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放心
内侍是个聪明人,始终低着头面露微笑。
只要他看不到,就没人说王爷没好好接圣旨。
祁翎白哼了声,“陛下那心眼子多的像天上的星斗,数都数不过来。”
他转身又走回床边弯下腰,捏起林淮瘦削白净的下巴,强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抬起来,正对着自己。
“阿淮,你看又有人来欺负本王。陛下大老远让本王回京城,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少不了又要给本王安排活。”
林淮轻叹了口气,抬手拍掉祁翎白的手,撇开头,“你们叔侄情深,想来皇帝是有什么要事找你相商。再说,你不也一直挂念你那两个侄子?”
祁翎白很喜欢林淮这副样子,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只有自己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淮的鼻尖,用一种戏谑又亲昵的语调问道:
“阿淮,你想不想去大盛京都看看?你来到我大盛地界这么多年,身子就一直病着,都没机会去大好河山游览一番。如今身子好了,想不想去转转?”
林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我可以出门?”
祁翎白搂着林淮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当然能出门。以前不让你出门,是怕你身子不好,再折腾几次,命就没了。”
林淮轻哼一声,任由那人缠着自己。
“也不知我这一身伤病是拜谁所赐?”
“阿淮~”祁翎白又捧着他的脸,顶了顶额头,“我都认错好多年,你别再这样说了。每次说得我都心疼死。”
内侍官在旁边听着,只敢保持祥和的微笑,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忽然,一道冷飕飕视线瞄过来。
祁翎白幽灵般的视线又瞄过来,声音冷冽低沉,“你,回去吧。跟陛下说本王知道了,会准时回京赴家宴的。”
内侍官终于松了口气,连连称“是”,恭敬退出门去。
……
端王府这两日的气氛,有些古怪。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呼吸都收着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原因无他。
那位平日里满脑子生意经的小王妃,被王爷“禁足”了。
自从余澈身体不适,闹了一场所谓的“急症”后,祁霄整个人都紧张了好几天。
余澈觉得自己现在不像个人,像个易碎的琉璃摆件。
他刚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毛笔,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先一步探了过来。
将笔捡起,顺带把他整个人捞回了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上。
“太医说了,不可劳累。”祁霄的声音就在头顶,低沉而不容置喙。
余澈生无可恋地趴在桌案上,下巴抵着手背,歪头看那个正拿着公文坐在他对面“监工”的男人。
“王爷,情热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余澈抗议道,两条腿在桌下不安分地晃荡,“而且我那不是累着了。……那是……”
他没好意思说那是情热期时间紊乱了,只能硬着头皮胡扯,“那是兴奋过度。”
祁霄翻过一页公文,眼皮都没抬:“那就更得歇着。盛世商行赚的银子,足够你晕上几辈子,不差这一会儿。”
“你懂什么,赚钱这种事,讲究的是趁热打铁。”
余澈嘟囔着,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落在了窗外那棵渐渐泛黄的梧桐树上。
中秋要到了。
这可是个大节气。在这个时代,中秋的地位仅次于春节。
满京城的百姓都要走亲访友,送礼是刚需。
巧克力虽然火,但那是零嘴。
要想在中秋节杀出重围,还得入乡随俗。
余澈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响,手又痒了。
他瞥了一眼祁霄,见对方正专注于手中的密信,便悄悄地、一点点地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
一寸,两寸……
只要挪到门口,就能溜去小厨房。
到了那里,就是他的天下了。
眼看就要蹭到门边,余澈屏住呼吸,刚迈出一条腿——
“去哪?”
身后传来的声音凉凉的,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瞬间套住了他的脖子。
余澈动作一僵,回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渴了,去倒杯水。”
祁霄放下手中的信,指了指桌边早就备好的温茶:“在那。”
“……我想喝厨房现烧的,带烟火气。”
祁霄静静地看了他两息,那眼神深邃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就在余澈以为又要被抓回去按在椅子上时,祁霄却合上了公文,站起身。
“走吧。”
余澈一愣:“去哪?”
“不是要带烟火气的水吗?”祁霄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将余澈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我陪你去。”
余澈:“……”
这哪里是陪,这分明是押送。
到了小厨房,余澈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
祁霄倒是没走,但也识趣地没打扰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像尊煞神一样守着门,手里还拿着那卷没看完的公文。
有了这尊大神镇宅,余澈反而安心了不少。
他铺开宣纸,抓起炭笔,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传统的月饼,要么是五仁,要么是豆沙枣泥,皮厚油重,吃多了腻得慌。
既然有了巧克力,为什么不搞个“巧克力月饼”?
余澈越想越兴奋,笔下的线条也飞快地游走。
外壳用黑巧克力或者牛奶巧克力塑形,做成莲花、玉兔或者满月的形状。
里面不能是实心的,得有馅儿。
流心奶黄?
这个时代没有咸蛋黄流心的技术,容易做成黑暗料理。
那就做软心。
巧克力甘纳许做内馅,稍微加一点点朗姆酒——哦不对,这里只有陈酿花雕或者果酒。
用桂花酿!
“桂花酒心巧克力月饼。”
余澈在纸上重重地写下这几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巧克力的苦甜,配上桂花酿的清冽醇香,绝对能把京城那些文人雅士的魂儿都勾走。
除了酒心,还能做抹茶……不对,是乌龙茶粉馅的。
把上好的乌龙茶研磨成粉,拌入白巧克力做馅,外黑内绿,咬一口茶香四溢。
余澈画得入神,完全忘了门口还坐着个人。
直到后背贴上一具温热宽阔的胸膛,一双手臂从两侧穿过,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沉沉地搁在了他的颈窝里。
“画的什么?黑乎乎的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