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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原点

失忆错认了男朋友后 西枫 4495 2026-08-15 03:02

  午间, 柔和晴光经周遭白雪反射进屋内,营造出一种好似清晨般洁净透亮的氛围。

  紧挨着窗的餐桌旁,夏裕枝同他母亲叶絮兰面对面坐着吃饭, 过程中几度想要拿出手机来翻阅, 又怕被母亲数落, 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凌晨回家太晚,到家后他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一觉睡到了中午起床, 吃饭前查看手机才发现,凌晨三点的时候,居然接到过一通来自宋聿雪的通话。

  估算时间, 约莫就是他在宋怜斯车上睡着期间打来的。

  宋怜斯接听了电话?他俩聊什么了?

  心怀忐忑的他当时就给宋怜斯发去了消息询问, 对方却回复道“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通话时间长达二十秒?

  宋聿雪这个忧郁非主流文艺青年不说话, 他倒不觉得奇怪,但宋怜斯什么也没说……夏裕枝不认为他有这个耐心。

  凌晨三点的时间太微妙了。

  宋聿雪不会误会他和宋怜斯复合了吧……

  “昨晚是小宋接你回来的是吧?”

  他正发呆思索着,对面母亲突然出声询问:“有和人家好好道过谢吗?”

  夏裕枝瞬间回过神来, 点点头:“嗯, 说过了。”

  “光口头道谢啊, 那怎么行, 等会儿跟我去买点年货,送点过去吧。”

  “啊, 这没必要吧?”

  “怎么会没必要, ”叶絮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不怎认同的神色, “你爸和宋怜斯他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两家还算亲近, 时常会有往来,后来你宋叔意外去世,你爸也……我们又搬了住处,关系就很疏远了。

  “人小宋深更半夜地专门去机场接你,来回都要两小时了,你可能觉得老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叙叙旧也没什么,可人家家里未必这么想。”

  “我知道了。”夏裕枝乖巧地应了声。

  顿了顿,又抬起眼帘,佯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妈,你知道宋叔怎么去世的吗?”

  “嗯?怎么问起这个?”

  夏裕枝扯开嘴角笑了笑:“以前小时候住得近,我们不是每年都会上他们家里拜年吗,我记得宋叔每次都会给我包个大红包来着,我还挺喜欢他的,但后来他突然就没了。

  “那时候太小了,也想不起来他是怎么去世的了,妈你应该知道吧?”

  叶絮兰吃着饭菜,稍显犹豫地沉默了一阵,继而微叹了口气,平静道:

  “照理说人都不在了,我也不好和你说人家的八卦。不过你现在长大了,也到了成家的年纪,的确有必要吸取下前人教训。

  “你宋叔做医生是个好医生,但他做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夏裕枝没料到会从一贯审慎的母亲嘴里听到这样恶劣的批评,不由疑惑地睁大了眼。

  “我也是听你爸说的。”叶絮兰暂停下筷子,语声缓缓道:

  “当年你宋叔刚来培训,就和院里一个漂亮得出名的女护士谈起了对象,当时周围同事都说他俩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很登对来着。

  “但你宋叔那身材样貌一表人才的,就算放到现在也是可以做电影明星的水准,没多久就被当时的院长女儿相中了,也就是你曾姨。”

  夏裕枝微微蹙眉,很有些诧异。

  听过宋怜斯讲述的关于宋聿雪的出身来历后,一听母亲提起女护士,他便立即推测出了其身份,却没料到故事的开头竟然是这样的。

  因为明确知晓宋怜斯父亲最后的选择,他眼珠转了转问:“所以,他就把那护士甩了?”

