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三分骨头

第56章 药、炉子和葡萄架

三分骨头 她行歌 3248 2026-08-20 16:04

  一夜春风,墙角嫩黄色的迎春花开了。

  宋其真做完最后一次系统复查,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肌酐值稳定在正常范围,没有排异迹象。医生告诉他以后每三个月复查一次即可,不用总跑医院了。

  他把在蒋未之公寓里的东西收拾好,提前打包送去了敦煌。那边的房子也买好了,是张行帮着张罗的。张行拍了视频给他,是靠近城郊的一处小院,安静隐蔽,周围没什么邻居,很适合他安静画画和生活。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背着蒋未之,蒋未之也并未阻拦,只是沉默地陪着。甚至发去敦煌的快递,都是蒋未之帮着寄的。

  在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如今的宋其真倒像是个过客。他将公寓收拾得很干净,是他住进来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阳台上那张电动沙发——宋其真很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被蒋未之拆了,打包一起送到敦煌的小院了。

  总是要分别的。

  之前宋其真还有些担心,怕蒋未之执意要送他回敦煌。但好在蒋未之没提,只是将宋其真送到机场,像朋友之间送别一样。

  但怎么可能一样呢。蒋未之站在安检口前,目送着宋其真离开的时候,坚不可摧的男人流淌着无声的乞求。但他最终没说一句让宋其真难做的话。

  宋其真身上背着很轻的一只旅行包,冲蒋未之摆摆手:“你回去吧。”

  蒋未之目光深重地看着他,说:“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中间像是隔着一堵墙,至此谁都无法跨越。宋其真看着这个给过他太多幸福和痛苦的男人,喉间涌过一丝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蒋未之右腰上,眸中闪过不明显的颤动:“以后不要喝酒。”

  蒋未之勉强笑了下,依然盯着宋其真的脸:“好。”

  宋其真也挤出一个笑来:“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蒋未之跟上两步,在宋其真穿过闸机的最后一刻,扬声叫他的名字:“其真!”

  “我能去看你吗?”

  宋其真脚步一顿,没回头。很快,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中。

  **

  小院的生活比宋其真想象中要安静得多。这安静并非单只环境,还包括宋其真的身体和心灵。

  和住在道班房的那半年不同,宋其真除了画画,渐渐开始融入人群。早上起来,他会跟着本地人一起去逛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上午有时开车四处闲逛,看到合适的风景,有了突发的灵感,就支开画架画画。中午回到家自己下厨,做点自己喜欢吃的。午睡后醒来,读书、打扫卫生,再趁着傍晚火红的云霞在院里打完一套太极。

  张行时常来看他,笑话他小小年纪过得跟老头儿一样。他觉得老年才能过上的日子,现在就过上了,没什么不好的,怼张行“这种快乐你不懂”。

  “你以前是遭了多少磋磨,才过得这么清心寡欲?”张行说完,惊觉自己失言,一下子闭了嘴。

  宋其真继续洗着手里的画笔,没说什么。

  张行就又凑过来,看了眼窗台上放着的药:“又来新药了?”

  宋其真打个哈欠,有点犯困,倦倦地“嗯”了一声。

  这药是昨天刚送来的,进口排异类药物,很贵,市面上难以买到。昨天早上他出门,就这么大喇喇挂在院门上。和药一起来的,还有热腾腾刚出炉的早餐。仿佛就是一街之隔的邻居或朋友随手送过来的,而不是飞了两千六百公里折腾了大半宿却连门都不进的超级飞侠的手笔。

  分别前蒋未之的那个问题,宋其真没有回答。但两人都明白,宋其真的沉默并非默认。蒋未之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所以一直不曾出现。

  可是人不出现,不代表没有痕迹。

  昂贵的进口药定时送过来,颜料画材每周一准时出现在门口,随着这些必需品一同出现的,有时是一盒点心,一袋早餐,或者一束百合。

  秋天尚未过去,一台取暖炉又送到家里来,炉子旁边放着一箱无烟煤。

  老院子没暖气,宋其真原本打算用空调,但西北干燥,用空调更干,对他脆弱的身体不算友好。

  他研究了半天这个大炉子,也没研究出来怎么用。好在没过半个小时,就有师傅上门,安装、调适、启动,一条龙服务。师傅临走,还留了一条厚重的羊毛毯,从卧室床边一直铺到门口。

