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
罗箐看着南淮面前越来越多的筹码,眼睛都快放光了。
一轮结束中场休息,荷官将又一波筹码拨到南淮面前,南淮随手推给崇秋,再由崇秋把它们堆起来,按十枚一叠,五叠一排的队形排列。
半小时不到的功夫,他们手里的筹码已经翻了十倍。
“真的,”南淮手里捏着一块筹码,从左手换到右手,修长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再由拇指将其弹起接住,“我骗你干什么?”
“厉害啊,第一次玩就赢这么多。”
南淮耸耸肩,“可能是新手的好运吧。”
罗箐往他身边挪了挪,凑过来小声说:“教教我呗?”
南淮笑了一下,罗箐还以为他会答应,结果听到他说:“不行。”
他向来好说话,像这么直接的拒绝还是第一次,连崇秋也不禁看过去,见他靠着椅背,随手抛起筹码,神色淡淡。
罗箐:“为什么?”
筹码落下,南淮伸手接住,两手掌心合拢,朝崇秋扬了扬眉,示意对方猜,与此同时他问罗箐:“你学这个做什么?”
概率问题,崇秋在这方面运气向来一般,加上刚才只顾着看南淮,根本没注意下落的筹码。他不抱希望,随便猜道:“反面。”
罗箐侧倚着桌子,单手撑脸,望着他们,“还能为什么?”
“我猜是正面。”
南淮张开手,果然是正面。
崇秋愿赌服输,把面前的筹码拨过去一排。他分神听南淮和罗箐聊天,看见罗箐按着一摞筹码,眼帘低垂,分不清是不是在开玩笑,“赚钱啊。”
“靠这个赚钱?”
“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南淮说,“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
他随手抓起筹码,红绿蓝三原色的筹圆片他手中凌乱散开,构成不规律的抽象图形,塑料表面有磨损的划痕,模糊地折射头顶耀眼的光。它们轻巧却不精致,在不知多少人手中流转过后成了这副模样,可仍有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鹜,因为成千上万的钱币就被“压缩”在这小小的圆片里。
在他的身后,周围是一张张兴奋过度以至于扭曲的面孔,人人眼里都闪着精光。他们脸颊抽动着,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情绪高涨,面目狰狞,手中、面前、口袋里到处是这些圆片,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们,像对待极为珍贵的宝物,身体和头脑皆被驱使,成了一条条散发腐臭的人形烂肉。
在崇秋看来,赌博这种靠人为技巧就能轻易控制输赢的东西事实上完全没有挑战性。它之所以风靡至今,完全是因为契合了人性贪婪的弱点。赌徒被欲望所驱使,抛弃理智,抱着侥幸心理来到赌桌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豪赌,输了的要翻盘,赢了的还想要赢更多。
他见过不少富家子弟出于一时的好奇和冲动尝试这项活动,自控力强的将其当作闲暇时的消遣,意志弱一点的,则很快就会将手中的积蓄挥霍一空,继而开始借贷,借不到便偷,如同掉入无底深渊。
崇老爷子在世时家教森严,这类娱乐绝不许碰,违者将被逐出家门。崇秋自小生活在他眼皮底下,自然没有接触的机会。
况且他本身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
他觉得南淮也是如此。没什么原因,只是这样觉得。
南淮手稍倾斜,筹码便如同流水般从他掌心掉下来,砸到桌面发出清脆声响,有几枚掉到地上,他也不急着捡,连看也没看一眼,语调惯常的散漫,问:“你觉得这是什么?”
罗箐看着鲜红的地毯上滚落的蓝色筹码,撇撇嘴,“钱?”
“是好东西吗?”
“当然。”
南淮:“那如果,我用这个换你的车?”
罗箐刚有些晃神的眼睛登时清明不少,下意识道:“不换!”
说完她反应过来。
南淮又问:“而且,你现在不怕奶奶打断你的腿了?”
罗箐:……
南淮往后一靠,“结束。”
另起炉灶的“第一桶金”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中,罗箐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喝光了一整杯果茶,酸得打了个激灵,看上去倒没什么事儿。
只是失去了想象中的一个亿而已。
休息时间结束,下一场很快开始。
南淮下注的时候,崇秋察觉到几股自以为隐蔽的视线,他看过去,是同桌对面以及外圈的一些人。
除去小部分看热闹的和别有用心的目光,大部分人脸色都不太好。
南淮赢得太顺利,太轻松,难免招人眼红。
同桌的那几个人早就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对面那个之前赢了几局的男人。他刚才似乎笃定自己会赢,却没想到被半道来的南淮截了胡,随着南淮面前筹码的增加,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原本兴奋的神情彻底消失,只剩满眼压抑不住的阴郁嫉妒,凶狠的目光有如实质般投向南淮,像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崇秋冷冷地看回去,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提醒道:“有人。”
“发现了,”南淮一边码牌,一边懒懒地说,“看半天了,好像是想揍我。”
崇秋立刻道:“不会的。”
罗箐摇头,她已经从刚才的事中走了出来,语重心长地说:“怎么不会,我们可抢了他的钱呢,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见多了,等会出去的时候得小心点。”
崇秋面色很淡,“我不会让他有机会。”
南淮摸了张牌,瞥他一眼,眸中漾着浅浅的笑意,“哥哥保护我?”
