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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龙傲天的病弱老婆 虚荣之火 3519 2026-08-27 11:41

  终于到京城。

  柳延秀掀开马车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见长街宽阔,两侧楼阁鳞次栉比,街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

  清州县是个小地方,最热闹不过庙会集市,柳延秀一双杏眼眨巴往四处张望,可才看不过几眼,就被他哥捞着腰给抱了回去。

  马车拐进巷子,在一座宅门外停下,柳延年先下车,就有管事迎上来行礼,就见新翰林院学士转过身,又从车上抱下来个少年,管事看的一愣,瞧见极雪白的皮肤。

  柳延年牵着人进院子,这宅子门脸不张扬,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亭亭如盖,绕过影壁,内里敞亮洁净。

  赵家的小儿郎也跟着进来,被柳延秀牵着,柳延年看了眼,就有人过来将小孩牵走,带他去了偏房。

  柳延秀跟着兄长进了正院上房,原以为是带他来认个门,进了才知道原是一间寝屋,打通了内外,他的床褥被放在里间,他哥在外间,中间只隔个拐角与屏风。

  他四下里看看,满意得不得了,眉眼弯弯,“哥,这屋子真漂亮。”

  柳延年也很满意。

  庭院深深,藏着他的小柳儿,谁也看不到,偷不走。

  柳延年只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清冷的面孔浮现笑意,就将延秀给轻轻一抱,搁在床褥上,端端困在自己怀里,“这都是你喜欢的花色,院里也有小池塘,这时节,荷花就要谢了,歇一歇,我带你去赏荷。”

  四目相对,柳延秀眨眨眼睛,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跟着点头。

  待回了京,柳延年每日天不亮出门,等国丧仪制忙完,又要去翰林院公署理事,往往入夜才归。

  柳延秀自觉歇的差不多了,几次拐弯抹角说到想出门,被他以“京中人事繁杂,你初来乍到容易生事”驳回,他还想说两句,干脆被柳延年给一圈,又抱在膝头,拿出一本书来,靠他近日功课背的如何。

  “我要送你去国子监下太学,可是要考试的,小柳儿背的如何了?”柳延年搂着他,下巴搁在柳延秀脑袋上,问。

  “唔……”

  又被轻轻敲敲脑袋。

  延秀乖乖抱着书坐在他膝头,柳延年处理文卷,偶尔失神地看向怀里的人,渐渐,就起了反应,他咬咬牙,将怀中背得认真的人给抱下去,柳延秀一怔,但也不做多想,就自己回房里继续念书。

  他夜里看的晚,被柳延年抽走书卷,坐在他床榻边,揉揉柳延秀的眼尾,“怎么这么红?”自言自语。

  柳延秀自小眼尾就挂着点润润的红,他眼睛大而圆,幼时就长得和那仙童一般,如今渐渐长大,更显婤丽,可眼尾是下垂的,不显得妖,一双眼清澈剔透,好似这世上一切恶毒阴险之事,他也全看不到。

  “莫看太久了,白日有的是时间。”柳延年道,柳延秀乖乖在他掌心里点点头,说:“哥,我背几篇与你听。”

  柳延年点点头,延秀就闭上眼,慢慢背给他哥听,偶尔卡壳,苦恼地抬手去锤脑袋。

  柳延年根本一字未听,却自然续出了下文,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握在掌心里,拇指隔着皮肉摁着青紫血管。

  柳延秀稍稍鼓起腮,“为何哥这么聪明,我却好笨,哥哥自小就像过目不忘,我背这些书,怎么背都觉得好拗口,好难,明明也花了许多功夫。”

  “小柳儿一点都不笨。”

  是很笨,不知道他的心意,心甘情愿给泥腿子一样的莽夫做妻。

  “谢谢哥,”柳延秀笑起来,小声说:“勤能补拙,哥,我会努力像你一样,将来也考取功名,报效朝廷。”

  柳延年翻身上榻,将小柳儿抱在怀里,给他慢慢讲今日那篇文章背后的道理,柳儿点点头,渐渐的,就靠在他的胸膛睡着了,红润的唇微微张着,柳延年看着,一只手捏着他下巴。

  就亲一下吧,只碰一下。

  不会被小柳儿发现。

  也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慢慢俯下身去。

  白日里,柳延秀一面背自己的文章,一面拿着千字文教赵以安,一大一小两个,玩闹一阵学一阵,好不和谐。

  院中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赵以安放下书本,顺着树往上爬,柳延秀在底下喊“你慢些”,小孩三两下攀到树杈上,坐在上面摇晃两下,就飘下一阵香雪,全落在他小嫂嫂身上。

  柳延秀躲了躲,只仰着脸笑,一大一小闹了会儿,赵以安忽然眼睛一亮,冲着底下喊:“小嫂嫂!外面好热闹!有挑担子卖糖人的,还有卖风车的!”

