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萌动
夏裕枝留意到他的目光凝视, 才发觉这拍立得上还照到了宋怜斯。
一时间,心头莫名生出了些微妙的尴尬,下意识“啪”地合上了相册:“你都看完了, 那我放回去了。”
虽然合起了相册, 宋聿雪低垂的目光却仍落在那个点, 兀的开口:“他很早就喜欢你。”
夏裕枝果断将相册塞回书架,闻言扭头挑了下眉:“啊?是吗?”
“我一眼能看出来。”
“怎么, 你们兄弟间还有心电感应不成?”
夏裕枝刚这么打趣了一句, 看见宋聿雪抬眸望来的目光,倏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扯起嘴角干笑了声:
“抱歉, 其实我有听宋怜斯提过你的身世, 还有你妈妈的事。”
宋聿雪提了提唇角, 宽慰:“没事,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的。”
夏裕枝点了一点头,走到桌旁略迟疑道:
“还有, 昨晚, 准确说是今天凌晨, 你打来电话的时候, 我碰巧在宋怜斯车上睡着了,他只是从机场接我回家而已。”
“嗯。”宋聿雪微垂眼睫, 沉吟了片晌, 静静问道:
“所以,你想好了, 真的选择我?”
听出他语气里透露的忧郁不安,夏裕枝微叹了口气, 背靠着桌沿,面向他道:
“我知道,你害怕我喜欢的是顶着宋怜斯面孔的你,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们以前根本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我偶尔也会想,你也许并不了解真正的我,心里住着的,只是一个名叫夏裕枝的幽灵而已,是你幻想出来的我。
“你手机里存的、床头摆放的、电脑设的壁纸,都是我以前上学时候的照片,我难免要怀疑,你喜欢的会不会只是你想象中那个纯真无邪的美少年呢?
“实际上呢,我已经长大了,个头窜高了,肩膀也宽了,脸部轮廓也变得清晰锐利,没有以前那么青春可爱有活力了。我以后一定还会变得更成熟,没有谁能一直是少年,但总有人一直年轻,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只是像以前的我那样朝气蓬勃的少年而已,而不是真的喜欢我,然后……”
“不是这样。”宋聿雪不禁打断他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嗯,我也觉得。”
夏裕枝刚这般自得地回了句,便有些绷不住,霎时绽开了笑脸:
“所以每次想到这,我就想不下去了,除非把你换成宋怜斯,那我就能脑补出来他一脸高傲跟我分手的模样。”
“别提他,也别想他。”
宋聿雪伸手抚摩了下青年轻扬的眉角,闷声道:“我会吃醋。”
“他的醋有什么可吃的。”
夏裕枝皱了下鼻子,实在受不了对方一听到宋怜斯相关时,就变得敏感自卑的反应。
当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兴许是他早想这么做了,未经思考就推着宋聿雪的肩膀将他按到了椅子上,堵住了他因惊讶而微启的双唇。
宋聿雪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立即搂住了他柔韧的腰身将人揽到身上,张嘴咬住了青年甜润的唇瓣不松口。
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仍在纷纷扬扬落着,发出沙沙不断的声响,如同天与地低低互诉的恋语,衬着屋内愈发的静谧温暖。
夏裕枝闷得快要喘不上气了,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接过这么窝囊的吻,宋聿雪亲得他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软了。
好不容易错开喘口气,身体卸了力般往后倒去,后背还未触及桌沿,又被对方捞住后腰抱了回去,一个劲儿地吮咬着他发麻发烫的舌头。
失去平衡的他只能双臂环绕攀附在宋聿雪肩颈上,分明是坐在男人腿上的姿势,却四肢发软得有种如临深渊之感。
但不得不说,虽然很窝囊,却也着实很爽。
自海岛回来后,暌违数月,再次体验到这般灼烫得仿佛能将他整颗灵魂融化的亲密无间,他才发觉自己其实很想念这样的感觉。
完蛋了……
察觉到男人即便接吻时也定定凝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夏裕枝不由得暗暗感慨。
他的感官似乎已经被驯服了,从起初的青涩羞赧不适应,到如今,竟已开始享受于宋聿雪这般凶狠狂热的爱,甚至逐渐沉溺其中了。
正忘了情地亲吻着,簌簌落雪声中,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却令人惊悸的关门动静。
夏裕枝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坐正身体,抬手捂住了宋聿雪的口鼻,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中,竖起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
他屏气敛息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接着眉头便轻蹙起来,神色为难地朝男人做口型道:“我妈回来了,怎么办啊?”
