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裴无休,少年英才的中郎将。
他是骄矜无双,长到这般年纪,即便领受家父的罚,从来也只有领军棍、跪家祠的份。
何曾有人敢抬手碰他的脸,更遑论这样一巴掌扇上来。
柳延秀也吓得雪白,不曾想扇了他一耳刮。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柳延秀嘴唇动了动,有点害怕,想扯回自己手赶紧逃,自是被猛地攥紧了。
裴无休转过头来,白净的脸颊浮着红印。
坏事。
柳延秀刚要开口,被人给一把拽了回来,手指掐得像铁钳。
裴无休目光看向廊下看傻了的随从下人,怒喝了声:“还不快滚!”柳延秀近在咫尺,给吓得更惨白。
顷刻间人全散干净,怎么敢把裴郎当个热闹看。
裴无休目光重新看向柳延秀,怀中人气力小,便是扇人一耳光也不见得疼。
他心知他误解了柳延秀,应将人送回他哥身边去,但怀里人跟兔子一样打抖,裴无休无意识抱人更紧。
“打的时候不很胆大?抖什么?”
“我没抖……”柳延秀睁眼说瞎话。
“你可知我是谁?”
柳延秀面颊浮起红,不知是恼还是怕,也不敢抬眼看他,口中絮絮叨叨:“郎君是谁也不能这般平白侮人清白,还拿那种……龌龊心思揣测我,连半句解释都不肯听……打了你是我做错,郎君若气,我们去官府对个分明……”
他眼尾泛了红,声音软和。
裴无休颔首,“猜疑你的身份,是我疑心太重。”柳延秀一喜,抬起眼来,才要开口,就看裴无休死死盯着他。
“柳延秀,但你当众掌掴朝廷中郎将,你觉得,我手里能轻轻的放过了你?”
柳延秀瞪大眼,他心猜此人身贵,却不料贵到天上去,当下吓得魂飞魄散,唇瓣张了张,吐不出半个气音。
裴无休见怀里人呆呆看着他,恶劣笑笑,才收了要吓唬他的表情。
下一刻,怀中的柳延秀大颗眼泪滚出来,极力从他怀里挣脱,裴无休一时捉不住,以为人还要逃,伸手就抓,却不料柳延秀竟是噗通跪下了。
柳延秀露一截纤细的颈子,抽泣哽咽:“草民……不知是裴大人,您,您打我骂我都使得,请大人不记小人过,您饶了小子这一回吧。”
说罢,就咚咚咚要磕头。
裴无休万没料到,连忙将人捞起来,柳延秀额上红红,眼圈红红,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说什么都要挣脱,最后被人吼了声不许动,才失魂抬起眼来。
他把人抱到圈椅里坐下,先看柳延秀的脑门,又看他的脚,“叫你跪了吗?脚还伤着,你倒快。”
柳延秀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从来草民见官,哪有不跪的道理,而裴无休把他抱在膝头,这样姿势更叫他眼前一黑。
柳延秀哽咽,“大人且放我下来,尊卑颠倒,于礼不合啊。”
裴无休是有点被他气笑了。
这几日也瞧出这人性子软和迂腐,如何做得了妓子。
可那样看他,那样勾他,那样对着他叫夫君。
没错,不是妓子,可就是在勾他,眼下也在勾他……便是喜欢他了?
柳延秀坐立难安,裴无休要碰,他躲。
裴郎当下心里不快,指尖攥了攥,冷声道:“不许躲,方才是吓唬你,谁当真要治你的罪了。”
柳延秀抬起眼来,瞅他,忙拱手,软声说大人有大量云云。
裴无休就捡他的脚腕,攥在手里,把裤腿提上去左右看了看,如今肿已经消了许多,但还是落不了地快走,他耐心解释:“先前误以为你是朝中杨党派来的人,才错怪了你,你也打了我一巴掌,此事作罢。”
柳延秀不懂什么杨党,当下点头如捣蒜,“裴大人宽宏大量,小子多谢大人不罪之恩,小子便先请告退,等回了家见过兄长,改日再登门正式告罪。”
裴无休却不放他走,道:“叫你兄长看到你走动不得,误我裴府苛待你,养好再走,不要多言。”
柳延秀啊了一声,不敢否认,轻轻点头。
两人这厢就陷入沉默,裴无休放下他脚踝,柳延秀浑身绷紧,半晌,抬起眼去,看裴无休脸上红印越发明显,一时咂舌,吸了口冷气,小声道:“大人,且放草民下来吧,我……”
他本想说叫医官来看,又猜裴无休绝不愿此状被旁人看到,打了个抖,话头一转,“我去取毛巾来给您敷敷脸。”
