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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商清徽走了

霸气金丝雀 木三观 3457 2026-09-12 12:49

  到了商清徽生日那天,古堡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厉华亭六点就起了床,到了宴会厅里,把钢琴又试了一遍。策划公司的负责人站在一旁,抱着平板,安静地等他满意。

  厉华亭敲了敲琴键,抬眸四望:“灯光怎么布局?”

  “晚餐时调暗主灯,壁炉和烛台做主光源。您弹琴的时候,一束追光打在钢琴上,其余全部暗下来。”负责人答。

  厉华亭点了点头,沿着大厅缓缓走了一圈。

  花艺已经布置妥当。白玫瑰与绿绣球搭出了骨架,其间错落缀着几丛暗紫色的耧斗菜和深紫墨绿的大丽花,壁炉台上垂着铁线莲的细蔓,疏疏落落的,不挤不闹,颇有雅趣。

  他四下看了看,伸手把壁炉台上一只陶罐往左挪了半寸,退后半步端详片刻,点了点头,才直起身,说:“差不多了。”

  厉华亭又回到钢琴前坐下。

  他掀开琴盖,手指搭上琴键,吸了一口气,开始弹。

  可弹到第三个小节,指尖一滑,按错了音。他停了一下,从前面重来,到同一个位置,又错了。第二遍弹得很小心,可到了中段,左手一个琶音还是没接住,叮的一声,像是篮球落空在篮板外。

  他把手收回来,侧过脸,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亮,彩绘玻璃落下斑斓的光,如此美丽,他却离奇地紧张起来。

  厉华亭很少紧张。可他坐在自己练习了好些日子的钢琴前,在空荡荡的古堡里,竟然紧张得像第一次登台,像多年前那个坐在琴凳上腿还够不到地的小孩。

  他站起身来,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给司机。

  司机那边很快接通:“厉总?”

  “接到了商先生了吗?”

  “接到了。”司机说,“您要和商先生说话吗?”

  厉华亭当然想,但突然又有些迟疑起来,仿佛即将出嫁的新娘,惦记着婚前三天不能和新郎见面的老规矩。明知荒唐,心里却认了真。

  他迟疑了一瞬,才开口:“不用了。直接送过来就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

  他又去彩排了一遍,又练了几遍琴。不知怎的,手指偏偏不听使唤,磕磕绊绊,像怎么也滑不顺。

  他停下来,盯着琴键,胸口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练了这么多天,偏偏这个时候掉链子。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心跳陡然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冷水一样漫上来,不等对面开口,他先问了一句:“商先生在吗?”

  司机立即答:“在的,商先生正要和您说话呢。”

  厉华亭咽了咽,发现自己紧张得有点过分,仿佛第一次面圣的朝臣一般。

  商清徽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我爸妈下飞机了,说打不到车。我想先去机场接他们,顺道一起过来。”

  厉华亭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酒店去机场,再折去古堡——这条路比直接过来多出将近一倍的时间。

  换做以前,厉华亭或许就铁口拒绝了,说另派车过去就是。但现在,他却不太愿意说些让商清徽扫兴的话。

  他便只是笑笑:“好。”

  商清徽大约能感受到厉华亭不太乐意,便安抚般说道:“我让司机开快点。”

  “慢慢来,不急。”厉华亭温和地说,“路上小心,安全第一。”

  厉华亭叫来策划公司的负责人,告诉他仪式推迟。负责人应得利落,转身便去重新安排,自然熟练,显然早已习惯随时随地应对变动。

  厉华亭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却告诉自己:“没事,多一点时间还好。正好再练练琴。”

  他又在钢琴前坐下,但这次,他没有心思看琴谱,而是拿出了手机,放在谱架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汽车的GPS定位。从屏幕可见,那辆车正沿着通往机场的道路缓缓移动,一个绿色的小点,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才安心把手放回琴键上。弹了两个小节,又抬眼看了一眼屏幕,绿色的小点还在动,没有偏离路线。他低下头,继续弹。琴声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小绿点到达机场到达层外的停车区时,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

