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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较劲

失忆错认了男朋友后 西枫 4466 2026-08-15 03:02

  今年的春节比以往要晚一些, 夏裕枝因此得以在结束时装周工作后,赶在过年前回国。

  飞机在除夕日的凌晨落地,航班中转时, 夏裕枝收到家里发来的消息, 说老家近两日刚下过大雪, 积雪很厚,不容易打到车, 问需不需要开车去机场接他。

  考虑到家里只有几位老人和妈妈在, 又是凌晨落地的航班,夏裕枝不太放心让妈妈在夜里开车,于是当宋怜斯再度提起去机场接他的时候, 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当晚幸好飞机没有晚点, 夏裕枝推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 霎时感到一股熟悉的刺骨寒气直冲鼻腔。

  迎面的冷风毫无章法地掀起他的头发, 不一会儿就冻得脸颊发麻、耳朵生疼。

  他望了望左右,刚要掏出手机询问宋怜斯现在的位置,倏然头上一暖, 一顶加绒防风帽压着他的刘海戴在了他的头上。

  夏裕枝扯开帽檐理了理直戳眼睛的头发, 转头看向身后, 便见穿着身黑色羽绒服、头戴羽绒帽的高个男人捂得严严实实站在他身旁:“我在里边等你, 没看见吗?”

  夏裕枝望着他被口罩和眼镜遮挡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孔,抽了抽嘴角:“你捂成这样子, 谁能认得出来。”

  “我捂成这样, 老家什么温度你不知道?”

  对方帽檐下的眉宇蹙了蹙,灰色的眼眸即便在蒙着薄薄雾气的镜片遮挡下依旧显得很是凌厉, “太久没回来了?帽子不戴,手套也没有?”

  还真是一如既往宋怜斯的眼神与口吻。

  夏裕枝仿佛在接收什么新知识般, 侧眸怔怔地打量着对方,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将对方与宋聿雪做着比较。

  虽然样貌上分外相似,但宋聿雪绝不会用这样严厉的眼神注视自己,也不会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发现他忘记戴手套与帽子时,不想办法给他保暖,而是先开口责怪。

  他刚这般有所偏袒地暗忖着,左手便被握住抬了起来。

  宋怜斯脱下自己的左手手套戴在了他的手上,旋即分外自然地牵过他空着的右手揣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

  “取暖而已,不用感谢。”看见他略诧异的目光,宋怜斯平淡说了句,拉过身旁的行李箱道:“走吧,赶紧去车里。”

  “等等……”夏裕枝感受到男人手掌传来的温度,总觉得有些古怪。

  和被宋聿雪握着手时粗糙炽热的触感全然不同,宋怜斯的手修长柔和,柔和得仿佛没有皮肤纹理般,除了淡淡的体温别无他感。

  他牵着既不习惯,也很无趣,走了两步便想要抽出手。

  宋怜斯察觉到他的挣扎,手指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回过头道:“你不想和我牵手?”

  夏裕枝一使劲直接将手抽了出来,反问道:“有什么好牵的,我又不是没有口袋,再说你的手也不是很暖和。”

  宋怜斯眼眸微微眯了眯,似想要说什么,看了看青年被深灰帽子包裹着的不怎高兴的小脸,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一路默然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后,夏裕枝便摘掉了帽子和手套还给对方,瞥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问:

  “你出来接我的事,曾阿姨知道吗?”

  宋怜斯系上安全带,打开导航道:“这个时间点,你说呢?”

  夏裕枝忙又问:“那你怎么和她说的。”

  “接你回家还要怎么解释吗?”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微扬嘴角:“放心吧,他们都只以为我们是朋友关系。”

  “哦。”夏裕枝放心点了点头,“那个,今天谢谢你,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辛苦你了。”

  “真谢谢我,能把我手机号从你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啊?”夏裕枝呆了一忽,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再度添加了宋怜斯的微信而已,其他所有账号包括手机号都还处于拉黑状态。

  “回去再说吧,我手机快没电了。”

  宋怜斯没有硬逼他现在放出自己,边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边面无表情控诉:

  “你还真够狠的,我出国那么久,硬是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只是你单方面提的,我没有同意。”宋怜斯从容回话道。

  顿了顿没等到回应,便转头瞧了眼他的神色:“还在闹别扭?”