裴无休看着他,点头。
不多时,就有婢女送了温水和干净棉巾进来,全垂眸敛目,放下东西便悄无声息退出去。
柳延秀看看裴无休,小心扶着圈椅边缘站起身,慢腾腾拐着去拿毛巾,又磨回来,绯衣的中郎将靠在圈椅里,仰头看他。
柳延秀说:“裴大人,我……动手了。”
身上的少年动作很轻,裴无休一皱眉,他都怕是自己手重了,慌张打量他神色,四目相对。
裴无休心口咚地一跳。
又迅速沉下去。
他一甩手,将柳延秀推开,再不看他一眼,语气僵硬,“就在此处歇息,过几日,我送你回你兄长处。”
裴府家风端肃,下人也不敢议论主家的闲话,可这几日……这事太出格,先传那小裴将军抱着个美若天仙的娇女回来了,后来又传原是个妓子,再后来,听说传是妓子的随侍被裴郎对着屁股踹了一脚,命他领四十军棍再回。
那人只捂着屁股,无语凝噎,明明是郎君说那人是妓子,可哪敢再说话。
柳延秀脚渐渐养好,他日日记着要回家,如今见了裴无休,大老远就躬身行礼,张嘴闭嘴裴大人,裴无休听着不爽,想听他叫郎君,可话到嘴边,吐不出来。
裴郎虽年少,却气势凌人,府中下人不敢与他冒犯,因而关于柳延秀的闲话也只局限于他府中,断不敢往主宅传,人人只知裴郎如今爱回府,不大住军营了。
这日操练完,绯衣箭袖的少年将军领着一队人马飞驰回府,月已落到中天,他翻身下马,随意将缰绳一丢,便大步往府里赶。
脑袋纷纷乱乱,脚下不听指挥,跑到柳延秀宿的客居里,裴无休手指摁在门上,咬咬牙,推开了。
却没料到看到那画面。
柳延秀如雪的身子趴在褥子上,他双眸紧闭,脸颊染着粉,是在做梦。
裴无休走上前去,撩开纱帘,烛火早灭了,只剩下月光。
却足够他看清柳延秀是在做春梦,少年双腿夹着被褥,口中嗯嗯地低喃,他睡得不省人事,面颊粉意更浓郁,腰身磨磨蹭蹭往被子上耸动。
裴无休脑子一炸,下意识就要走,对,要走,要赶紧离开,这不知羞耻的柳延秀,他在他府中做春梦?还夹着被褥做那种不要脸的动作?
可他人往前走去,半跪下身。
少年将军呼吸灼灼,不知是来时急奔还是看了这场面,他目光看着柳延秀的脸,少年埋在软枕里,小嘴张着,轻轻地喘息。
离得近了,裴无休总觉得他嗅到香味。
甜的很,再仔细闻,又很骚,往男人裤裆里钻,他目光往柳延秀屁股上看,柳延秀人纤细,屁股也小小一个,这时翘着,顺着股缝往下看,雪白的亵裤晕开一团湿。
尿了?
小裴将军一眨不眨看着他,这时,就听到柳延秀哼唧了两声,他胸如擂鼓,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听不清。
在说什么?
离得近了,听到柳延秀正小声叫“夫君”“夫君”。
裴无休不知自己怎么回了寝室,一定是他在军营憋狠了,这时躺在床上,浑身热的像被在火上烤,他翻过身,听到柳延秀软乎乎叫他夫君,闭上眼,看到柳延秀染粉的脸颊。
怎么会有这种男子?——如此——他是男人吗?会不会其实是个女子,裴无休不明白,否则为何如此?那双眼看似纯良,可细细想来,一颦一笑都是在勾他。
他最后翻过身,手塞进裤裆,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粗粗喘气。
府中原本安排了貌美婢女,就等他破身子通房,可裴无休心不在此处,他心志远大,不重欲不贪色,一门心思放在军营。
他心中早有定见:倘他日遇得心仪女子,必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敬之重之,不得以通房妾室的名分,半分委屈心上人。
难道他喜欢男人?
不,思及此,几乎都要作呕,确是憋的太久了,裴无休手中动的快又狠,只盼射出来脑中的纷乱能得平静。
柳延秀,那个勾引他的柳延秀。
那双眼,那张嘴,闭着眼,是柳延秀在他耳边喃喃:“裴郎,夫君……”
心口咚咚地狂跳。
房间里响起闷哼,少年将军脊背不住起伏,片刻,他霍地起身,面色极差,一脚踹开房门,打盹的下人吓了一跳,听了郎君的话,忙不迭去给他准备热水沐浴。
柳延秀终于能回府,他端端正正拱手,“裴大人,不必相送,我自己回家就好,承蒙照顾,哪里还敢……啊……!”