  “要是当时真甩了,也就没后面的悲剧了。”

  叶絮兰摇了摇头,神情略微沉凝,“他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既放不下唾手可得的前途名利,又惦记着女护士的美色,就两边瞒着两头骗。

  “最可恨的是,那个女护士为了他未婚生子,被单位辞退,被家里嫌弃扫地出门,结果还没出月子呢,这狗男人转头就和你曾姨结了婚。”

  夏裕枝深皱起了眉:“啊……”

  “你说,这婚礼热热闹闹地一办,前女友那边怎么可能还瞒得住?但那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估摸是被宋霁那副相貌堂堂的样子给骗了,居然就甘愿做小三,一直和他保持婚外情关系。

  “但事情总有捅破的一天,好像是你幼儿园快要毕业那年,他两的关系被你曾姨发现,闹起离婚来,宋霁立刻就和那护士了断了关系,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联系。

  “结果这事刚平息还不到一个月,宋霁某天忽然就失踪了,再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烧焦腐烂的尸体,凶手也不用猜,她就在现场,就是他那个由爱生恨的前女友。”

  叶絮兰说到这,再度叹息:“这桩案子相当惨烈,当年是上了社会新闻的,现在去翻报纸估摸还能找到,新闻标题我大致都还记得,‘女护士家中纵火自焚,床上铐着一具被掏心挖肺的赤.裸男尸’。”

  “那,那个孩子呢?”

  夏裕枝追问:“不是说前女友有未婚生子吗?”

  “对,那小孩当时是活下来了,”叶絮兰凝眉回想了片刻,“虽然活着,但烧伤挺严重的。据说消防员破开门的时候,那孩子是被人用麻绳绑在椅子上的,想跑都跑不掉,等于说那女人原本是想要他们一家三口同归于尽的。

  “我当时看到新闻就觉得这做妈妈的心太狠了,那孩子还很小,估摸才刚上小学的年纪,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算起来,那孩子要是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叶絮兰正斜望着窗户回忆感慨,一转眼,发现对面的儿子不知怎么低下了脑袋,眼眶鼻头红红的,垂落眼睑的发丝也遮不住模糊的双眼。

  “怎么了,听个老辈故事还给你听哭了?”

  夏裕枝吸了吸鼻子,抿着嘴唇摇摇头:“我就是觉得,好可怜啊,他……那么小就要面对那么可怕的事……”

  从听到孩子当时是被绑在椅子上起,他胸口便难以遏制地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回想起十年前宋聿雪垂着脑袋缩着肩膀的畏怯模样,都不敢深想对方走到今天这步有多难。

  “我看你也还是个小孩。”

  叶絮兰既好笑又无奈地抽了张纸递给他:“好了,别哭了,眼泪掉进饭碗里多脏。快吃,今天要办的事儿还多着呢。”

  夏裕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嗯。”

  ·

  下午,夏裕枝陪同母亲一道去买了年货。

  回来时叶絮兰将他放在了宋怜斯家居住的小区门口,让他提溜两袋海鲜干货与果梨去宋家道谢,自己则开车去郊区接老人过来吃年夜饭。

  夏裕枝自从父亲过世,和母亲搬了家后,已有许多年没来过这片小区了。

  走进入口大门,看到四五个男孩围在花坛前玩摔炮,仿佛看到了自己调皮捣蛋的幼儿时期,还颇有些怀念。

  不过怀念也只有那么片刻,当他小心翼翼迈上结了冰的长坡,还被几个男孩往脚下扔摔炮的时候,就很讨厌这项过年娱乐了。

  “嘿,你们几个有没有素质?”

  他刚避开一颗摔炮,绷着脸转头呵斥,结果没留神就踩上了一坨不知被谁抛在路中央的雪球,脚底一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紧急避险坐到了地上,滋溜一下滑下了坡。

  尽管刻在基因底层的条件反射还算应对及时,最后时刻,却不料被沉重的果梨袋子带得偏移了重心,没来得及调整方向,脑袋就啪地扎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嘶啊……”

  两袋年货散落一地,几个男孩目睹情况,生怕惹出事,当即哈哈笑着四散而逃。

  夏裕枝撑着湿滑的地面半坐起身,甩了甩帽上的雪渣,头脑一阵眩晕,下意识摘了手套,先检查了下自己磨得发麻的手掌。

  幸好出门时裹得还算厚实,戴了围脖一体的防风帽、也戴了加绒的皮手套,滑得这么远,却也没受什么伤,只不过脑袋骤然冲进被人用铁锹压得严严实实的雪堆里,还真有些撞得头晕。

