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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龙傲天的病弱老婆 虚荣之火 4316 2026-08-27 11:41

  柳延秀微微一怔,转过头去,郑子明站在他身侧,手里擎着伞,却没看他,目光落向前方看纷纷落下的雪花。

  “子明哥?”柳延秀有点意外。

  郑子明垂下眼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郎君近来身子可康健?”

  柳延秀反应过来,连忙道:“子明哥,我已经没事了。”他顿了顿,弯弯眼,“那时多谢子明哥救了我,我一直没机会当面谢你。”

  郑子明摇头,“是我的错。”

  未能尽吐的话压在胸膛里,若是他盯得再紧些,若是他早一步上前拦住,何至于让柳延秀不慎落水。

  柳延秀忙抬手拍了拍郑子明的胳膊,“子明哥,你不要这么想,若不是你救了我,说不定当时我就……”

  “郎君别说了。”

  郑子明打断他,他目光落在自己握着伞柄的手上,过了片刻,递给柳延秀,“小郎君,新岁将近,往后都顺遂些。”

  柳延秀下意识接过伞柄,他刚要开口,郑子明已经松开手,黑色的背影融进香客人潮里,片刻就看不见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就见他哥走了过来,左手拎着油纸包,裹着馋柳延秀的糖蒸酥酪,右手攥着一柄收拢的伞,看见柳延秀,问:“是谁给的?”

  “是上次救我的子明哥。”

  柳延年往人流里看了眼,没再多追问,只伸手接过伞来,给柳延秀打着,二人往镇国寺去。

  镇国寺钟声断续,笙管悠扬。

  几个行童将著乐器,十许个僧人执着香肃穆往殿里走,还未进殿,迎面听到有人喊:“柳清州。”

  柳延秀抬起头,才见迎面三四个人都是三十来岁模样,穿便服挂鱼袋,都是官面上的人,柳延年不着痕迹侧身挡住柳延秀,拱手:“尹大人。”又朝其他几个人拱手,“几位大人也在。”

  “今日与舍弟来进香。”

  柳延秀规规矩矩也跟着行礼,他裹在厚披风里更显娇小,惹的几人又多看了两眼。

  听口气,他们都是翰林院和礼部的官员,柳延秀听到他们与哥哥闲话,自己站在旁终归不便,便轻轻扯了扯柳延年的袖口,“哥,我去殿里逛逛,各位大人,延秀先走了。”

  他乖乖告辞,自己入偏殿,参了诸佛,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这会儿殿里清净,他哥不在旁边,他那点难过再忍不住,死死咬着下唇忍耐。

  “痴儿,何至于此?”

  一道沉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柳延秀被吓了一跳,慌忙抬眼看过去。

  立柱旁站着个男子,瞧着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石青色常服,生的清俊挺拔,眉眼深邃,斑驳壁画在他身后,衬得气质斐然。

  柳延秀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左右看了看,眼下这殿里只有自己,没有旁人,柳延秀不高兴,故意凶巴巴开口:“和大人没关系。”

  他现在满肚子委屈和难过没地方发作,也不顾上什么礼数,转过头去不理他。

  “年纪这么小,就有烦恼了吗?”男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柳延秀更不高兴,不知这是什么人,平白来找自己麻烦,他平日不是这样的脾气,可今天实在撑不住,干脆站起身,抬起头来瞪他。

  他一双眼红,脸颊鼻尖也红,大氅的绒毛衬着其间的巴掌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我年纪小,就不能有烦恼?我躲在这里哭挨着您什么事了?您站这里看了半天的笑话,可看够了?”

  那男人看着他,失笑,“怎么,还恼了?我不过随口说一句,倒叫小郎君这么大火气。”

  柳延秀攥紧拳头,心尖烧起火来,“平白过来笑我痴,是读书人该有的礼数吗?”