  没过几天,又有人出现在小院里,客客气气和宋其真打招呼,说要把院子里的葡萄架拆了。这房子买下时,那葡萄架便有,宋其真挺喜欢,夏天躲在下面乘凉,很是舒适。

  “这个不能拆。”宋其真不太乐意,蹙着眉。

  师傅挺为难,跑到墙根下打电话,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很快,电话便打到宋其真手机上。

  “其真,葡萄要熟了。”

  当蒋未之的声音真切出现在手机另一端时,虽然小半年不曾见面,但宋其真却并无陌生感。

  “对,要熟了。”宋其真半躺在葡萄架下,抬眼看着头顶上绿油油的枝叶,一串串白色的果实坠下来,看着就甜。

  “你不能吃太多葡萄。”蒋未之耐心十足地哄着,“钾含量太高。”

  “你管我呢。”宋其真不忿。隔得这么远,还要管天管地。说了不联系,不再见,如今这院子里却处处都是蒋未之的影子。

  宋其真走到哪儿,蒋未之都仿佛一直在身边。时间久了,竟有些麻了。送药送炉子送画材,这些东西也就罢了,省得自己去买。没想到这人却得寸进尺,如今竟要来拆他的葡萄架子。

  “……每次只能吃四五颗。”蒋未之声音又柔和了些,“但我怕你控制不住。”

  宋其真沉默几秒。他当然知道这是该忌的口,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有些烦躁。他希望蒋未之别再打扰他的生活了,但这人很多行为无疑给他减轻了很多负担,也让他独自在敦煌的日子过得更轻松。

  无论说什么,都好像得了便宜又卖乖一样。他伸手轻轻摸一摸自己的右腰,心想怎么才算不打扰呢。即便蒋未之不出现,他身体里也有蒋未之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气势又弱下来,他酷爱吃葡萄,确实控制不住。

  葡萄架最终拆了,快要成熟的葡萄,和藤蔓一起被收走。宋其真眼巴巴看着,到底一颗也没吃到。

  不过没两天,院子里又来了人,移栽了一颗苹果树。宋其真将摇椅搬到树下,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继续睡觉。

  初冬第一场雪下来,宋其真的炉子也点上了。同一时间,敦煌一家画廊里,迎来一场小型画展。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不到二十个人。宋其真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热饮,看着那些画。全是他来西北之后画的,戈壁、地平线、晚霞、风,还有车尾灯。

  人多人少无所谓,他现在活着,能取悦自己就够了。

  展到第三天,来了一支外省的考察团。十几个人涌进来,每一幅画都认真看过去。一位戴眼镜的老先生走过来问,能否约一约画家本人。

  宋其真从椅子上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说:“老先生,我就是。”

  老先生看着说话的青年,脸上露出讶色。从他们进门,这青年便坐在门外的躺椅上睡觉,脸上遮着一本画册,安静随性的样子怎么看也像是正在打盹的无关人士。

  听闻宋其真就是作者,老先生兴致高昂起来,其他人也围过来。老先生说他们来自南方一家画家协会,原本来敦煌考察交流,在社媒上看到有人推荐这个画展,便想着来看看。老先生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又和宋其真交换了联系方式。

  宋其真听几人说得热络,心里却漫无边际地想着,蒋未之这是又往他这里投送旅游团了?

  可当宋其真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才意识到,这竟是业内知名的画家王老先生。蒋未之再本事通天,也无法让桀骜半生的王老先生亲自跑过来,对着一个小画家一通赞美。

  之后的两天,王老先生每天都过来,一开始带着协会的其他画家,后来又带着当地画院的一些老师和学生。宋其真“被迫”加入组织,倒也是个好的开始。

  王老先生离开后,宋其真的画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他的作品和才气在圈子里早有名气,沉淀一段时间后,如今更为人关注。随着慕名前来的藏家与观众越来越多,其中几幅画接连以不菲价格成交,市场反响颇为可观。

  宋其真看着卡里的数字,心想,即便以后源成完全破产,他也饿不死了。

  他躺在那只柔软的泡芙沙发里,昏昏欲睡。源成,父亲,域市的那些过往,好像都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已经看不见了。再想起来,竟无一丝波澜。

  他如今只想躺在这只沙发里,好好睡个懒觉。

  她行歌

  争取这周完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