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王爷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厮们已经将晚膳送了进来。
香气飘过来,立刻吸引了余彻的注意。
他从柔软的床沿滑下,光裸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想也不想就要循着香味往餐厅跑去。
“等一下。”
一只手臂从后方伸来,轻松地将他整个人捞回了怀里。祁霄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地上凉,穿上鞋子。”
祁霄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就这么将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稳。他俯下身,捡起卧房里专用的软屐,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少年冰凉的脚。
足踝纤细,肌肤白皙。
祁霄握着他的脚,耐心地为他套上软屐。
脚心被人抓着,痒意顺着筋骨一路窜上脊背。余彻扭动起来,下意识地薅住祁霄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两条腿控制不住地蹬了蹬。
“好了,好了。”
祁霄迅速给他穿好鞋,而后直起身,握住那只还在作乱的手。
“再薅,孤的头发就要被你薅断了。”
他摊开余彻的手掌,指腹在他敏感的掌心轻轻挠刮,哄他松开自己可怜的头发。
活了二十六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放低身段,用近乎哄孩子的耐心去对待一个人。
可又有什么办法。
自己现在比阿彻大了整整九岁,几乎能当他的小叔了。
自己的傻王妃,不这么哄着还能怎么办?
祁霄将余彻从腿上放下,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引着他走到餐厅。
宽大的紫檀木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晚膳。
一盘金黄的炒蛋虾仁,一盘浓郁酱汁包裹着的酱骨架,一盘外焦里嫩的炭烤羊羔肉,两盘清炒时蔬,一份淋了蜜汁的凉糕。外加一锅用小火慢炖,熬得软烂香甜的红枣小米粥。
余彻耸动着鼻尖,那双空洞的漂亮眼睛在桌上茫然地逡巡,似乎想用他那模糊的视力,分辨出这些珍馐美味的模样。
但他只是看着,始终没有抬手去拿桌上的筷子。
祁霄给他拉开椅子,扶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侧。
他先给余彻盛了一碗温热的粥,推到他手边。
接着,祁霄拿起自己的筷子,从那盘炭烤羊羔肉里,夹了两块最嫩的肉,放进余彻面前的空碗里。
“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这些,全都是十七从前最爱吃的菜。
余彻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碗里那两块小小的肉上。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却还是准确地夹起其中一块,送入口中。
下一瞬,他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本能的喜悦,让那双原本空茫的眸子都泛起了光彩。
他惊喜地扭过头,对着祁霄张开自己红润的嘴,一手指着自己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肉。
他努力地张大嘴,做出一个“啊”的口型,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祁霄就这么拿着筷子,歪头笑望着他,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喜欢吃?”
祁霄又夹了一筷子肉,堆在他的碗里。
“那就多吃点。”
得到许可,余彻立刻开心起来,转回头去,开始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肉。
祁霄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他清晰地记起,曾经的十七,也是这般爱吃。为了能吃上几块御膳房偷溜出来的烤肉,甚至不惜动用那会招致反噬的时间暂停异能,只为那一口满足。
看来,即便是换了一具身子,这刻在灵魂深处的口味,都未曾改变分毫。
余彻的视力有限,他看不清满桌的菜肴,只知道把自己碗里的吃个干净。吃完后,他便乖乖地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祁霄失笑,忽然觉得,像这样投喂一个人,也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度正好的红枣粥,递到余彻嘴边。
“来,阿彻喝点粥。”
余彻顺从地张开嘴,乖乖地将粥吃了进去。
红枣的甜糯混着小米的清香在口腔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甚至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被粥水濡湿的唇瓣。
那一点水光,在烛火下分外诱人。
祁霄的目光在那唇瓣上停驻了好几秒,喉结滚动,摩挲着筷子的手指有些发痒。
余彻吃完了,轻轻拉了拉祁霄的衣袖。
祁霄回过神,压下心头的躁动,笑了笑,又拿起筷子,继续给他添菜。
王府的下人们在餐厅门外偷偷看着,一个个下巴都快惊得掉到地上。
后勤总管魏伯,弯着他那肥硕的老腰,躲在回廊的朱红柱子后,跟一旁的胡管家和司风交头接耳。
“看见没?看见没!王爷在亲自喂饭!我的天爷啊,那必定是十七大人转世回来了!王爷的眼光,绝对不可能看走眼!”
胡管家也是一脸欣慰地点头,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可不是嘛!你瞧王爷那眼神,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了。我方才去送热水,王爷还亲自给那位小少爷擦脚呢!”
司风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此刻只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余小公子今年将满十八岁。十七病故时,也才十八岁。他们两人年岁只差了三年,如何能是转世?”
魏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你们看那小少爷的模样,跟十七大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年前十七大人走的时候,王爷那副丢了魂的样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这三年来,王爷什么时候真正笑过?如今人一回来,王爷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反正我不管,我觉得他就是十七大人!”
胡管家又何尝不知道他们王爷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长长叹了口气。
“哎,就是可惜了。瞧着这孩子的模样,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魏伯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了。
“哎哟,我的胡大管家!这孩子若不是傻了,凭余阁老那倔骨头的劲,怎么会允许王爷把他孙儿从余府里带出来啊?!”
这话一出,连司风都沉默了。他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松开,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带了些许欣慰。
“只要王爷能开心就好。若再也见不到十七,王爷恐怕……是真的会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