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去找他?”罗箐猛地站起来,“你们想什么呢?”
“事情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我知道你们有钱,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们懂吗?我不是跟你们说过,郑宏他又不是一个人,他背后那位才是真正的狠角色。要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忍他这么久?”
南淮左手食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很厉害?”
“你们初来乍到,不认识很正常,本地人没一个不知道的。”
罗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小时候就听说过那个人,姓周,年轻的时候什么都做过,黑道白道都吃得开,杀人不眨眼。人到中年据说是想通了,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从此弃暗投明,可这年头开赌场的能是什么好人?上个月后头巷子里刚丢出来几个赌得倾家荡产,还不起高利贷的男人,每个人都没有左手。”
“这么厉害?”南淮语调上扬,像是惊讶,然而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往嘴里扔了颗果仁,嘴角挂着笑,“我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不是小心不小心的事,”罗箐说着情绪有些激动,不得不做几个深呼吸调整,两手撑着桌面,低声说:“我拿你们当朋友才跟你们说这些。总之你们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先商量着来,不要去跟他们硬碰硬,为了这件事搭上自己不值得。”
她见对面两个人似乎都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拍了拍桌子,“你们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她语气急切,言语间皆是善意提醒。
不过只是一个地头蛇,崇秋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他说:“多谢提醒,我们有分寸。”
罗箐:“什么分寸?不说别的,就说他们那么多人,你们打得过吗?”
这倒是个问题。崇秋若有所思,虽然他的身手还可以,南淮更是不错,但毕竟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到时候万一起了冲突,双拳难敌四手,的确有些危险。不如事先找几个接应的人,势头不对的时候及时出来解围。
他正想着,听到南淮说:“我们又不是去打架,别担心,我们只是去问一问,和他们聊聊天,说不定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呢。”
崇秋看过去,南淮扔给他一颗开心果,眨了一下左眼。
崇秋把开心果攥进手心,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罗箐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问:“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你们要怎么办?”
“那就,”南淮活动了一下手腕,头歪向一边,一脸人畜无害道,“和他讲讲道理?”
罗箐不理解,“你跟他能讲什么道理?”
南淮语气轻松:“说不定呢,”他想了想,“讲……道德与法律?这种情况应该算犯了什么法?”
罗箐一脸“你认真的”,硕大的问号悬在她的头顶,“你跟那种人讲法?”
她还没习惯南淮的风格。
这个人总喜欢在紧张时刻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对方越是急躁,他就越是满嘴跑火车。崇秋由最开始错愕,到如今和他相处久了,已经逐渐习惯,甚至能够跟上他那神奇的思路。
“刑法。”他回答。
南淮:“好,那就刑法。第几条?”
崇秋:“我查查。”
两人一唱一和,罗箐叹了口气,竖起大拇指,“牛,我真服了你们。”
“算了,你们想去就去吧,但我有个条件,”这两个人简直是油盐不进,罗箐放弃了说服他们,说,“我要和你们一起。”
“我没意见,崇秋你呢?”南淮手搭在崇秋的椅背上。
既然他都这样说,崇秋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可以。”
罗箐本来做好了要花点时间说服他们的准备,没想到他们答应得这么爽快,她反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顿了一下,“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在罗箐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家赌场。根据罗箐的了解,郑宏他们一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里面,这里找到人的可能性最大。
期间罗箐给郑宏打了几个电话,没有接通。
“难道真是他干的?”
“他平时接你电话吗?”南淮问。
“平时他都在我黑名单里。”罗箐答。
郑宏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后就对她进行了消息轰炸,罗箐不堪其扰,索性将人拖进了黑名单,换得一时清静。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种事,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罗箐迟疑一瞬,没有再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收起手机。
赌场开在一条老街,前些年很热闹,随着城区规划改造,大部分住户和商铺都迁移去了新区,这附近自然而然冷清下来。道路两边的行道树久未经人打理,叶片枯黄稀疏,枝条肆无忌惮地招展,树干上缠着不知哪年的绳子,断了一半,几乎和树皮一个颜色。
“应该就是那里。”
他们在距离赌场五十米以外的一家奶茶店驻足,罗箐倚着柜台随便点了杯果茶,示意他们看其中一栋楼。
沿街都是四五层的小楼,那栋楼看上去毫不起眼,外表是普普通通的当地建筑,一楼开了三家店,一家理发店,一间小便利店,中间楼梯,最右边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不起眼的门头,没有招牌,暗红的门柱上竖着两个霓虹灯牌,两三个和郑宏那些人打扮相似的男人在门口站着抽烟,聊天,时不时走动。大门只开了一扇,十几分钟之内不断有人进入,却没人出来。
“怎么办?”罗箐从店员手里接过果茶,重重戳进吸管,瞟向门口。
崇秋也买了两杯,他拿不准哪种好喝,于是选了最贵的一种,五分糖不加冰,一杯递给南淮。
南淮自然地接过来,噙着吸管,“当然是进去看看。”
罗箐:“还要进去?”