崇秋手一抖,筹码顿时散了半桌子。
他在罗箐沉重的吸气声和随后南淮毫不掩饰的笑中烧得脸颊滚烫,燥热感自皮肤表面径直灌进胸腔,一瞬间热意激荡,耳边只剩那声“哥哥”,再听不到其他。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南淮这样叫他,但第二次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脱敏计划尚未开始便已经全然崩溃,崇秋像被这两个字蒙蔽了头脑,吸收了理智,此时南淮无论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他急急地表忠心,“嗯,保护你。”
“早就想问了,”罗箐望着他俩,“你们俩到底谁大?”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我。”南淮回答。
崇秋点点头,“他大我两岁。”
“那你们刚才……”
南淮扔出去一张牌,“有问题?”
罗箐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行吧,当我没说。”
这局又是南淮赢。
他以一己之力,一万块的筹码,几乎掏空了这张桌子上所有人的钱包。对面男人眼里的怒火如果能化为实物,恐怕会直接把他们三人烧成灰烬,他身后站着三个壮汉,平均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动作神情整齐划一,八双眼睛都紧盯着南淮。
如果这是在生意场上,崇秋尚能警告对方一句“愿赌服输”。赌场这种地方可没什么规则可言,对方如果真如罗箐所言是那种穷凶极恶的赌徒,只怕的确什么都能做出来。
崇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确定大厅左侧和后侧共三个安全出口,十五个黑衣保镖分布在各个角落,到目前为止,他只看到他们将人扔出去,没见过他们拉架,如果真的起了冲突,显然不能指望他们。
“罗箐,”他问三人中唯一的本地人,“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做过安保工作的?”
“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公司缺保安?”
“不是。”
罗箐一脸遗憾,“我本来还想问我能不能去呢。”
“想找保镖?”南淮倒是理解他的意思,抬手跟对面脸黑成锅底的男人笑眯眯打了个招呼,问崇秋,“因为他?”
崇秋没有否认,“他身后那几个人应该是职业保镖,我们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你担心会动手?”
“有这个可能。”
崇秋冷静地分析“敌我”差距,先不说肉眼可见的体型。如果仅仅只有那四个人倒没什么,但南淮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拉满了整张桌子的仇恨,难保到时候动起手来不会有人趁机下黑手,防不胜防。
“这的确是个问题,”南淮沉吟片刻,“不过我有个解决方法。”
“什么方法?”
“换一桌。”
南淮说着站起身,示意崇秋带上筹码,揽着崇秋的肩膀,招呼罗箐来到隔壁。
“难道不是应该及时收手吗?”崇秋不解。
在他看来,规避风险最好的方式是预防,他们得在问题发酵前趁早抽身才能保证安全。换位置治标不治本,反而很有可能扩大矛盾。
“这样不会越闹越大吗?”
“对,”南淮打了个响指,“就是要闹大。”
他们对上视线,电光火石之间,崇秋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冒险,崇秋不太赞同,“我们可以换种方式。”
“来不及了,”南淮推出一叠筹码,示意他抬头,“我们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崇秋等了几秒,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二楼楼梯拐角的位置,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正注视着这边。
南淮拍拍身旁的座位,崇秋坐下来,“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
南淮侧耳听着骰子的动静,朝他投来一瞥,声音很轻,听起来胜券在握,“相信我。”
纷扰思绪被这三个字轻而易举压了下去,再翻不起任何波澜。崇秋轻舒一口气,“需要再换点筹码吗?”
南淮手搭着他的椅背,“暂时不用。”
“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等——”南淮比了一下筹码的高度,“这么高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
事实证明他对赌场主人的耐性把握得十分准确,当他们辗转了大半个一楼大厅,手里的筹码堆到先前估量的高度附近,误差不超过两枚的时候,三人正要前往下一桌,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后跟着六名黑西装墨镜保镖,面色肃穆,来者不善。
崇秋和南淮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有事?”
“管家”身材矮胖,戴一副银边框椭圆眼镜,长相精明,弯了弯腰,做出邀请的手势,
“三位好,我们老板有请。”
作者有话说:
错过了情人节,但是也祝大家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