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生怀流预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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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子明将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翻身上马,黑马四蹄翻飞,往城里狂奔,他浑身亦是湿透也浑然不觉,只低头一遍遍叫:“小郎君!郎君!睁眼——”
柳延秀浑身湿透地窝在他怀里,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胸口,面色白得像纸。
郑子明一夹马腹,一手紧紧把人抱在怀里,另一手攥紧缰绳,他怀里的人被颠得一阵阵往外吐水,眉头紧紧蹙着,他浑身湿透,脸上也不知是难受掉出来的泪还是水。
医馆外,远远见一匹黑马如风似电疾驰来,马上的黑衣男人猛一勒缰绳,还不等站稳,抱着怀中小小一团人翻身下马,冲将进来,“大夫!快救人!”
堂里的郎中和伙计都吓了一跳,连忙腾出里间的软榻,看着这高大的男人将怀中小小一个湿漉漉的少年放上去,声音沙哑,“他落了水,人一直不醒,请快看。”
郎中先去探鼻息,拿干净棉巾擦去柳延秀脸上的水渍,握着柳延秀的手腕把脉,再抬眼看了看他的腹部,面色一紧,看向郑子明,“竟是有孕的双儿?”
郑子明一时愣住。
他不曾发觉柳延秀是个双儿,还怀了孕——目光愣愣落下去,若仔细去看,少年衣衫湿透,裹在他身上,小腹微微地鼓起。
他当下顾不得那么多,脸色严峻道:“大夫,请快救他!”
“他落水受了惊吓,只怕寒气呛进肺里,动了胎气,致使他脉象虚浮。”郎中直起身,赶紧吩咐伙计按着方子去抓药,又叫学徒去烧热水、备姜汤,差人来给柳延秀换干燥的衣裳。
郑子明此番是奉裴无休的命令留在京中,暗中盯着柳延秀的起居,每隔一月递一封密信回边关。
临行前,他吃了重罚,跪在堂中。
裴中郎警告他只准远远看着,敢有半分逾矩被他发现,吃不了就兜着走,郑子明闻言不语,他素来刻板自持,不曾生过半分靠近柳延秀的心思。
柳延秀与他夫君一起也好,与他哥一起也好,与裴无休一起也好,都不是他郑子明能肖想的。
今日见柳延秀没回家,他也只是不远不近跟着,可谁能想到,不过一晃神,眨眼的工夫,人就掉进了水里。
郑子明这时闭了闭眼,不知是后怕还是懊悔,万千心绪交织在总一片平静的心间,使他心上涌起强烈的冲动。
若是再晚一步……若是他今日没跟着……
柳延秀被伙计扶着换衣裳,郑子明接过,目不斜视给他解了湿透的衣裳,擦干爽怀里的人,又换上干燥的新衣,柳延秀被这般摆弄也不睁眼,等套好了衫,身子微微蜷缩起来,两只手无意识摁在自己小腹上,瑟瑟缩成一团,小脸惨白,嘴唇哆哆嗦嗦。
郑子明倾身小心去听。
“小郎君?……你莫要害怕,大夫就在旁边。”
“肚子疼……好疼……”
郎中快步上前,将郑子明拨到一旁,俯身重新搭上柳延秀的腕脉,脸色变了变,再凝神诊治了半晌,他直起身,回头看向郑子明,“阁下是小郎君什么人?可是他相公?”
郑子明摇头,那郎中急了,“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叫他家里人来!”
郑子明问:“他怎么了?”
郎中望着他叹口气,摇摇头道:“小郎君体弱,落水受了大寒,这胎恐怕不能保住。”
营房里烧着个炭盆,今日终于不落雪,可俗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寒气更盛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赵以川解了甲,给手臂裹伤,他举起手死死咬着绷带,见捆紧了,转转手腕把手放下。
在他对面坐着西营的周都头,一张糙脸绷着,手中端着个粗陶碗,热酒不停冒白气,半天也不往嘴边送。
这周都头在边关当了好几年兵,这时日就莫名在丘八里听说,不知哪儿来了个叫赵以川的小娃,毛还没长齐,小兵传说他箭法如神、悍勇无双,还有人说,那小丘八自夸有冠军侯之勇。
周都头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说这赵以川他妈的上辈子是个吹糖人的吧,口气这么大,年纪轻轻混成了都头,得感谢祖坟冒了青烟,被裴中郎赏识,还敢放驴屁。
没曾想今日他带人巡山,撞上匈奴兵伏击,三四十人被围在山坳里,事发突然,眼看就要遭了大难,却见一声马蹄嘶鸣,是受命往风陵口赶赵以川带了十几号人绕过来,一马当先冲开了缺口。
他眼见这少年提刀纵马,刀刀见血,砍人脑袋好似砍瓜切菜,飞马一跃,生生冲杀得匈奴伏兵全掉头撤退,而若不是他来得及时,周都头和手下的兵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这一战赵以川手臂也挂了彩,他自己回营拿药粉裹了,额上滚滚流汗也不喊疼,周都头看着,心下汗颜。
当下举着酒碗往前递了递,把嘴一拧:“赵都头,今日的事,某代兄弟们都谢了,这条命是你救的。”
赵以川也端起碗,“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热酒入喉咙,周都头喝的心肠滚烫,叫人赶紧再取酒来,一口一口咽下去,心上对赵以川愈加佩服。
酒过三巡,人喝得晕乎乎,话也多了,“赵兄弟是是哪里人家?”
“清州县人。”
“好地方啊!”周都头道:“家里可娶妻?有孩子没有?”