  “若人人都跪在这里掉眼泪,菩萨的门槛早被泪水淹没了。”

  “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站在这里说风凉话!”柳延秀说急了,他本就病后气虚,这一动气,猛地低头咳嗽两声,眼眶湿漉漉的,手背抵着唇边。

  男人微微一怔,皱起眉,往前走了一步,柳延秀转过头去,再不想跟他说话,就要出殿门。

  “站住。”男人沉沉开口。

  柳延秀被他这莫名一句给吓住,回过头来,才见男人敛去了方才骤然露出的威压,又温和笑笑,“小郎君体弱,哭的太可怜,我看不下去,才想叫你莫要落泪了。”

  柳延秀咬咬牙,把头一偏,“……我哭不哭的,跟大人没关系。”

  男人很温和地看着他,循循善诱,“我呀,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掉眼泪,郎君若有开解不了的心事,菩萨不应你,不若说来我听听?”

  这时走近了看,才发觉男人面容非常英俊,眉目舒朗,温和,无形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柳延秀定定看着他,片刻,垂下头去。

  他的心事不能与兄长哭诉,也不能与小弟哭诉,日日压在心头,这时对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反倒借着委屈,三言两语委屈地吐露,也不说的分明,只说自己逞能救人,却丢了对自己很重要的宝贝。

  “郎君后悔吗?若早知如此因果,可还要救人?”

  柳延秀咬着唇瓣,垂下眼去,“我……我不知道,”他眉头蹙起,声音也带着哭腔,哽咽道:“我若不伸手救他,他说不定就淹死了……可我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您别问我了,我答不上来。”

  “小郎君心善,”男人目光望着他,很温和笑笑:“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这世间的因果,从来是种者得,受者担,佛渡人,终究是渡人自渡。”

  柳延秀听不大分明,眨眨眼,看向男人,“这是何意?”

  他朗朗笑起来,“叫你莫要掉眼泪的意思,郎君落泪,菩萨看了都要不忍。”

  “……”柳延秀皱皱眉,转身就要走。

  “等等……”男人抬手攥住柳延秀腕子,掐在手里才觉得纤细,垂眸看着他,“我给你讲个佛经里的故事吧,说从前有个人坐在河边哭,路过人问他哭什么,他说瞧见河里有个淹死的人,若他早点来,这人说不定就能活,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柳延秀抬起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

  “他在河边哭着哭着,想明白了,他即便坐在河边哭一辈子,那人也活不过来,与其困在原地,不如往前走。”

  男人松开手中纤细的腕子,道:“这世上谁能改变因果?小郎君也莫要站在河边了。”

  柳延秀从殿里出去,才下了两级台阶,他哥正走过来,将伞尽数斜在他头顶,皱眉,指尖落在他眼尾,“怎么哭了?”

  柳延秀拿手指下意识遮了遮,软声忙道:“没事哥,就是刚才殿里香火熏的……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

  柳延年目光看向殿里,再收回来,只牵着幼弟的腕子这就往山下去了。

  寺里廊下走出一队人来,脚步急促却不凌乱,到殿外规规矩矩地站定,领头的看了眼里头,弓着身子跨过门槛,在那人几步远的地方拱手。

  殿里长明灯闪烁,火光照亮满墙壁画,萨埵太子割肉喂鹰,摩诃萨埵舍身饲虎,地狱变相图都在火光下活了过来。

  男人背着手,垂眸看着壁画,一只手指细细描摹过去,方才与柳延秀交谈时的温和已尽数褪去,周身敛着久居高位的从容。

  “晋王殿下。”

  男人没应声,这位殿下历来好礼佛,可若细看,他此时目光状似落在壁画上,实则散在空白中,是在出神。

  他是在想方才那个少年。

  指尖也无意识捻了一下,指腹还残留攥着他手腕的触感,那少年落着泪,手指又冷又滑,让人想要把它握在掌心里捂热。

  片刻,他收回视线,“回府吧。”

  转眼便是除夕,柳延年专门为柳延秀布置了花灯,小弟赵以安长高了许多,圈着柳延秀的细腰与他一起在院中堆雪人,“小嫂嫂,这个雪人是你,旁边那个是我!”

