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赵以川屈膝靠在土墙上,嘴里咬着笔杆,皱眉打量手中的信纸。
鸿恩撩开账帘进来,凑到旁边低头一瞧,没忍住乐了,“二郎,”他蹲在赵以川身旁,“不若你念给我听,我帮你写?”
赵以川抬脚就踹。
鸿恩往旁边摔得一趔趄,只笑笑,也不恼,他来滑州比预想的早,柳延秀被他哥带走后,他与几个玩大的弟兄一合计,都往滑州军营投了府兵。
待二人见面,赵以川才从鸿恩处得了柳延年如今在京城的住址。
少年武人在滑州军营不觉苦累,只想起小妻,心中惦念。
自他妻去了京城,便再不曾寄信来,赵以川将夫人前两封信看了不知多少遍,等鸿恩来了,才终于能写信过去。
待了快半年,军饷十几文,也都附带上。
京城里,柳延秀不得出门,他哥每日都要查他背书,不留情面。
谁都看得出这时日柳延年发怒,气息冰冷,赵以安也不敢作声,一大一小两个少年郎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到晚间,柳延年将弟弟搂在怀里,把他一双手放在掌心里攥着,垂眸看半晌,取来膏药给他上药。
“……嘶。”
柳延年低头看,这角度他怀里的柳延秀鼻尖红红,长睫也发颤,但忍着不敢抽手,仰头看他,可怜道:“哥……轻一点。”
等上完了药,柳延秀被他抱着,乖乖给他哥背书听,他哥双手圈着他细腰,也不言语。
渐渐的,柳延秀手上伤全好了,因为柳延年照料仔细,看不出什么痕迹。
近年末,天也渐渐吹起北风。
可他哥依旧并没有放他出门的意思,柳延秀也不敢触霉头,为着太学的考试在家乖乖候着。
闲下来,他坐在案上,看手中的笔墨,枕在自己胳膊上失神。
“夫君为何不给我回信呢?”
柳延秀想,他自到了京城便写了信给府中下人,先说明情况,又写了在京城地址,前前后后也寄出好几封,盼赵以川给他回信。
可都石沉大海。
难道夫君不愿意与他说话了?还是夫君陷入不能给他回信的境地?越想越不安,柳延秀眼圈湿湿的,没出息地想掉眼泪。
他又铺一张信纸,才起个开头,赵以安咚咚咚来敲门,“小嫂嫂,方才有人敲门,管家的说,有一封来信。”
柳延秀从他手中接过来,见封上盖着滑州的通关章,眼眸霎时间亮了,忙就从信里拆出来,打开一看。
那字约莫只能用“能看”来形容。
如此,就是赵以川亲笔。
信说已知道夫人去了京城,滑州军营事繁,待轮休便立即来京城看望夫人,随信还附着些钱,是赵以川从军所得军饷,除日用尽数交给柳延秀。
“小弟,是二郎的信,我念与你听。”
柳延秀看了几遍,抬手将小孩抱在他膝头,眼睛湿漉漉的,如今得了信,更想他夫君。
他心中还一直惴着件事,从前赵以川与他成亲,当夜便说,等他去滑州军营,若柳延秀还怀不上赵家的孩子,二人和离,也省的聚少离多,耽误了他。
可柳延秀脑筋很古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想起赵以川要休他就委屈。
这会儿低头去看肚子,抬手摸,端祥一阵,问赵以安,“三郎,你看我肚子是不是鼓鼓的?”
赵以安看不出来,他抬手去摸。
柳延秀身子纤细,但养着莹莹的肉,摸着很软乎,赵以安顺着柳延秀的话说,点点头,“小嫂嫂,好像是。”
柳延秀这时日胃口是不大好,柳延年变着花样让下人换着做饭,他也不大吃的下,这时心下怦怦一跳,觉得是怀上他夫君的种了。
柳延秀对着镜子偷偷端详自己的肚子,看不出来,但他觉得鼓一些,本能觉得这件事不能跟柳延年说,只偷偷藏在心里。
这时日夜里也总梦到他夫君,醒来眼睛湿哒哒的,有时撩开被子一看,双腿间柔嫩的地方也湿哒哒的。
柳延秀偷偷去洗自己的亵裤,脸颊红的要滴血。
如此这般,他就更想赵以川。
校场风卷着尘沙掠过,天之骄子的小裴将军骑着马在校场上操练,有人递了弓,有人捧了箭囊,校尉也跟着陪笑脸,说靶场换了新草垛,请中郎将试试手。
马蹄疾驰间弓弦连振,三箭破空而出,齐齐钉在靶心红圈里。
周遭亲兵一片叫好,裴无休却觉得没意思透了,半点兴致也无,他一收缰绳,随手将角弓一扔,调转马头,轻夹马腹,径直往城中驰去。
快年末,柳延年愈发忙碌,开春天子就要举办登基大典,他老师卢学士对他寄予厚望,眼下有一桩差事要往沧州去,便叫柳延年随行。
柳延年不能拒绝,他是一个从六品的翰林,而一想起那日骑在马上的裴中郎,便攥紧拳头。
他如何能停,他得往上爬,爬到能护着、藏着他的柳儿,不能再叫人抢走。
而哥哥要去沧州出公差这件事,对柳延秀来说就好似瞌睡送枕头!他不敢露出高兴,抱着他哥,只乖乖说哥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柳延年揉揉他脊背,又命门房把守,临行,将柳儿叫到跟前,黑眸沉沉看他,“若哥知道你再敢乱跑,敢骗哥……”
哥便真的要罚你,把你操烂……
柳延秀吓得直摇头,赶紧去抱他哥,哥,我不会的,你放心,我会乖乖的。
人才走,柳延秀便坐不住,心道他要去滑州找他夫君,沧州比滑州还远,他去见一面就回来,不叫他哥发现。
便是发现了……
他去找自己夫君,他什么也没有错。
裴无休驱马慢行在城中巷陌,随从早被他打发回府,只一人一马,漫无目的地晃着,不知不觉,又到了柳翰林家宅外。
朱漆小门闭得严实,他勒住缰绳,看了会儿,便蹙眉拨转马头,顺着侧巷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墙角,墙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混着点细碎的喘息,裴无休抬起眼。
墙头上骑着个人,挎着包袱,一条腿在墙里、一条腿在墙外,大约是翻到一半没了力气,骑在墙头上,显得那截腰细得不象话。
裴无休心下忽然松动,他勒着缰绳,似笑非笑:“柳延秀。”
柳延秀被吓得炸毛,猛地转过头来,待看清是他,脸上青红交错,要拱手行礼,又不敢松手,身子一晃,“……裴大人!”