他刚这么说罢,屋外就传来了叶絮兰喊他出去打招呼的声音。
“知道了,我上厕所!”
夏裕枝回应了一句,转眼对上宋聿雪浅灰的眼珠,见对方眼神已冷静下来,便缓缓松开了手。
宋聿雪似安抚般地帮他理了理头发,旋即指指窗户,轻声道:“我从这下去。”
“什么,跳窗吗?疯了吧你,这是二楼。”夏裕枝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一提议。
继而拍了拍宋聿雪的肩膀,让他安心坐着,自己则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手指按上门把手,边打手势,边用气声指挥道:
“你在这等会儿,我出去把他们都引去厨房,给你发消息,你再趁机跑出去。”
宋聿雪起身拿起外套穿上,走到窗前擦掉玻璃上的雾气,看了看窗外的情况,尔后在夏裕枝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打开窗户,抬腿一跨爬到了窗台上。
夏裕枝正欲开条门缝探探外面形势,突然感受到身后袭来冷气,一转头险些被他的举动惊得喊出声来。
“你别这样,没必要,快下来。”
“没事,现在雪挺厚的,下面还有花坛。”
“什么没事啊,那花坛就窄窄一道而已,你跳不准位置就栽了……喂!”
见宋聿雪当真松开窗框跳了下去,夏裕枝吓得呼吸都停了,急忙冲到窗边俯身往外探,然后就见男人已经稳稳落地,从雪堆里站了起来。
拍拍裤腿后,还仰起头来,朝自己挥了挥手。
“……神经,真是疯子。”虽已确认了对方安危,夏裕枝仍是紧张得眼皮一跳一跳。
再次意识到宋聿雪果真不是常人,不走寻常路,都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居然还能带给他这种早恋般的刺激感。
“宝儿,还没好吗?出来吃水饺了!”
“来了!”夏裕枝回头应付了声,再望向楼下,便发现宋聿雪在空白雪地里给他画了个大大的爱心。
“什么啊,好土!”他轻哧了声,嘴角却不自禁地上扬了几分。
这时楼下男人又举起手做了个往外推的手势。
“嗯?”夏裕枝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宋聿雪走到窗底下朝他轻喊了句“冷,关窗”,才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吧,拜拜!”
他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旁小声喊道,又冲下方挥了挥手后,才关上了窗户。
·
约莫是受了宋聿雪那一跳的感染,算起来分明同居也有近半年了,复合后,夏裕枝竟有了种情窦初开时春意萌动的感觉。
除夕夜晚,表面一派和乐融融地同长辈一块看春晚,实则心思都飘到了男朋友身上,时不时拿出手机和宋聿雪漫无边际地聊上几句无营养的话。
零点看过烟花、同家人道了晚安后,夏裕枝一回到房间,便和男友打起了视频,连泡澡时也一直开着,大大方方地露着上身闲聊。
直到躺到床上,实在困得不行了,才侧脸埋在枕头里,眼睑半阖地看着手机道:“我得睡了,明天一早得去给我爸扫墓。”
“明天能见面吗?”
