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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龙傲天的病弱老婆 虚荣之火 3009 2026-08-27 11:41

  闹市上人潮熙攘,柳延秀牵着赵以安正走着,二人新奇打量周遭,前方的人群忽然传来骚动,纷纷往前涌过去。

  赵以安个子小,踮着脚也瞧不见,便攥紧了柳延秀的手急着上前,“小嫂嫂,前面是什么啊?”

  柳延秀跟着他一起挤到路边,抬眼望去,就见远远走过来竟然是两头披挂着藏青色织锦鞍鞯的大象,长鼻卷着素带,步履温驯沉稳,旁侧立着礼官,另有禁军开道,依仗颇大。

  街上人都伸长脖子看,柳延秀想把赵以安抱起来,可如今赵以安长得太快,他刚抱起手臂就微微发抖,怀中小孩忙叫他放下。

  “三郎,那是天子大驾卤簿里的仪象,”柳延秀也没亲眼见过,难掩激动,“应是为登基大典筹备的。”

  赵以安一听更激动了,急着想往前挤去看个清楚,人流摩肩接踵,柳延秀忽得不知从哪个方向叫人一推,被挤得趔趄几步,差点跌倒,右脚踝又传来一阵钻心疼痛,扶着身侧的货摊立柱缓了缓,待再抬起眼时,满街攒动的人头里,早已没了赵以安的身影。

  柳延秀的心瞬间沉下去,慌张得指尖发颤,忙往前想挤过去,唤着:“三郎?三郎?赵以安?小弟——”

  他声音本就轻软,混在这热闹的街巷里,转瞬就被吞没,脚踝而今也越来越疼,渐渐就踩不住,越走越慢,眼圈也越来越红,柳延秀眼底蓄着泪水,恨自己怎么能如此不小心,把夫君的弟弟弄丢了!

  天色渐渐沉下。

  裴无休跟卫崔二人在栖云楼门口作别,从拴马桩上解了他的乌云踏雪马,随从们要上前牵马,裴无休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府去,我自己走走。”

  随从应下,各自牵马先走。

  裴无休自己牵着马缓步慢行,打算绕过闹市的主街,从后面这条巷子穿过去,虽绕了些路,却落个清静。

  才拐过一个弯,就有什么香软的东西撞上来。

  又轻又急,跟一只扑棱棱撞进怀里的鸟一样,裴无休下意识抬手拢住,低头看去,才见是个软绵绵,温热的人。

  少年一身素白衣裳,小脸仰起来,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地沾着碎泪,是大哭过一场的样子。

  “郎君、对,对不住……”柳延秀晕头转向地站稳,忙不迭先道歉,声音沙哑,是方才喊久了,哭伤了嗓子。

  裴无休一时没有松手,短暂失神后,才立即甩掉,眉头也皱起来。

  他面前人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仰着脸看他,急急地比划道,“郎君,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小孩?”他鼻尖红着,哽咽道:“穿褐色短打。”

  “不曾见过。” 裴无休语气平平。

  就见面前这陌生少年抽泣一声,咬着下唇,低低说了声多谢,才转身要走,忽然又一倾身,竟然直直往裴无休怀里栽了过去。

  裴无休怀里一沉,纤细的少年人几乎整个贴在他身上,脸颊埋在他胸膛,一动不动,轻轻地发抖。

  中郎将低头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前些日子府中幕僚来做客,说起内监杨傧把持朝局,为构陷异己、拉拢朝臣,常遣人送美色、设圈套,已有几位官员栽在这种 “偶遇” 里,落了个贪色失仪的罪名。

  幕僚当时提醒道:“裴公与晋王走得近,杨傧那边难免不会动什么手脚,府上近来进进出出的,郎君要多留些心眼。”

  才不过刚见,就作这种娇软做作姿态往他怀里撞?竟就如此胆大?

  想来又是杨阉党耍的下作手段。

  裴无休的眼底覆上一层冷意,轻嗤一声,然后他抬起手,一把将怀里的人推了出去。

  他这一推并未用多大的力气,至少他是这么觉得,怀中人猝不及防,被推得趔趄向后倒去,先撞在一架拉货小车,转而跌倒在地,后脑正好磕到一根木立柱,那少年闷哼一声,像是被摔懵了。

  柳延秀颤抖着去摸自己后脑,身子小小蜷成一团,半晌缓不过气,只肩背轻轻发抖。

  裴无休抱臂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眉头皱得更紧。

  他才使了几分气力?