  夏裕枝无心和他争论这个问题,犹豫着问:“你是,五月几号出国的?”

  “二十五,怎么?”

  “我二十八号出了车祸,撞了个脑震荡,然后失忆了。”

  宋怜斯愣了下,诧然重复:“失忆?”

  “嗯。”夏裕枝抿着唇点了点脑袋,口齿清晰道:

  “大概是大三暑假以后的记忆,全部忘记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幸好,当时我经纪人在,告诉了我住址还有和你恋爱的事,但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缓缓将自己失忆后的经历从头到尾地概括了一遍。

  越是讲述,车内的气压越是降低。

  待他说到自己最终认出盗版宋怜斯的身份,原来是高中校友宋聿雪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明显含怒的叹气声。

  紧接着车子就在一片诡异的寂静氛围中,被宋怜斯打着方向停靠到了路边。

  路旁的绿化带上还堆着厚厚的白雪,虽是深夜里,经雪地反射的路灯光却将四周映照得宛如黄昏薄暮,连彼此的神情也照得清晰分明。

  车内暖气呼呼地烘着脸颊,烘得夏裕枝额头冒汗、脸庞也通红起来,对方一言不发的停车举动,令他莫名有种自己在等待审判的感觉。

  “所以,你把他当成我,和他交往了半年?”

  “嗯。”

  “你们睡了吗?”

  夏裕枝微微蹙了下眉,没想到他首先确认的是这个问题:“睡了又怎样?”

  宋怜斯合上眼深吸了口气,手肘搭在方向盘上,按了按眉心,一时气得都有些精神眩晕。

  他守护多年的不容许沾染半点尘灰的最清澈纯净的灵魂居然稀里糊涂地被他最厌恶的人轻易触碰了,还是以冒充自己的方式……

  纵使很想要忍耐,还是没能压制住心底的愤怒懊恨,脸色分外阴沉道:

  “夏裕枝,你是蠢猪吗?有时候我真想挖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就算失忆了,又不是失了智,你是刚和我认识吗?从幼儿园同窗到高中毕业,相处十几年,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把别人认成我这样的蠢事你也做得出来?”

  夏裕枝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骂得愣了神,懵了几秒才缓缓眨了下眼辩驳:

  “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确实有错,你也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好像我真是弱了智一样。”

  “是啊,专门送上门去给人草,你可真聪明。”

  “那也比和你在一起天天受气强,宋聿雪骗归骗,他假扮的你可比你本人强多了。”

  夏裕枝说着,气闷地垂敛起视线,口吻里带着股赌气的意味:“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你出国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真论起来,我也谈不上对不起你。”

  宋怜斯再度深呼吸,刚要开口,转头看见他柔顺发丝下轻轻发颤的眼睫,将要成型的刻薄言辞又化为一声叹息消弭于唇间。

  似乎从小就是这样,一旦碰上这双楚楚可怜的眉眼,胸臆间再多的郁气也释放不出。

  他直起身,稍稍冷静心神道:“你知道宋聿雪是谁吗?”

  夏裕枝低着头:“我知道。”

  “你知道?”

  “他就是高中的时候,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人。”

  “那你知道他的脸是怎么烧伤的吗?”

  夏裕枝抬起眼来看向他,眸光犹疑:“什么意思?”

