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 163 章:头纱
沈叙白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
那块轻盈的白纱从温玦发顶垂落,遮住眉眼,遮住鼻梁,遮住唇,透过朦胧的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若隐若现地望过来,像隔着一层月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温玦在镜子里看着他的反应,弯了弯唇角。他转过身,隔着那层薄纱,与沈叙白面对面。
他的视线落在温玦脸上,落在那层朦胧的白纱上,落在纱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看见温玦的睫毛轻轻颤动,看见那些细碎的灯光透过纱的孔隙,在温玦脸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
他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玦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温玦微微歪了歪头,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透过那层薄纱看着沈叙白完全呆住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茫然得像迷了路,看着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温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又问了一遍:
“怎么样,好看吗?”
沈叙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嗯。”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仰起脸,隔着纱与沈叙白对视,琥珀色的眸子在朦胧的白后显得格外清亮。
“要不要掀开?”温玦问。
沈叙白没有动,温玦等了几秒,见他还愣着,便自己抬起手,准备把纱掀起来。
但他的手指刚触到纱的边缘,沈叙白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玦抬眼看他。
沈叙白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层薄纱上,落在温玦被纱遮住的眉眼上:“等一下。”
温玦没有动。
沈叙白就这样握着温玦的手腕,低着头,看着那层纱,他抬起另一只手拿住白纱的边缘慢慢向上掀。
白纱从温玦脸上滑落,他的唇,他的眉眼,他的一切慢慢显露。
沈叙白看着那张脸一寸一寸从纱后显现出来,像月光从云层后浮出。
那层纱被他掀起到一半,堪堪停在温玦发顶,半落不落。
他就这样看着温玦。
温玦也看着他。
“好看。”沈叙白终于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温玦脸上,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温玦弯了弯唇角,被握住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在沈叙白掌心挠了一下。
沈叙白的手微微一颤。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微微偏头,让那层半落的纱从发顶滑落下来,重新遮住半边眉眼。
透过那层薄纱,他看着沈叙白,慢悠悠地开口:
“婚礼上不能带这个。”
沈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过……”温玦拖长了尾音,纱后的眼睛弯了弯,“晚上可以带给你看。”
沈叙白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温玦,一半在外面,一半掩藏在头纱后的笑眼。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从沈叙白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顺手把那块纱从头上取下来,叠好,放回防尘袋里。
“行了,”他说,“礼服没问题,纱我也很喜欢。时间不早了,你这些天也累坏了,早点休息。”
夜深了,两人难得又共处一室。
沈叙白似乎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还没来得及休息又去到了书房处理事情。
沈叙白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从临时充作书房的侧厅走出来,他推开卧室的门。
温玦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已经困得快睡着了。
听见开门声,他动了动,睁开眼望过来。
“忙完了?”
“嗯。”沈叙白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进去,“怎么还不睡?”
温玦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书,坐直了些,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
“过来。”温玦说。
沈叙白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温玦仰着脸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这么凉。”他说,微微蹙眉,“外面起风了?”
沈叙白“嗯”了一声。
温玦没再说话。他的手从沈叙白脸颊滑到他的衣领上,指尖勾住那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领口,轻轻往下拉了拉。
沈叙白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两人之间只剩下几寸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映着的床头灯光,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阿玦。”沈叙白的声音有些哑。
温玦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他松开勾着领口的手,转而拍了拍沈叙白的肩膀。
“去洗澡。一身风尘,别弄脏我的床。”
“嗯。”
他直起身打算去浴室,但忽然又想起什么,又低头问了一句:“婚礼那天,你真的要戴那个?”
“哪个?”
沈叙白没说话,但温玦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想让我戴吗?”温玦反问。
沈叙白看着温玦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
“想。”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就戴。”温玦说,“晚上,只给你看。”
沈叙白就样愣在温玦面前,低头看着他
温玦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傻了?”
温玦的指尖还点在他眉心,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沈叙白没有躲。
“阿玦。”他开口。
温玦“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温玦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他微微挑了挑眉,指尖从沈叙白眉心滑下来,沿着鼻梁轻轻一划,最后点了点他的嘴唇。
“傻了?”温玦又问了一遍,带着点调侃,“还是累傻了?”
沈叙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温玦点在他唇上的那只手。
温玦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
沈叙白握着那只手,慢慢低下头,把温玦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
他就那样闭着眼,一动不动。
温玦愣了一下。
“叙白?”温玦的声音轻了些。
沈叙白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让我缓一下。”
温玦没再说话。
他就这样任由沈叙白握着自己的手,贴着他的额头,静静地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叙白才慢慢抬起头。
他松开握着温玦的手,站直身体。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我去洗澡。”他说。
温玦“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
温玦靠回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自己被沈叙白握过的那只手。
真是克制啊
————
婚礼当天。
天还没亮透,温玦就被沈叙白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为了婚礼,两人提前一天搬出了宿舍,可能是不适应空荡荡的别墅。昨晚到了深夜才睡,导致温玦现在困倦的不行。
“再睡五分钟。”温玦闭着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沈叙白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沉默了两秒。
“阿玦。”他开口。
没有回应。
“六点了。”
被子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沈叙白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团隆起:“造型师已经在楼下了,化妆团队半小时后到。”
被子又动了动,终于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温玦眯着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倦的水汽,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强行叫醒的猫。
“你好吵。”温玦控诉。
沈叙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的一塌糊涂。
“是你自己定的时间。”他说,“你说要早点起来准备。”
温玦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这话。
回忆失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翘得更乱了。沈叙白伸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但手一松,它又弹了回来。
沈叙白看着那撮不屈不挠的头发,难得有些无奈。
温玦倒是无所谓,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行了,我起来了。你去忙你的。”
沈叙白“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早安。”他说。
温玦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早安。”
沈叙白收回手,转身走出卧室。
温玦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
两个小时后,温玦终于被造型师和化妆团队折腾完毕。
温玦在房间里吃着简单的早餐。
造型师和化妆师刚离开,房间里还残留着发胶和脂粉的淡淡香气。他换了那身月光白的礼服,但怕弄脏,外面还罩着一件宽松的丝质晨袍。珍珠项链垂在锁骨上方,随着他咬三明治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太早了,整个人还有点懵,但没办法不吃的,估计早上的意识都是混沌的,只能乖乖坐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刚咬下第二口,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温玦还没来得及说“进来”,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
谢寻在最前面,是他推的门。裴青衍站在他身侧,似乎想说些什么,看到门内的场景呆住了。顾铮在最后,一只手撑着门框,像是跑过来的。
他们就这样看着温玦。
温玦坐在窗边的小圆几旁,晨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
月光白的礼服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珍珠项链垂在锁骨间,衬得那一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微微歪着头,碎发从额前滑落,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三个人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