  夏裕枝双手轻轻地捂在额头上,眨眼闭眼间,忽感意识朦胧地与过去的某一时刻重叠了起来。

  当时好像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将他撞得人仰马翻,额角重重地磕上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是……

  眼前愈发地眩晕起来,闭合眼帘,灰暗中的大脑如快速转动的万花筒般闪过大量斑驳陆离的不连贯的记忆片段……

  空气中忽地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远处的孩子又在玩摔炮,抑或是他天灵盖突然通畅的声响。

  十几秒后,夏裕枝缓缓从地上爬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眯的双眸迷茫地映着两道雪光。

  一个不留神,就过去了半年。

  初夏时节,失落的三年记忆,终于从长久的沉眠中醒来,他的眼前却已铺满了茫茫静谧的白雪。

  ·

  夏裕枝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敲开宋怜斯家的房门送出那两袋年货,又是怎么婉拒宋家人的吃饭邀请,怎么在宋怜斯陪同下走到小区门口,和对方道别的。

  大脑好似被分成了两块区域,一块维持着正常的行为运转,另一块则尽全力地做着记忆拼图的修复。

  午后日光渐渐被层云遮蔽,他缓步行走在除夕空旷的人行道上,随着时不时刮来的几阵寒风与片片柔雪,混乱的记忆一点点重新归位,由模糊变得清晰。

  成为模特的记忆,和宋怜斯同居的记忆,恋爱的记忆,以及分手前的争吵理论,宋怜斯的每一个动作神态、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人跟我过去,其他一切我会帮你安排。”

  ——“夏裕枝,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跟我去国外,继续工作也好,读书深造也好,都有益于你的前程,我难道会害你吗?”

  ——“那就换份工作,你也是名校出来的高材生,就非要吃这碗青春饭不可吗?”

  先前因为过去记忆的缺失,他不敢确定自己对宋怜斯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也怕现在划清界限太决绝,将来的自己也许会后悔。

  但此刻,发生过的一幕幕重现眼前,从前身在局中的他看不分明的,现在的他回首梳理后,便瞬间理清了自己的情感。

  原来导致他和宋怜斯分手的,压根不是对方邮件里所说的,不尊重他的意愿、未经商量就擅自安排他的行程那么简单。

  其实宋怜斯出国研学,他是完全支持的,就算要一去两三年,只要彼此信任,异地恋也未必不能尝试。

  但争论时的那句话一出口,他便知道宋怜斯从来就看不上自己的职业。

  尽管之前的相处中,也有感受到宋怜斯对模特行业的轻视,每每他谈起工作上的趣事或烦恼,对方都一副装聋作哑不感兴趣的模样。

  这一回却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并认知到,他俩不止是观念不合、脾性不对付,宋怜斯从来也没将他这个恋人放在同等的位置上看待过。

  如今再回想和宋怜斯的恋爱过程,简直幼稚像是儿戏。

  那种喜欢,与其说是心动,不如说是不甘。

  当时的他没有意识到,他努力接下各种工作、参与各种活动,时常夜以继日地拍摄广告硬照,收获名利钱财,不过是为了获得宋怜斯的认可,向他证明自己也并不差,很配得上他这个自幼顶着学神天才光环的社会栋梁。

  他们或许也有过甜蜜的时候,更多的记忆却都笼罩着阴霾。

  他这两年很少分享生活,并不是害怕被家里人发现他们的恋爱关系,只是不想分享而已。

  他和宋怜斯的感情很拿不出手,没什么好炫耀的。

  真的心动过,才知道什么是心动,真的被人爱过,才知道什么是爱情。

  对于宋怜斯,他知晓对方的每一项优势,高学历、高智商、医学世家、前程坦荡……他可以清晰罗列出自己向往的宋怜斯的每一个优点。

  但宋聿雪呢?他不清楚,几番理性思索后,耳边环绕的就只剩一句话——“我想要见他。”

  记忆恢复后,他想见的、所想念的只有宋聿雪,没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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