  “宋聿雪的母亲曾经是一名外科护士,就在你我父亲就职的医院工作。”宋怜斯语调沉稳,眼中却透着一丝冰冷锐利:

  “当年她在明知道我父母已经结婚了的情况下,依旧和我爸保持着长期的暧昧关系,直到我六岁的时候,我妈发现了他们的出轨证据。

  “据我所知,当时我爸果断地切断了这段婚外情,她却心存不甘,将我爸骗去她另租的公寓里,手段残忍地将他囚.禁折磨了整整半个月。

  “挖掉眼球,割掉生.殖.器,掏出内脏器官,活活折磨死了他。最后尸体腐烂,臭气熏天,邻居报警,她走投无路,就在警车开到楼下时,放了把大火割喉自尽。”

  “所以……”夏裕枝张了张唇,对他吐露的往事既惊又恐。

  他小时候见过宋怜斯的父亲,模糊记得那是个分外英俊的男人,眉眼深邃像是混血,记得最清晰的就是对方那双浅淡的带着些忧郁感的雾灰色眼睛。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他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所以,宋聿雪的父亲……你和宋聿雪,你们俩……”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宋怜斯灰眸里闪着雪光,定定看着他强调:

  “他这样的出身,身上流着杀人犯的血,会做出整容冒充别人这样的荒唐事,我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看来也是,精神疾病的遗传概率果然不低,你现在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我真得感谢他没有像他妈那样疯得那么厉害!”

  夏裕枝神思恍惚游移,陡地记起了宋聿雪的过度呼吸症,又想起他某方面确实存在的一些心理障碍……种种迹象表明,宋怜斯说的很可能是事实,宋聿雪自幼生长的家庭的确带给过他可怕扭曲的阴影。

  但宋聿雪俨然不像宋怜斯揣测的那样内心溃烂不堪,还是个思维逻辑、情感智力正常的人。

  即便在自己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决绝离开时,哪怕焦躁紧绷得旧症发作,也未曾有过半点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过激举动。

  “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复杂,你讨厌他恨他我都可以理解,但导致这件事的源头不是你们的父亲吗?”

  沉默片刻后,夏裕枝理清思绪,对宋怜斯道:“他母亲即便有病,多半也是被宋叔逼迫出来的,但凡他当年能用情专一,或者能干脆些,早点和宋聿雪的母亲说清楚,和和平平地分开,最后也不至于发生那种惨案。”

  未料会听到这样的话语,宋怜斯深皱起眉,一时有些怒火中烧:

  “夏裕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昂?骗你到那种程度,你还帮他说话?”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

  夏裕枝别过了视线,生硬地岔开话题道:“你送不送我回家,不送就放我下车,我打车回去。”

  “这种时候,你打得到车?”

  “那你送不送?”

  “臭脾气!”宋怜斯拍了下方向盘,看了看他固执的神情,终是无可奈何般地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开上道路。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仿佛彼此较劲般一路无话。

  宋怜斯心底憋着股不忿与怒气,几番想要转头看看身边青年的神情是否有松动,却又都止住了动作。

  一直到了夏裕枝家楼下,停下车后,他偏过头,才发现夏裕枝已经困得睡着了。

  他挨近了几分,看了看青年恬静的睡颜。

  大大的羽绒服里露出小小的脑袋,蓬松凌乱的黑发下秀气的眉毛还微微蹙拢着,衬着这张白净小脸冷清清的愈发惹人怜爱了。

  “脸颊都快瘦没了,就把自己养成这样。”他无声喃喃一句,悄然抬手拨了拨青年眉前的发丝。

  就在这时,夏裕枝搁在车门口袋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还伴随着嗡嗡的来电振动声。

  宋怜斯转眼扫向屏幕,看见来电显示的备注只有一个“雪”字,眸光不由暗了暗。

  伸长手臂拿起了手机,处在气头上的他正欲直接挂断电话,余光瞥见身旁无知无觉的青年,忽又改变主意,靠回驾驶座上,好整以暇地接起电话放到了耳边。

  他没有开口,对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车内寂然无声。

  静待数秒后,宋怜斯手指搭着方向盘轻轻敲击着,语调平静中透着一丝挑衅:“他睡了,有事可以和我说,我是小枝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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