  柳延秀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便问,“怎么没堆你哥哥呢?”

  “好久没见过哥哥了……我都不知道哥哥现在长什么样了……”赵以安委屈巴巴,柳延秀便也蹙眉,轻轻叹气。

  从前他还能按耐性子安慰自己,还能去滑州探望他夫君,可这一年他不知给边关寄了多少信,他夫君一封也不曾回得,柳延秀想起就委屈,生出赌气的心思。

  他年前寄信,咬着笔杆,终于落笔,字里行间都是娇嗔的凶意。

  “……我总给你写信,你却不给我回,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赵以川,你再不给我回,我就再不寄了——到时候你要给我寄,我也不看,咱俩就算扯平。”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他把信交给管家伯,这时在窗边趴着往外看,赵以安瞧见,赶紧给他裹上大氅,少年趴在他旁边与他一起看雪,柳延秀跟小弟一起研究落在指尖的雪花形状。

  “小嫂嫂,这一朵有六个尖尖!”

  一大一小玩闹起来,银铃一样的笑声回荡在柳府。

  暴雪落在塞北。

  赵以川打出了名声,临近年关,裴将军专门召见他,军帐里,赵以川大步到帅案前,单膝重重跪地,拱手,“末将赵以川,参见裴将军!”

  裴公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这少年人与他幼子年纪相近,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纵横沙场多年,一眼看出这少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起来吧。”裴公道:“你突袭匈奴粮道、阵前斩了他们的千夫长,你小子的名头,现下连匈奴单于那边都有所耳闻了。”

  赵以川起身,抱拳说:“是弟兄们拼死相搏,末将不敢居功。”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推拒。”裴公看向身侧的儿子,“裴中郎跟我保举你,说你有勇有谋,今日便调你入中军麾下,破格提拔为左营副指挥使,归中郎将直管。”

  赵以川只怔了片刻,咬咬牙,自然难压胸膛里翻滚的心绪,字字铿锵,“末将谢裴将军提携!谢裴中郎保举!赵以川定当恪尽职守,不辱军令!”

  年后不过几天,有人来营中传军令,“赵指挥!有人找你!”

  他掀开军帐,就见鸿恩、田双喜和一干在滑州的兄弟,几人对视一眼,赵以川冲上前去,弟兄们抱做一团,方知他们在滑州军期一满,都来投赵以川了。

  深夜的营房,赵以川摆了酒招待几个弟兄,大伙都喝的酩酊大醉,鸿恩擦了擦唇边,说:“二郎,我本来还想去京城看看小柳儿,可那管家伯不许我进去,似是说……”

  他犹豫了一下,赵以川目光已经死死看过来,“怎么了?”

  “小柳儿好像生病了,说不便见外人。”鸿恩纠结半晌,还是开口,赵以川怔怔听着,方才还因为见到弟兄们雀跃高兴的心一时彻底沉入水中。

  他皱起眉,死死咬牙,“鸿恩?你有没有细问?夫人得了什么病?可严重?为何不能见人?”

  “不知,那管家伯左右不许我进府,我本想在京城呆两天,可队伍催的紧,只能作罢,但我在驿站取到了一封柳儿给你的信。”说着,鸿恩赶紧去身后找包袱,翻翻找找半天,将信拿出来递给赵以川,“我看着不是给你的吗,赶紧就给截下了,近来打仗,边关的家书总是丢失。”

  赵以川忙接过来细细看了,见柳儿写“讨厌你”,怔怔望着,当下几乎忍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他要回京城去!

  营房门被人推开,裴中郎站在外面,目光扫过他们,声音沉沉落下来,“明日还得巡营,不要误了正事。”

  丘八们赶紧抱臂称是,赵以川还魂不守舍,裴无休看着他,“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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