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赵以川听见声音回神,侧身拱手:“回中郎将,是我夫人的家书。”
裴无休听了也没兴趣多追问,既是赵以川的夫人,跟他裴无休没有半点关系,从喉咙里应了声,便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但赵以川提到夫人,小裴将军心下思绪万千,他掀帘回了自己的中军帐,屏退左右,独自靠在榻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金玉腕圈纤巧精致,他那日一时失控,拽着柳延秀的腿拖回身下时将它掐断,后来特意寻了金匠细细修补,这会儿指尖捏着,把腕圈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把它攥进掌心里。
等回京就亲手给柳延秀戴上。
他把腕圈贴在胸口放着,眼睛一闭,就想起柳延秀还有个便宜丈夫。
恨恨地咬了咬牙。
郑子明的信一直送来,只寥寥数语,说柳延秀入太学就读,起居安稳,随兄长外出赏花等等。
临行时,裴无休特意叮嘱,若有从滑州来的丘八来找柳延秀,说什么都要拦住,打一顿关到他府邸,至于人怎么处理,他自有安排。
郑子明只说:没有丘八来找小郎君。
那可太好了!裴无休冷哼一声,左右等他回京,他都要娶柳延秀,那个便宜丈夫不论是谁,他都会把人摁死,柳延秀还那样小,他花一月不行便一年,一年不行便十年。
柳延秀还是个双儿,他要日日操他心上人,让柳儿生了他裴家的孩子,让柳儿做中郎将夫人。
总之,人锁在身边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裴无休想起这些事便心头恼火烦躁,下头却开始兴奋,脑子和裤裆各想各的,他一只手攥紧腕圈,闭上眼又睁开,在黑暗中暗骂了一声,另一只手已经往裤裆里伸去。
何曾受过这样的折磨?
裴无休呼吸重重砸下,他是金尊玉贵的四品中郎将,一招手不知多少人撅着屁股等着他上,便是来这塞北前,就有想讨好他的军官悄悄给他送来美女少年,搓着手隐晦道,边塞苦寒啊,裴中郎不必委屈自己。
可此时他满脑子只一个人,想咬柳延秀的耳朵,吻他的脖子,把他欺负得泪眼汪汪,再不敢提半个夫君来。
什么狗屁夫君,柳延秀的夫君就应该是他裴无休!
也不知弄了多久,裴无休喉咙里滚过极低的闷哼,在黑暗中大声喘息,半天没动弹,片刻才起身,抬手看了看,从水囊里倒水粗暴地擦了擦手,从脸颊到咽喉还是滚烫躁动一片。
闭上眼是柳延秀,睁开眼是霜雪满天的苦寒边塞,裴无休心头的火是半点也压不下去。
他不高兴,连日里见人就怼,军中上下都晓得裴中郎近来心情不好,汇报军务都提着十二分小心。
赵以川带队巡营归来,到中军军帐,跪地拱手:“裴中郎,末将有一事恳求。”
“说。”裴无休看着掌心下的舆图,头也不抬。
“……我夫人生了病,末将想请假回京探望一趟,若夫人无事,末将即刻回来复命。”
“就你赵以川有夫人家眷?营中军士谁没有老小?近来匈奴来犯愈发频繁,正是吃紧的时候,你说走就走,军务谁来担?”
赵以川自然也知他不该如此,可想到柳儿说讨厌他,他一颗心就好似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只恨不得立刻逼到他夫人面前。
“末将并非……我夫人娇弱,他病的不轻,末将实在放心不下,恳请中郎将通融。”
裴无休暗吐一口气,他又如何不想回京城去看柳儿?
他从前很欣赏赵以川,如今看他,竟不曾发现这人如此被儿女情长所扰,心下不喜,“成大事者,哪有因儿女私情这般牵绊?只给你一月半,若不能按时回营销假,误了军事,指挥使自有别人做。”
“谢裴中郎!” 赵以川猛地抱拳,“末将定按时赶回!”