是被人拦腰抱着,就直接抱到乌云踏雪身上,柳延秀吓得脸白,这马比他哥那匹白马还高大,太吓人了。
绯衣的中郎将手臂圈过他细腰,将他手放在圈环上,声音沉沉,“攥紧了。”
说罢,一夹马腹,已经大步出了府门。
裴无休这几日很怪,不大爱搭理他,柳延秀也不甚在意,心中只有回家的激动,又从裴无休那已经听闻赵以安也没事,早回家了,心下安定,只道若弄丢了小弟,还不知怎么给夫君交代。
少年将军越走越慢,乌云踏雪不满地打响鼻,它是一匹千里马,不喜这磨磨唧唧的脚程。
可裴无休拽着缰绳,不让它走快。
目光看到怀中柳延秀后颈的红痣,又想起那红痕来,此时就有些疑神疑鬼,“柳延秀,你家中只有兄长与小弟?”
柳延秀应下,“回大人,正是。”
“……从前见你,脖子后面,有一片红,如何弄的?”裴无休慢慢问出来。
柳延秀一愣,伸手去碰后颈,说:“应是蚊虫叮咬。”
裴无休不说话,乌云踏雪脚程再慢,约莫半个时辰后,按着柳延秀的指认也到了,管家一看连忙上前,柳延秀喜极而泣,就要掉眼泪,管家忙道:“小郎君回来了!”
下一刻,他哥从门里出来,柳延秀一见他,眼泪猛地掉下来。
他哥、他哥……
他哥本就生的清俊,如今瘦了,周身更显得冷薄,柳延秀也顾不上,立即要下马,裴无休抬手扶他,柳延秀已经落进他哥怀里,被死死抱着。
小裴将军看着,神色就渐渐冷下来。
“哥、哥……我好想你……”柳延秀声音哽咽,柳延年紧紧抱着他,鼻尖埋在柳延秀的肩上,长睫压着黑眸,一言不发。
赵以安也跌跌撞撞出来,柳延秀见了就叫三郎,从他哥怀里挣出去又去抱小孩,一大一小两个,当下泪眼汪汪。
末了,还是柳延秀先松手,擦擦眼尾,就转过身来,扯扯他哥的袖子,“哥,我摔伤了脚,是裴大人把我留在府中看顾。”
柳延年抬起身,看向马上那绯衣的中郎将,“谢裴中郎照顾舍弟,此恩在心,改日在下定当登门拜谢。”
赵以安也学着拱手道谢。
裴无休目光扫过他三人,最后,皱了皱,“不过举手之劳,柳翰林不必挂怀。”
又看向柳延秀,犹豫片刻,道:“柳延秀,今日别过。”
柳延秀拱手,“嗯……谢裴大人。”
裴无休转了缰绳,乌云踏雪踏步而去。
这下落幕,赵以安要上来抱柳延秀,被下人给抱开了,柳延年牵着他往宅里走,柳延秀目光追过去,哽咽,“还好三郎没事,否则,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向爹娘、向夫君交代……”
他被他哥牵进屋里,一路柳延秀絮絮叨叨,说他好想哥,想以安,他身侧的人却一言不发,柳延秀困惑转过头。
“脱。”他哥一甩手,声音压抑、低沉。
柳延秀被甩在床上,懵懵地转过头去,“什么?”
“衣服,全脱了。”柳延年的声音落下来。
天色渐昏。
柳延秀眼圈红着,浑身赤裸抱膝坐在床上,身上每一处都被他哥检查过,最羞耻的是双腿间,竟都被他哥抱着压在膝头,目光一寸一寸落过去。
“哥你做什么?你到底要看什么?”
柳延秀羞耻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哥看完了,气息似乎才沉下来,柳延秀忙不迭躲到床里紧紧抱着自己,他衣裳全被甩在地上,只青丝落下裹着身子。
他哥起身,又从外间回来。
“伸手。”
柳延秀抬起眼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啪——”
“还乱跑吗?”
“不、不乱跑了,哥,哥求你,好疼……!”
“为何不听我的话?”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裴无休碰你了吗?”
“没有、不曾、哥、哥,你说什么呢……”
“啪……”
柳延秀手被抽肿了,他哭得没气力,柳延年才终于扔掉戒尺,脱了外袍裹住柳延秀,把人端放在膝头,抱紧了。
“你可知,哥差点就要疯了。”
柳延秀小声哽咽,点点头,柳延年摸着他掌心,给他一点一点上药,“我以为彻底找不到你,若你出事,柳延秀,你可知我也不必独活。”
柳延秀抬手圈着他哥脖子不住掉眼泪,“哥,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去,可,可是我不想一直待在宅子里,求你……”
柳延年又看他的右脚,已经瞧不出一点痕迹,皮肉雪白,金玉腕圈挂着,一动一响。
他最后抱紧了怀里人,沉沉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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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竟然,没写到下小情侣见面……呃啊,其实小柳儿已经很想他老公了,身心都想XD,要不今天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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