

  “遗憾个屁。”商清徽一下竖起尾巴,恶狠狠地说,“只是,早知道他可以这么利落放手,咱也不用搞这谍战剧。也是很累的啊!”

  “或许,正因为你处心积虑演了一出谍战剧,他看出了你的决心,才愿意放手吧。”秋望舒淡淡道,“又或者,这两年他自认为对你很好,没想到你还不领情,他也灰心了,不想再继续。”

  商清徽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厉华亭那个人,自尊心高得能顶破天。这两年对他,确实足够俯就了,有些时刻,商清徽自己都觉得受宠若惊。可他很快又清醒过来,那些破格的好,不过是一种驯化的手段。

  可显然,厉华亭耐着性子哄了两年,发现这法子在他身上不管用,大约很是意外。

  秋望舒说是“灰心”,商清徽却不大信。厉华亭那样的人,哪里来的“灰心”?

  商清徽猜测,厉华亭应该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觉得再养着这只不听话的金丝雀,投入太多,回报太少,便索性收了手,放了飞。

  秋望舒又道:“既然如此,我来找你,应该也没妨碍。”

  “我这边还忙着落脚的事情呢,怕是没功夫招待你呀。”商清徽说。

  “我正要说这个呢。”秋望舒道,“你也该有个生财的法子,我想着,给你介绍一家经纪公司……”

  “我已经在谈了。”商清徽接口道。

  “你已经在谈了?哪一家?”

  “还能是哪家?全球最顶级的能有几家呢?”商清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现在是利兹冠军欸!”

  之前,他还要沈教授牵桥搭线,才能谈到大经纪约。但现在,却不需要了。

  他在利兹国际比赛上的表现非常亮眼,而且年轻貌美——这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古典音乐圈,演奏者的形象,往往也影响着身价与前途。

  什么顶级经纪约都是等着他挑。

  秋望舒明白了,现在的商清徽,不再需要沈教授牵线,不再需要厉华亭的娇养,自然,也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了。

  商清徽在众多经纪约里挑了一份最合心意的。

  经纪公司那边动作也快,演奏会的排期很快便定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办演奏会,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一上台,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瞬,所有的紧张忽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他坐下来,把手放上琴键,台下安静得像一片深水,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弹下了第一个音。

  他弹完最后一个小节,台下掌声涌上来,像潮水拍着岸。

  他坐在琴凳上,微微喘着气,像是刚从一场悠长的潜泳里浮出水面。

  这时候,他才恍惚察觉——自己居然就这样,办了一场演奏会了。

  “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算是钢琴家了吗?”

  回答他的,是在演奏厅里不断回荡的掌声。

  庆功宴倒不隆重,就是经纪公司的几个人和当地一位乐评人,在音乐厅附近一家小酒馆里围了一张长桌。

  店家和经纪人是老熟人,留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

  商清徽坐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杯香槟,酒喝到半杯,他的心思就跟那些细碎的泡沫一样,轻盈而梦幻地浮着。他抬了抬眼,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

  是秋望舒,他穿着一件松绿色的绞花针织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子,显得整个人文雅柔和。

  他走近了,隔着窗户朝商清徽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在旁侧推门而入。

  长桌上的人都认得秋望舒这位钢琴家,纷纷起身招呼,请他在商清徽旁边坐下。有人笑着说:“原来你们是朋友啊!”

  商清徽举了举酒杯,笑吟吟地用英语回答:“热爱钢琴的,都是我的朋友。”

  秋望舒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眨眨眼:“你也学会说这些漂亮话了?”

  商清徽哈哈一笑,侧过头,压低声音换了中文:“咱现在是名人了,得有范儿!”

  秋望舒看着商清徽靠近的脸庞,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微微一动,然后别开视线,饮了一口冰镇的酒。

  今天的商清徽很高兴。秋望舒发现,他今日与从前是不同的。

  过去,他所见的商清徽,一直是属于某个人的金丝雀。他即便表现得再飞扬跋扈,但骨子里总带着一种拘谨,也许正正因为那份拘谨,他才表现出那样强的攻击性。

  今日的他,却是很松弛的,嬉笑怒骂,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舒展。

  商清徽喝得有些高兴了,虽然香槟度数不高,他却有点儿飘飘然。

  就在那轻飘飘的感觉里,他忽然脖子一凉。那种熟悉的、仿佛有水草在脚踝边缭绕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又回来了。

  他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环视四周,却发现并无什么不妥。

  厉华亭并不在这里。

  他甩了甩头,自嘲地一笑:一定是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秋望舒察觉到他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商清徽咳了咳,说:“可能是喝多了,我上个洗手间。”

  说着,他起身要走。

  秋望舒有些不放心:“我也一起?”

  商清徽瞪大眼睛:“这种事就不用一起了吧?!”

  秋望舒咳了咳,意识到自己的提议的确很奇怪,便说:“嗯……那你小心一点。”

  “你放心,我没喝那么大,不至于掉进坑里。”商清徽摆摆手,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拐个弯才到,中间隔着一截狭长的过道。

  刚转进去,脚踝上那股凉意又来了,如影随形,贴在身后,无声无息地沿着过道蔓延过来,像有什么东西跟着。

  商清徽步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什么,倒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啊——”他没防备,整个人一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他手臂。

  商清徽站定,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大惊而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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