他如今只盼柳延秀无事,心下纷纷扰扰,一刻也等不得,当日便收拾了行装,牵了战马就要往南疾驰,谁知出营不过五十里,狂风暴雪好似万鬼哭嚎,顷刻间天色全暗,马不住打摆子,赵以川忙下马,攥着缰绳将座驾扯到一处岩石缝隙的雪窝里躲避这场雪崩。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风雪才终于稍缓,赵以川睁开落满了雪地睫毛,抬眼看去。
山路已经尽被风雪覆盖,深的地方几乎淹没到马脖子,马蹄陷进去便拔不出来,半步也走不了。
赵以川咬牙催了两下马,马儿打了个响鼻,踉跄着不能前进,他胸膛起起伏伏,吐出大片白气,僵硬的手指一松,人翻身坠入雪地。
天地皆雪色,赵以川定定看着,片刻,攥紧拳头狠狠砸了身侧的雪堆一拳。
一场暴雪竟一连下了近一月,彻底封死了南北山道,匈奴人也没法子骚扰,边关竟难得过了段安稳日子。
战马整日拴在马厩,都躁的慌,时不时刨着蹄子嘶鸣。
乌云踏雪每日都有专人骑马带着它去散散心,泄泄劲,可它不满,只想跟它主人纵马飞驰,上阵杀敌。
这日雪停,天难得放晴,裴无休按着乌云踏雪的脖子顺顺气,一翻身,骑马往校场走,一群士兵正围着箭垛练箭,瞧见他,当下把弓递来请他射箭,裴无休打马到校场中,搭箭拉弦,连发三箭,箭箭中红心。
周遭士兵轰然叫好。
裴无休远远看见赵以川也在士兵里,只不知在看何处,便向身旁人示意,叫赵副使过来。
赵以川打马上前,拱手:“中郎将。”
他将弓扔过去,“闲旷日久,筋骨弛懈,你我比试一番。”
赵以川微微皱眉,这时日他被困在军营,倘若从前日日都出营打仗也好,如今无事可做,每日除了日常操练,最常做的就是想他的小妻同练字。
他妻嫌弃他不好读书,写字难看,他便日日都在练,也每日花时间看书,裴无休的带来的兵书典籍很多,见他几次看书,便差人干脆都给他抱到帐中。
可如此,心境却不曾平息半分,只要想到柳儿说讨厌他,一股强烈的怒火与躁意便涌上来。
他垂眸看了眼弓身,没多话,只拱手:“末将献丑了。”
裴无休取了另一只弓,士兵们全围拢过来,不曾想见到这架势,两人同时翻身上马,纵马往校场边缘奔去。
先见裴无休纵马飞射三箭全中红心,都大呼好,再看赵以川握着弓,几乎来不及看他怎么将箭射出, 但闻弓弦崩的一响, 一箭正中靶心,再一箭,抵着前一根射进去,第三箭紧随而落,竟依旧在原处,靶子再插不下,射断前两根,落在地上。
裴无休控马停下,微微皱眉,“当日在滑州你是在骗我?”
“末将不敢。”赵以川心知他不该如此与上司争光,可他心中烦躁,没有旁的心思,此时放下弓,闭了闭眼,再拱手:“当日背伤未愈,不敢欺瞒中郎。”
裴无休朗声笑笑,纵马奔驰间,箭无虚发去射盘旋在树梢上的寒鸦,没一会儿便射落三四只,让赵以川也跟射,校场一上午热热闹闹,众人那一声声惊采,暴雷也似的响亮。
一番折腾,赵以川跟裴无休心头的憋闷便都散了点,当夜小裴将军摆酒,还命人烤了羊肉给弟兄们分吃。
“我怎么见你日日愁眉不展?”裴无休端着酒盏,斜靠在椅中,目光看向下面一直喝闷酒的赵以川。
“……在想夫人。”
裴无休这才想起这件事,“赵以川,我裴家是爱才的,你如今做了指挥使,以你的才能,将来能做先锋、做将军,我劝你不要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之上。”
赵以川摇头,说:“若没有夫人,这一切对赵某都没有意义。”
裴无休在心底道一声真是个蠢才,真是个情种,他喝了酒,没注意自己说出了口。
赵以川也不在意。
裴无休在想柳延秀,他是贵不可言的裴郎,平日不会与属下谈及这些,可这时日与赵以川混熟,便闭了闭眼,端着酒盏垂下眼眸。
“我在京城,也有想娶的人。”裴无休低声说,蹙眉间又冷笑一声,“我那心上人什么都好,就是患眼疾,他竟瞧不上我,非要他的便宜丈夫。”
赵以川听着,心想裴中郎说他是个蠢货情种,这样尊贵的人物,看上别人家的有夫之妇,难道不更荒唐?
“左右我得了战功要回去娶他,由不得他不答应。”裴无休哼一声,放下酒盏抱臂闭上眼。
赵以川皱着眉,轻轻咬牙。
小柳儿,你如今在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