“明天啊,不一定……”夏裕枝思索着缓缓道,“扫完墓还得去走亲戚,要见面也得下午了。”
“好,那你睡吧。”屏幕内,男人披着件浴袍靠在床头,眼眸里映着清淡柔和的光芒:“睡之前,把手机放在床头,我想看着你睡。”
夏裕枝知晓他有看自己睡觉的习惯,闻言连一丝抗拒的念头也没有,便顺从地将手机放在支架上,调整了下距离,确保不管怎么翻身都能照到自己的脸庞。
以防对方看不清,还贴心地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
做完这一切,他已困得眼皮打架,面朝着手机屏幕方向含糊道了声“晚安”后,便扯起被子盖到脖颈,一闭眼就昏迷了过去。
一夜安眠。
翌晨,被放炮声和叶絮兰起床做饭的声音叫醒,夏裕枝睡眼迷蒙掀开眼帘,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想要看看几点。
这时忽听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宝宝,睡醒了?”
“嗯……”夏裕枝迷糊地应了声,恍惚还以为自己躺在梧桐公馆的大床上。
直到抬眼看到床头支架上的手机,望见屏幕内依旧一身浴袍打扮的宋聿雪,昨晚睡前的记忆才一瞬返回脑袋。
“不会吧,你一晚没睡吗?”
他嗓音略沙哑问,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睡了会儿的。”宋聿雪面不改色回道。
“你这样不好。”夏裕枝一点不相信他的谎话,抿了抿唇却也无可奈何。
他心里知晓,倘若宋聿雪能睡得着,肯定也是想好好睡觉的。
分开数月,宋聿雪的焦虑失眠似乎更严重了。
夏裕枝叹了口气,撑着床铺坐起身来,拿过手机,扫量着屏幕里男人略显疲倦的眼睛:“下午我去找你吧,去你家陪着你睡。”
宋聿雪微微一愣:“来我这?”
“嗯。”夏裕枝点了点脑袋。
随即注意到对方犹豫的神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宋聿雪那复杂的身世,在这座城市都未必有一个能够称之为家的住处,就稍稍修改了下措辞:“去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可以吗?”
“可以。”宋聿雪依旧没法拒绝他的要求,浅笑着答应下来:“等你结束了,我来接你。”
·
因为宋聿雪那堪称凄惨的身世经历,夏裕枝脑补男朋友的成长史时难免偏向灰暗消极。
为了顾及男友自尊,心下已暗暗做好打算,下午不管宋聿雪是载他去酒店,还是去孤儿院之类的地方,都要保持平常心,不要过分流露心疼或同情的情绪。
哪知,两人在约好的路口碰面后,宋聿雪既没叫车,也没开车过来,只牵着他沿着海岸公路走了三百米路,就抵达了目的地,一处二百七十度海景公寓的顶楼。
“还是低估了资本的力量……”
当站在明净的落地窗前,俯瞰白茫茫的沙滩与辽阔平静的海面时,夏裕枝霎时便收回了所有的同情心。
“嗯?”宋聿雪端了杯热咖啡过来,递到他手上。
“没什么。”夏裕枝接过陶瓷杯,捧着暖了暖手。
注意到楼下的海景画面很是熟悉,才想起来宋聿雪INS头像那张下着雪的夜晚海景图就是在这个角度拍的。
甚至,因为是二百七十度的高层落地窗,侧面窗子还能望见他常去闲坐的海边长椅。
距离近得、视野清晰得,在这架把狙都能直接给他爆头了。
很显然,宋聿雪就是因为这扇能够随时观察到他踪迹的窗子,才买了这里的房子。
“你是不是很少过来住?我看屋里家具都没什么使用痕迹。”
“嗯,过年过节回来一趟。”
“那以前……”
夏裕枝本想问他从前读书时住在哪里,随着他捧着咖啡踱着步推开了内侧的一扇房门,正对上屋内的照片墙时,他倏地噤了声。
那布满整面墙的毡板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他的照片。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他入社会的工作照,模糊的清晰的,单人的多人的,各种角度的照片都有。
而位于墙面中央的,分外引人注目的则是一张被箭头从正中心扎穿的相片。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简直像是杀人犯的行为,看得夏裕枝不由心头一颤。
走上前去,才发觉那是一张两个人相拥着在雪地里接吻的照片。
照片中露出完整身形的是自己,被箭头钉穿的是宋怜斯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