  他想,再过不久,徽徽就到了。

  厉华亭时不时瞥眼看屏幕,就像是下载紧要文件等着进度条移动似的。

  然而,这进度条却是一动不动。

  他发现这小绿点停顿得有些久了。

  按理说,接机需要十来分钟差不多了,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想拨打电话去询问。

  手机却响起来了。

  他立即接通。

  司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躁:“厉总,商先生进去之后,很久没出来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去到达口找了一圈,没看见人。”

  厉华亭心头一沉,某个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浮上心头的不详预感,此刻得到了某种应验。

  他让自己听起来还是冷静的,十分沉稳地令司机先在机场外等着,不要离开。

  然后,他拨了商清徽的电话。并不意外,已经关机了。

  厉华亭垂了垂眸,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机场管理层的一位朋友。

  电话接通,他简短地说了情况,对方应了一声:“我帮你看看,等会儿回你。”

  挂了电话,他坐回琴凳上。手指搭上琴键,却按不下去。

  他索性合上琴盖,抬起头,去看那扇彩绘玻璃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窗上那些碎色的图案融成一片沉沉的暗影,玫瑰、藤蔓、天使的翅膀,全都没进了夜里,一点颜色也看不出来。

  他几乎又要跌入童年那一片荆棘丛里了。

  从梦幻的钢琴旁摔下来,被拽入恐惧的深渊。只是这一次,面前没有母亲愤怒的巴掌,只有一个沉默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灯忽然灭了,四周的黑暗一层一层涌上来,他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电话再次响起。

  他仿佛被那铃声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按下接听键。手机贴到耳边的时候,他甚至忘了先开口。

  朋友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歉意的迟疑:“查到了。商先生没有办登机手续,监控显示他从东侧出口离开了,上了一辆深色的轿车,车牌我们记下来了,要不要发到你手机上?”

  “不需要了。”厉华亭涩声开口。

  那边顿了顿。

  厉华亭其实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像一个提线木偶,嘴巴僵硬地开合着:“他平安无事就好。我只是……担心他罢了。”

  厉华亭是什么样的人?

  他岂会不知道,这两年商清徽在自己身边并不愉快?他那样一个事事洞察的人,商清徽的顺从、乖巧、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疏离,他岂会看不出来?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再耐心一些、再体贴一些、把最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捧到面前,人心总能焐热的。他以为时间够长,就算是坚冰也能融化吧?

  可是……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挂断电话,站在大厅中央。壁炉里的火烧着,温暖地映照着白玫瑰与绿绣球构成的轮廓。所有东西都在原本的位置上,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剩下一个人没来。

  而那个人,大概不会再来了。

  他的心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门口却响起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

  却见是策划公司的负责人。

  负责人小心翼翼问道:“厉总,我想再确认一下,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厉华亭嘴巴张了张,半晌,却露出一个木偶般僵硬的微笑:“现在。”

  负责人愣了一下,颇感讶异,可对上他那笃定的眼神,终究没敢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仪式开始。

  主灯倏尔熄灭,大厅瞬间暗下去,只剩壁炉与烛台摇曳着温黄的光。

  多么浪漫,如果这大厅不是只有厉华亭一个人的话。

  厉华亭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钢琴上。

  他不再去看手机,或是琴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想什么,双手搭在琴键上,顺着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地弹奏起来。

  谁也没想到,他这次弹得居然是那么好。

  很是遗憾,偏偏商清徽没有听见。

  《月光》的旋律如水般流泻,淹没满场的寂静。

  他像是一条孤独的鲸鱼,在广袤的海洋里,发出无人聆听的歌声。

  一曲终了。

  他仿佛精疲力尽,但却还是站了起来,来到了彩绘玻璃窗前。

  就在他望向窗外的瞬间,烟火腾空而起,一朵接一朵,在天幕上绽成满天的流光。光透过彩绘玻璃,碎成斑斓的影子,朦胧而绚烂,像一场盛大而无人共赏的梦。

  那烟花升得很高,轰隆隆的,附近没有高楼,方圆十里都能望见。

  轿车里,商清徽正倚在后座假寐,听到一声闷雷似的炸响,猛地睁开眼皮。

  他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好奇地望向夜空。只见一朵朵金红色的烟花缓缓散落,吹落星如雨。

  “哇,谁放烟花?”商清徽笑了,“好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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