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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风雪夜归人

三分骨头 她行歌 3390 2026-08-20 16:04

  小雪之后是大雪,宋其真不再出门。他如今免疫力比常人低,感冒发烧这种小病对他来说不是小事。他现在很爱惜自己,每天躲在家里看书画画,偶尔会会车队的朋友或者画院同行,不无聊也不热闹,日子过得刚刚好。

  东西照旧源源不断往小院送着,药和画材自不必说,小到水果蔬菜、米面粮油,大到家具家电、枕头软被,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有时门外甚至会挂着火锅食材和手办周边。

  这还不算,某天有个老头突然上门,说是来给宋其真上私教课。宋其真看对方一身仙风道骨打扮,才知道是当地太极协会的副会长,要来指点宋其真从网上自学的那些不入门的功法。

  宋其真开始每周跟着老头打太极,不得不说,有专业人士指点和自己瞎练完全是两回事。适当的运动让宋其真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食欲也变好。两人熟了,老头跟宋其真说,有个人上门找了他两趟,求他来教学。

  “我轻易不出山,你也算是我关门弟子了。”老头傲娇地说。

  宋其真给老头捧上热茶,点着头附和:“师父,我这人天赋好得很,一定不给师门丢人。”

  老头很满意,宋其真便又问:“他去找您,还说什么了?”

  “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太极适合你,但又怕你练歪了。”老头细数着宋其真练错的套路和动作,末了感慨一句,“还好我来得及时。”

  一场大雪封路,宋其真爬起来,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穿上羽绒服打开门走出去。扫个雪而已,身体却像是吃不了一点苦,累够呛不说,还在雪地上滑了一下。

  原本也没什么,只是扭了一下脚,宋其真撑着墙根喘气,心想自己真是被养废了。晚上脚腕已经肿起来,第二天便有点下不了地。他给师父打电话,说这周不用来了,老师父不太放心,下午过来送了药油,又检查了宋其真的脚踝,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就说先休息半个月。

  雪扑扑簌簌下着,晚上将停。宋其真躺在泡芙沙发上懒得动,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床上睡,门外突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宋其真打开一条窗户缝,冲门外喊:“谁?”

  半晌,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其真,是我。”

  宋其真撑着窗台好久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坐回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再回话,门外就一点动静没有。

  雪彻底停了,照得白茫茫一片,干燥的空气里泛起一点别样的情绪。

  宋其真怀疑如果自己不开口,蒋未之会在门外站一夜。他脑子里有些乱,搓搓脸,看看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半。他又揉了揉自己右腰,开窗漏进来的那缕寒气让肾脏隐隐作痛。

  “……自己开门。”宋其真扔下一句,便关了窗。

  那两扇老式木门在宋其真搬进来时就有,只换了门锁,里面有插销。这里民风淳朴,治安很好,宋其真睡前顶多把插销关好。

  在得到允许后,两扇木门往里推了推,缝隙挺大,有力纤长的手指伸进来,一点点拨弄着插销。费了一会儿工夫,插销才完全剥离。门打开,蒋未之提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缓步迈进院子。

  蒋未之进门带进一身风雪寒气。他站在远一点的地方,脱了大衣,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好。

  宋其真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不问怎么突然来了,怎么来的,蒋未之也不吭声,兀自收拾着。

  ——两人不像是半年没见,倒像是日日相见般。

  蒋未之将行李箱打开,变戏法一样,从里面拿出药膏、毛绒拖鞋、暖手宝,收拾完这些,才抬头看宋其真:“给你换药。”

  说完他便去洗手,然后径自走过来,拿一个靠垫垫在宋其真脚下,将脚抬高,一点点将药膏抹在肿胀的脚腕上。

  宋其真蜷在沙发上,睡衣穿得乱七八糟,睡裤撸上去,任由蒋未之动作。

  药膏味道清冽,带着好闻的草药香,在蒋未之指腹薄茧下变暖,融化进红肿的肌肤里。难捱的钝痛感迅速消减,宋其真将侧脸压在沙发里,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抹完药膏,蒋未之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指甲钳,一点点将宋其真的脚趾甲剪干净。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噼啪声。

  “老师父说你崴了脚。”蒋未之低沉的声音混在房间蒸腾的热意中,有种融为一体的神奇质感。

  “不是崴。”宋其真嘀咕了一句,“没伤筋动骨,也没那么严重,两三天就能走路了。”

  “要格外注意。”蒋未之不敢说得太严厉,但还是忍不住叮嘱。

  宋其真揉揉困顿的眼睛,语气不咸不淡:“眼线真多。”

