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小皇叔
祁霄的动作倏然一顿。
安南王祁翎白?!
那个只比祁云大五岁,曾经在宫里张扬跋扈,却罩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小皇叔?!
当年祁云、祁霄兄弟二人在宫中最艰难、最无助的岁月里,是那个只比他们年长五岁,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小皇叔祁翎白。像一头护崽的野狼,一次又一次将他们护在身后,挡下了无数明枪暗箭。
小皇叔会嬉皮笑脸地抢走御膳房给太子准备的点心,塞到在冷宫里饿得发慌的祁霄和祁云手里;
也会在他们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拎着根棍子把对方揍得哭爹喊娘,自己却被先帝罚去佛堂跪上三天三夜。
祁翎白就是一团火,一团行事毫无章法、全凭喜好、却又炙热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火。
后来……
祁云登基,祁翎白领兵去了最凶险的南境。
南境平定,他俘虏了敌国那位惊才绝艳的太子林淮,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封地安南,从此再也没放人走。
至今,那位敌国太子还被他“囚”在安南王府里。
祁霄回过神,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只是……小皇叔那个性子,您召他回来谈皇嗣的事,他还不得把皇宫给掀翻了?”
“掀了就掀了,朕替他收拾。”
祁云轻笑一声,他们兄弟二人又不是没见识过小皇叔的破坏力。
“朕记得,他掳走那位林淮太子之前,是娶过一位侧妃的,还有一堆妾室。也是个风流成性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祁霄立刻明白皇兄的意图,但还是有些顾虑,“虽然当年那侧妃是陈郡谢氏,硬塞找父皇赐婚给他的。但如今皇兄登基,谢家也不是以前的谢家,奈何不了小皇叔了。”
祁云继续道:“朕就是想让他回来,堵一堵朝中那些老臣的嘴。顺便……也看看他府里,有没有合适的孩儿。”
“皇兄,您可想好了。”祁霄十分不赞同。
“小皇叔这些年寻花问柳,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他府里的人不少都是当年贵族们塞进去的,那血统可不保真啊。就算真是小皇叔的血脉,小皇叔也从来不着家。”
“那样从小没人管教长大的孩子,可如何把控?您把那样的孩子弄进宫里当储君,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吗?”
祁云看着难得情绪外露的弟弟,并不生气,只是平静地反问:
“那你说,该怎么办?从宗室旁支里挑?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背后又牵扯着哪个世家门阀?过继一个孩子过来,是让他当储君,还是让他当那些人手里的傀儡?”
祁霄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正因为明白,才更加抗拒。
祁云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小皇叔虽然行事乖张,但他心里向着谁,你我最清楚。他的孩子,总比那些不知底细的要可靠。再说了,只是看看。合不合适,还两说呢。”
祁霄沉默不语,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祁云却不再给他反对的机会。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即对着门外扬声道:
“来人。”
候在门外的内侍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陛下。”
“传朕旨意。”祁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御书房内,“着安南王祁翎白,于中秋前回京,参加宫中家宴。不得有误。”
内侍心头一凛,安南王?
那位已经五年没有回过京城的小霸王?
他不敢多想,立刻叩首领命:“奴才遵旨!”
……
南境,安南王府。
与京城的繁华不同,这里的天空似乎更高更远,带着几分边陲独有的苍凉与野性。
王府深处,一间奢华却过分安静的卧房内,熏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病态的静谧。
安南王祁翎白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蜜色的肌肤上盘踞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为他那张俊美风流的脸平添了几分悍匪般的凶气。
他正半跪在床榻边,手里捏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银制小刀,正慢条斯理地,为床上那人修剪着指甲。
那动作却与他本人的气质截然相反,带着无尽的耐心和温柔。
床上的男人一身素白的长袍,衬得他肌肤几近透明。
清绝的脸庞上,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他就是被外界盛传,早已病死在安南王府的敌国太子,林淮。
祁翎白小心地削去林淮指甲最后一点棱角,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阿淮,看看本王为你修的指甲可满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
祁翎白头也不抬,继续把玩着林淮那只骨节分明、却毫无气力的手,懒洋洋地开口:“不见。”
管家笑着凑近,“王爷,是传旨的内侍亲自拿着圣旨来的……”
祁翎白动作一顿,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林淮身上移开。
他将小刀随手往旁边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吓得门外的管家一个哆嗦。
“让他滚进来。”
很快,一个面色和善的内侍管捧着明黄的圣旨,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见到安南王,恭敬行礼。
“奴才……参见安南王殿下!”
“念。”
祁翎白言简意赅,手里把玩着林淮的手指,语气里满是不耐。
内侍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用清晰而恭谨的声音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之,‘敦睦九族,协和万邦’,此先王垂训,朕深念之。安南王祁翎白,朕之皇叔,至亲也。少时宫中,情谊深笃;及长就藩,镇守南陲,克诘戎兵,靖绥边鄙,功在社稷。朕每思之,未尝不临风怀想,引以为念。
今逢中秋佳节,月圆人寿,正宜共叙天伦之礼。特诏尔即日启程,星驰来京,参与宫中家宴,以慰朕心,以笃亲亲之道。
尔其钦哉,毋负朕意。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圣旨用词典雅庄重,先追忆亲情,再肯定功绩,最后以佳节思亲为由召其入京,情理兼备,无可指摘。
内侍念完,恭敬的将圣旨举过头顶:“王爷,请接旨……”
祁翎白看都没看那卷圣旨,只是站起身,踱到那内侍面前,然后抓起那卷黄轴随意丢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