他们这样的戍边丘八,三年五载不得归家,若不早早成家留下后,难保死在外头断了香火,便想这赵以川如此厉害,若孑然一人连个家眷都无,未免教人惋惜。
赵以川喝了口酒,睫毛垂下来,笑笑,“赵某娶亲了。”他想着自己金枝玉叶的小妻,道:“尚不曾有子。”
周都头便道了声好,他喝了酒,也想自己媳妇,长叹一气笑道:“某不才,夫人嫁我时穿没穿的,戴没戴的,一年四季不展眉,一朵鲜花给我糟蹋的黄皮刮瘦,赵兄弟,有言道将相本无种,我们这种破丘八只要替皇帝老子立大功,他日就能一步登天,也好教你夫人享享福。”
赵以川喝了酒,有些微微发晕,笑笑,说:“我夫人娇贵,我来这边关是为谋个好前程,好回去见他。”
这话一出,旁边围着烤火的几个小兵登时挤了过来,“都头夫人一定很漂亮吧?”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那还用说!二郎哥这样的模样本事,娶的娘子还能差了?”
“嫂嫂是什么样的人?是哪里人?”
一群半大的小子围着赵以川叽叽喳喳,周都头喊了句:“行了行了!打听人家媳妇做什么!”
众人哄笑了一阵,又各自喝开了。
喝到后半夜,横七竖八倒了一片,鼾声此起彼伏,赵以川还醒着,拎着半壶剩酒,掀了帐帘走出去。
他从前酒量浅得很,娶他小妻那一夜,滑州重逢那一夜,都是喝的晕沉沉的,弄疼了他小妻。
如今在边关熬着,不自觉也练出了酒量,喝了大半宿酒,他脑子愈发清醒。
年轻都头抱臂靠在旗杆上,面前的万里山河沉默不语,他与青山遥遥对视,仰头又灌了一口烈酒。
夫人……
柳延秀在梦里浑身都疼,他不知身在何处。
一会儿是清州老家的庭院,他追着蝴蝶跑,一会儿在他和夫君的家里,他给小弟教着念千字文,梦里他怀中突然又抱着个小宝宝,他仔细一看,长得和他非常像,粉雕玉琢的,跟看见自己了一样,柳延秀心中知道这是自己肚子里的小孩,却不记得什么时候生了他。
他刚想说话,忽然感到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朦胧听到一声:“太好了,热终于退了。”
柳延秀慢慢睁开眼,先瞧见一个老大夫,再看见脸色白的像霜的柳延年,四目相对,柳延年如梦初醒,猛地将他死死抱在怀里,“柳儿,柳儿终于醒了……”
“哥……”
柳延秀很虚弱地开口,刚要说话,又不住咳嗽起来,柳延年微微松开,还死死抱着他,另一只手微微发抖,去端一旁的汤药。
郎中连忙开口:“小郎君,莫要说话了,你寒气入肺,发了炎症,烧得人都要糊涂了,好不容易退了热,身子还虚弱得很,需得静养才是。”
柳延秀懵懵地点头,他靠在兄长怀里,他哥拿小勺往他嘴里送药,他蹙眉小口小口咽下去,这时才觉出胸膛闷闷地疼,脑袋也晕沉沉的,柳延秀低低咳嗽了两声,他哥立即抱紧他,他这时缓了缓,一双眼茫然眨了眨,有些不安,微微侧过头,“哥,我肚子疼……”
那郎中闻言不忍,拱手退出去。
柳延年看着他,将药碗放在一旁,说,柳儿,没有孩子了。
柳延秀被吓住,懵懵地看着他,“哥你说什么呢?”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小腹软软的,扁扁的,他伸手去摸,又收回手,再转过头来,双眸无助看着他哥,不过转瞬间,豆大的眼泪已经扑簌簌地砸下来。
柳延秀经过这一遭变故,身骨比先前更弱了几分,他如今再受不得一点冻,总咳嗽,柳延年早替他向太学递了长假,自己也向翰林署告旬假,索性日日守在家里,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柳延年托人从关外采买珍贵药材磨成粉,每日兑在滋补的药膳里喂柳延秀吃,拿狐裘薄被裹着他,如此日日下来,养得浑身都浸着淡淡的药香,柳延秀乖顺的很,不愿叫兄长和小弟见自己落泪的模样,一人睡着翻来覆去,咬着自己手指忍泪。
“哥。”
柳延秀喝了口粥,仰头眨眨眼睛,笑笑:“我已经没事了,你瞧我最近已经不咳嗽了。”被他哥圈着抱起来,柳延秀乖乖挂在他哥怀里,柳延年掂了掂,觉得是胖了点,心下才微微落定,他坐在椅中,将人抱在怀里,给柳延秀念最近写的文章。
赵以安也跑回来,给柳延秀背他最近学的诗,小弟很可爱,日日变着法子的逗小嫂嫂开心,柳延秀不愿叫他们为自己操心,可他心上很难雀跃,一个人时总委屈大哭,一时觉得他做错了,对不起宝宝,一时觉得他对不起夫君,好容易怀了孩子却留不住。
赵以川,赵以川,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呢?
及新年,柳延年牵着柳延秀去往镇国寺,去岁来时,少年欢欣雀跃,今岁却安静得很,身子受了伤的是他,他却总忍不住想安慰他身边人,这时瞧见卖小吃的,便侧头去看他哥,很娇矜可爱地说想吃,柳延年看了眼,说让他别走动,这就去给他买。
天上落了细雪,纷纷扬扬,柳延秀抬起头来,抬起手去接。
一柄伞遮住碎雪,随即有人站在他身侧,轻轻念了声:“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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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妈咪哭哭,以后会有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