“怎么?”南淮说,“你害怕?”
“嘁,”罗箐满不在乎,“谁怕了?”
“那走吧。”
“走就走!”
罗箐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南淮落后她两步,不紧不慢地走着,单手提着饮品,“别怕,”他说,“我保护你们。”
“谁要你保护。”罗箐走得更快了。
崇秋摇摇头。
快走到门口,罗箐放慢脚步。
南淮碰碰崇秋,问:“带卡了吗?”
“带了,”崇秋说,“你要玩?”
“来都来了,”南淮目不斜视地从赌场门口的人身边经过,“当然不能浪费。”
崇秋点点头,“要多少?”
南淮沉吟片刻,“第一次玩,就先换个十万吧。”
崇秋:“好。”
罗箐在一旁幽幽开口:“你们以后讨论这种超过个位数的活动的时候能不能避开我?不然下一把火可能就是我放的。”
“抱歉,”南淮说,“你先习惯一下,以后可能还会听到更多。”
进门,两位身着旗袍,梳复古发髻的礼仪小姐迎上来,问他们需要什么。简单说明来意,她们就领着人往里,穿过空荡简陋的前厅,推开另一扇门。
赌场内部的空间并不像外表那样普通。四层小楼,一楼为赌场,二楼以上则是会所,供宾客玩乐休憩,椭圆形大厅边缘分布着餐吧与酒水吧台,衣着复古喜庆的服务员穿梭其间。
真正的大厅金碧辉煌,装饰华丽,欧式风格的帷幕层层叠叠,拉开后便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天花板悬挂数个水晶吊灯,折射斑斓的光,流光溢彩,厅内大大小小的圆桌整齐分布,每一个都围满了人,场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原来里面长这样。”罗箐眼珠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
“你没来过?”
“废话,我要是敢来这里,奶奶非把我仅剩的那条腿都打断不可。”
礼仪小姐将他们带到换筹码的地方。
等前面一个人换好,崇秋拿出一张卡,正要按约定刷十万,南淮突然说:“等等。”
他减去一个零,“好了,刚开始低调一点。”
崇秋:“嗯。”
一份筹码的面值是一千,他们换了十份,十枚硬币大小的圆片,绿色,边缘呈锯齿状。
罗箐挑剔道:“还没游戏币好看。”
崇秋把十枚筹码都交给了南淮。
三人在大厅里走马观花似的逛了几圈,南淮停在一张桌前,“就这个吧。”
坐上赌桌的前一秒,崇秋才想起来问他:“你会玩这个吗?”
罗箐也问:“是啊,你们会吗?”
崇秋:“我不会。”
怪南淮平时表现得太过全能,除去一些日常琐事不太会做,其他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于是理所当然的,崇秋对他抱有近乎盲目的信任,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询问。
南淮的表现既不像新手也不同于老手,他把玩着有限的筹码,视线落在桌面,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式的从容,“先看看。”
他们选的桌已经开始很久,前几局的人陆续换了几波,位置空出来,恰好被他们顶上,然后陆续又有人围拢过来,有的是等排队,有的则是输光了来看热闹。
训练有素的荷官微笑着开始发牌,他们就这么坐着看了两局。这桌原本有五个人,到第二局结束,共有三人筹码输光被架出离场,剩下一人在咬牙坚持,另外一个则赚得盆满钵满,咬着烟双目赤红,俨然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今天走大运,再来!”
这种游戏一半靠运气,一半靠暗箱。崇秋旁观两局,已经基本摸出他们的套路,输赢与实力智商并无关系。他算了几轮牌,规律找到了一些,但要想保证赢,还不够。
他有点后悔以前合作伙伴邀请去这种场合玩的时候自己拒绝了,当时是不感兴趣,现在想起来,那时如果去了,提前了解一些,或许就能够对今日有所帮助。
可那时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崇秋转头,南淮还是老样子,握着那摞筹码,拇指摩挲着圆片背面的图案。在他身后是喧嚣的人群,人们竭力叫喊,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抽泣,有人怒吼,黑衣保镖间或拖出一个人,气氛喧嚣到了极点。他的眼神却始终平静,半点也不受影响。
察觉到他的视线,南淮撩起眼皮,可能是看出了什么,身体朝他倾斜过来,低声道:“别担心。”
“相信我吗?”他问。
崇秋当然信。
“你看懂了吗?我觉得……”
他想把自己分析的结果分享给南淮,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筹码落桌的清脆声响。
南淮略微坐正,在满桌人或疑惑或不耐或惊讶的目光中,他把筹码往前一推,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