  这人摔得倒这样干脆,演得有模有样,他只当是碰瓷的伎俩,便更觉可笑,既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如此肆意冲撞?倒是稀奇。

  “起来。”他抬脚踢了踢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那人并不动,只短促叫了一声,要躲开,裴无休啧了一声,当下转身就想走,可不知为何,又咬咬牙,站定了。

  “杨傧派你来?”他冷声问。

  柳延秀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脚疼、腰疼、后背疼,脑袋也被撞得嗡嗡作响,哽咽着声音,喃喃叫“夫君”“哥哥”。

  裴无休没听清,只听到软乎乎的声音,便蹲下身去,“你说什么?”

  “……夫君,夫君。”

  真是奇了。

  裴无休几乎想踹他一脚,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竟敢当众往他怀里钻。

  他是何时瞧见他在栖云楼吃饭,便正好出现在楼下,那时就存着勾引他的心思吗?竟是等他吃完了饭出来,又撞进他怀里,如今又叫他夫君?

  他抬手去掰开柳延秀的胳膊,雪白的脸更惨色了,几近透明,长睫濡湿,看到他,下意识想躲,“你别、你别打我……”

  裴无休四下里看了看,心道这么蠢又这么胆小,应该不是杨傧的人,那么就是来勾引他妄想嫁入裴府的,留在此地,却不知有没有人来接应他。

  片刻,就抬手攥着他手臂,“你莫要装了,我不过轻轻一推,你却想赖上我不成?”

  柳延秀被他强行拽起来,这次当真惨叫了一声,右脚太疼了,他全然站立不住,可方才被人推倒历历在目,不敢往裴无休身上撞,只往后缩,想逃。

  裴无休这才看清面前人右脚似是不能挨地,他是个从军的,自然知道那肿的模样,必定不是方才受的伤,这下心中明了了些,只蹙眉抬起眼,“既如此苦痛,随我来。”

  他不愿碰陌生人,可这人眼见走动不得,便只能往前一步,弯腰将柳延秀打横抱起来,这下抱在怀里,才觉得轻巧,柳延秀哽咽着,“郎君……松开我……”

  “住口吧。”裴无休说,他一个从四品的中郎将,抱着这不知来路,满口喊着夫君的人,他自觉是掉进了陷阱。

  可怀里人又软又轻,见挣扎不开,渐渐没了声,裴无休看一眼,抱着把他放在马上。

  乌云踏雪是极倨傲的,从来只让裴无休一人骑,这下就晃荡要将少年给甩下去,裴无休扶着它马头,“小乌云,你且乖些,回去与你吃好的。”

  中郎将翻身上马,柳延秀虚弱趴着,双臂软软地垂在乌云踏雪脖子边,裴无休怕他这姿势惊了马,便将人给抱起来,这下贴在怀里,一甩缰绳,飞驰而出。

  “赵兄弟,你的家书,前后脚到的两封,都给你送来了。”驿卒从门口掀开帐帘,笑得客气。

  赵以川的名号早在军营闯开了,那日伙房争粮之后,张四不知怎么又得罪了他,听说被打得叫祖爷爷,偏生回了军营半个字也不提,也不告状,人人都知道他是叫赵家后生给打服了。

  赵以川一怔,也顾不上手中擦拭的佩刀,箭步冲上去,直直接过来,双喜要凑到他旁边看,被他一把拨开,“不许看。”

  “哥,我不识字。”双喜说,又问:“谁的信啊?二郎哥,是嫂嫂吗?”

  赵以川手有点抖,他给撕开了第一封,入目是娟秀的字迹,柳延秀爱练字,这字他从前在家也常常看。

  信写的简单,说爹娘身子康健,弟妹们在读千字文,问他是否平安抵达滑州,寥寥数语,赵以川反复看了两遍,控制不住笑,咬咬牙。

  “哥,脸红了。”双喜说。

  “去你娘的。”赵以川啧了一声,赶紧去撕第二封,双喜打量着他,片刻,就见赵以川怔怔的,过了会儿,眉头才皱起来,双喜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敢多问,怕挨揍,赶紧溜出门。

  怒火、悲愤、无助和恍然一齐往上涌,他闭着眼,后脑在墙上磕了磕,这一夜,赵以川只觉得军营里的一切都乱糟糟的,脏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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