裴无休翻身下马,仰起头,“跳下来,我接着你。”
“裴、裴大人……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
“少啰嗦,”裴无休蹙眉,张开手臂,“快跳。”
柳延秀咬着唇,知道再争辩也无用,他闭了闭眼,小声嗫嚅一句“得罪裴大人了”,心一横,松手便往下跃去。
身子稳稳被人接住,半点不曾摇晃,柳延秀睁开眼,近在咫尺间裴无休正垂眸看着他,碰到柳延秀的视线,自己先转开眼,下颌收紧了些,随即松开手。
“你要去滑州?”
被人抱在马上走,柳延秀心中叫苦,他明明谁也不想说,可却还是被裴无休给逼出来,但裴无休问他做什么,他含糊说要去看望远亲。
小裴将军垂眸看他,自上次一别约莫过了四月,柳延秀似乎长高了些,脸颊上的肉消下去一些,却更显漂亮。
他手中勒着缰绳,“要去驿站找车马,只怕这时候也早被租赁光了。”
“啊?”柳延秀大惊失色,心神纷乱间,想起裴无休是个天大的贵人,应有的是法子,便问:“裴大人,我确有事去滑州,您能不能找人捎我一程?延秀感激不尽。”
裴无休眉峰微挑,当真愣了一下。
若不是知道柳延秀心性单纯,这话一出,便必然是个陷阱,还是九死不得一生的陷阱。
中郎将是京营地统兵官,一旦擅离京师,往滑州那种戍兵重镇去,便是勾结地方重兵,意图谋反的死罪。
任何武官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必定是拔刀。
可裴无休愣神后,却将所有迟疑全赶到脑后,明明心知他若妄为向中书交状子,待回京父亲恐怕要把他抽掉半层皮。
他抱着柳延秀笑笑,“巧了,我正要往河东巡防,等我递一封文书,顺路捎上你。”
柳延秀哪里料想这天大的好事,立时惊喜点点头,“多谢裴大人!”
这般给朝廷递去折子,小裴将军便带着柳延秀,骑乌云踏雪马径直往滑州去。
滑州军营不远处的镇子吃喝全有,平日里军爷丘八常来此处吃酒,若再往深处走,则是一家妓馆。
这日清州县来的老弟兄都凑齐了,加上营里常跟着赵以川的几个丘八,一伙人挤在酒肆里吃酒,时不时讨论那妓馆新来的妓子,听说是一对双生儿,有花魁模样。
这班压抑的兵头都哄笑起哄,只赵以川蹙眉喝酒,心中烦躁。
他的小妻一封信都不曾寄回给他。
是……嫌他是个没前途的穷丘八,要舍了他去吗?
鸿恩知道他心事,喝了酒眼睛红红,也想他远在京城的心上人,长吁短叹,赵以川更听不下去,喝了几口,人出门去。
镇外三里地,裴无休勒住了马。
官道到这里拐了个弯,远远地能看见滑州军营的轮廓。
裴无休眉头拧紧,他抱紧怀里戴着兜帽的人,声音沉下来,“柳延秀,老实说,你来滑州到底做什么?”
这里除了兵就是兵,柳延秀来找当兵的做什么?
柳延秀心道这小裴将军阴晴不定,直觉不能说出他夫君的名字,便讨好笑笑:“嗯……多谢裴大人一路相送,后面我自己去就行,您就送到这里吧。”
“闭嘴。”
裴中郎本想直接打马回州城官驿,可天色已经暗了,再往回赶怕是要摸黑走山路,只能往前,最终到个齐整的客栈停下。
“哎呦军爷,您里边请——”
掌柜的上下扫一眼,心下一惊,眼前这人身披大氅,冷峻贵气,虽带着习武人的英挺气,可通身气派哪里是寻常丘八?与周遭实在云泥之别。
立刻换称呼,只道:“贵、贵人,您住店?”
“一间上房。”裴无休攥住柳延秀肩膀,压到自己身侧往楼上走。
待进了屋,裴无休更不虞,这地方连他府里的柴房都不如,哪里住得人,便回头叮嘱柳延秀:“我出去看看,不许乱跑。”
柳延秀乖乖点头,等人走了,他推开窗户往外看,心中惦念他夫君,却不知该如何去找,明日一早,去军营外找是否有传信的兵头问问吧。
就这么看着,忽然,他远远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当下眸子就亮。
赵以川头沉的厉害,他到外间吹风,更晕,皱眉转过身去,忽然被一双手从身后圈住,紧跟着温热的身子也贴上来。
赵以川在军营摸爬滚打惯了,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反手攥住就要将人从肩上摔过去——
“啊……!”
赵以川一怔,转过身,寒风中,看到一张柳延秀泪眼汪汪的脸。
他果然是醉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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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将军,人家找丘八干什么,是找老公啊
龙傲天马上破处小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