  蒋未之顿了顿,没接话。

  “你不忙?”宋其真扫他一眼,又问。

  蒋未之答:“不忙。”

  宋其真:“……”

  剪完脚趾甲,蒋未之将宋其真睡裤撸下来,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没动,大拇指轻轻刮擦着对方脚心。

  见宋其真眼睛要闭不闭,眉眼耷拉下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蒋未之突然说:“异宝也想来的,但是空运要办手续,我又走得急,就让它在家待着。”

  不知道怎么扯到异宝身上,说得煞有其事一般。宋其真眼前闪过异宝的模样,这只猫好久没见,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他。

  宋其真脚心得到安抚,话不经大脑往外说:“你也可以在家待着。”

  话一出口,宋其真便闭上嘴。无论从哪个角度听,都有点抱怨和撒娇的意味。宋其真不想让蒋未之这样以为,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蒋未之的严肃脸果然瞬时柔和下来,直视着宋其真,他说:“我不放心你。”

  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在点着炉火的小院内,有人莫名其妙地出现,随后有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宋其真眨眨眼,傍晚时还空空荡荡的房子,仅过了几个小时,就突然变得满满当当。

  只不过多了个突然来访的旧人而已。

  这时候说什么都好像不对,又好像对。好在宋其真不是纠结内耗的人,见过广阔天地之后,再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想得通就顺意而为,想不通也无所谓,除却生死,其他都是芝麻大点的事。

  于是他十分冷酷地回了个:“哦。”

  蒋未之当然也从不内耗,他做足了思想准备,无论宋其真见到他什么态度,他都能坦然处之。

  他唯一担心的是宋其真赶他走,所以下了飞机,又磨蹭了一点时间,才挑了大半夜过来。雪天难行,天寒地冻,附近都是民居,连个酒店都难找,哪里也去不了。其实蒋未之是不屑用这种手段的,上不了台面,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但就像他说的,听到宋其真扭脚的消息后,他完全无法做其他的事,满脑子都是不放心。

  蒋未之将药膏、指甲钳归置好,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间客厅不大,布置简单,双人沙发靠墙放着,一张书桌上堆着颜料和画纸,还有一个老式书柜,旁边钉着一张洞洞板,插满奇奇怪怪的玩偶和手办。

  窗边摆着那张从域市打包来的泡芙沙发,这几天宋其真应该一直赖在沙发上,压出柔软的痕迹,姜黄色面料的边缘都被磨得发白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条热毛巾,返回来跪在沙发旁,一点点给宋其真擦脚。

  宋其真终于有些不淡定了,往回抽了抽,被蒋未之用了点力气握住:“今天先擦一擦。我带了中药,明天睡前再泡脚。”

  宋其真闭上嘴巴。

  擦完脚,蒋未之弯下腰,用的是商量的语气:“我抱你去床上睡。”

  “不用,我自己能走。”宋其真立刻说。

  太奇怪了,莫名其妙的。宋其真心里来来回回,这太奇怪了,莫名其妙的。

  即便是见过广阔天地的无所畏惧,在面对着毫不掩饰的满身情愫时,也难以洒脱起来了。

  但蒋未之不给他起来的机会,一只手托住宋其真肩膀,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略用力,就把人抱起来。

  他走路很稳,穿过客厅进入卧室,踩过厚实的长绒地毯,将宋其真轻轻放到床上。

  将人放下的时候,蒋未之的呼吸拂在脸上,宋其真又莫名其妙地屏住呼吸。

  不过好在蒋未之的动作和表情都规规矩矩,一点也看不出别的来,仿佛做这些很自然。他将被子拖过来,给宋其真严严实实盖好。

  “我去收拾下客厅,你先睡,渴了或者想去卫生间就叫我。”蒋未之说完,不等宋其真回答,关上夜灯走了出去。

  宋其真在黑暗中睁着眼,涂了药膏和热毛巾捂过的脚太过舒服。他听着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蒋未之将行李箱完全收好,放进杂物间,然后又开始拖地,还把泡芙沙发的电动按钮调整了角度。

  之后蒋未之进了卫生间,隐隐传来洗漱声。又过了十几分钟,灯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一室沉寂。

  不知道那张双人沙发能不能睡得开身高腿长的人,不知道明天醒来那人还在不在,不知道明天的早饭是自己做还是像往常那样叫外卖。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但没一样是让宋其真不踏实的。

  眼皮越来越沉,宋其真打了哈欠,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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