  他抱着树干滑下来,眼巴巴看里柳延秀,“小嫂嫂,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我们来京城这么久,连门都没出去过。”

  柳延秀心头微动,他也想出去,可是他哥,咬咬嘴唇,他又想——柳延年天不亮就得出门,天黑才回,现下不过午后,离他回来还早得很。

  若是出去逛一圈便赶回来……

  他咬了咬下唇,牵着赵以安的手,杏眼圆圆,“走,但此事可一定要瞒着大哥哦!”

  赵以安不住点头。

  正门的管家守的很严,绝不会放柳延秀出去,他牵着赵以安,四下里看看,找到后院一处矮墙,搬来半张条凳垫在脚下,踩着凳子勉勉强强够到墙头,指尖扒着砖缝费力往上爬,费好大力气才翻坐上去,额上沁出细汗。

  这事太刺激了,柳延秀从前哪里敢想,可上次被他夫君抱着,他夫君跟变戏法一样,竟就抱着他一跃上了墙,柳延秀心下就咚咚跳。

  他低头朝赵以安伸手:“三郎过来,我拉你上来。”

  等把小孩拽到身边,柳延秀低头望了望墙下的青草地,心里有点发怵,可到这一步了,总不能退回去,一咬牙,扶着墙头,纵身往下一跃。

  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脚踝歪了一下,柳延秀眼前先白,整个人伏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睫毛也湿透了。

  “小嫂嫂!小嫂嫂你没事吧!”赵以安急的直叫,声音都带哭腔。

  柳延秀摇摇头,卷起裤脚一看,金玉腕圈下的脚踝红了点,但不算重,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

  “我没事,三郎,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小孩胆子大,纵身往下一跳,柳延秀没站稳,抱着人双双倒在软乎乎的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身上都沾了草屑,对视一眼,下一刻,柳延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眉目如画。

  他现下觉得痛快极了,平日总被管束,不得这么恣意潇洒,心中便存着将来让他夫君教他些本事的想法,这时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叶,脚踝还有点痛,但能忍得住。

  牵着小孩,二人就上了街去。

  栖云楼在京城大街最好的位置,素来只接待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里头的陈设不事张扬,却处处考究。

  二楼临窗的雅间素屏半掩,梨花木案上煮着雨前茶,水汽袅袅。

  卫凛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对面大理寺评事崔砚正翻着食单,听见廊下脚步声,崔砚笑着抬头:“小裴将军可算来了。”

  来人掀帘而入,正是裴无休。

  中郎将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骄矜,唇边挂着笑,“路上被挡了一阵,来晚了些。”

  卫凛给他斟了杯茶,开门见山:“裴郎,雁朔关的调令,当真定了?”

  “八九不离十。” 裴无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说的随意。

  崔砚叹口气,“还不是杨傧的意思,他如今把持内廷,借着新君年少四处安插人手,他素来忌惮晋王殿下,而你裴家与晋王走得近,这便成了杨党的眼中钉,调裴家去雁朔关,名义上是戍边御敌,实际上与流放无异。”

  裴无休倒似浑不在意,“总窝在京城算什么本事,漠北匈奴这两年越闹越凶,先帝顾着朝堂安稳一味安抚,可豺狼哪是喂得饱的?如今主少国疑,他们更是蠢蠢欲动,到边关纵马杀敌,也好过在京里看阉人脸色。”

  崔卫二人对视一眼,却都明白,裴公年事高,又有旧疾,裴郎年少,而今匈奴越发凶残,胡骑往来如风,一年里有半年都在打仗,武将折在那里,尸骨都难收。

  那裴家世代忠诚,若真发配边关,裴公不会说半个不字。

  崔砚不愿把气氛弄得太沉,笑笑,“裴郎,圣旨毕竟还没下,这都只是猜测罢了,再说了,你连亲都未娶,再急的事,裴公也得先了了你这一桩大事。”

  裴无休眉峰一蹙,“住口,我若去了边关,娶个摆设放在家里守活寡?算什么道理。”

  “这有何难?带着夫人一同去便是,边关虽苦,有佳人相伴,也不算无趣。”

  裴无休把茶盏放下,皱眉,“少拿我说事。”

  桌上两人便笑了起来,他们自小一同长大,玩笑惯了,京中谁都知道裴家郎君少年英才,弓马无双,偏生在儿女情长上挑剔得很,旁人都说,不知这天底下到底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入得了裴郎的眼。

  笑够了,三人又说着近来朝中的动向,裴无休听着听着,心思却有些飘了。

  他的手肘支在栏杆上,低头往楼下望去。

  街上很热闹,他定定看着。

  “裴郎?看什么呢?”

  素白衣裳的少年,身量纤细,牵着个半大孩子,手中攥着糖葫芦,先递到小孩嘴边,小孩咬了一口,他才微微侧首,就着也咬了小半口,笑意盈盈,口中又说什么。

  “裴郎?”

  裴无休一怔,猛地收回视线,“我……”再回过头去,就见人潮熙熙攘攘,方才瞧见的一大一小,哪里还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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