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 162 章:婚礼前夕
第五天,谢寻抱着三七蹲在他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今天有空吗”,温玦想了想,说“有”。谢寻的眼睛刷地亮了。
那天下午谢寻哪也没去,就窝在温玦房间的地毯上,把三七的毛梳了一遍又一遍,尾巴梳成毛笔,耳朵梳成蒲公英。温玦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低头看一眼那只被梳得生无可恋的狗,最后三七变成了一只顺毛小狗
有些好笑。
第七天,裴青衍来送点心。
还是城东那家老字号,桂花酥、绿豆糕、松子百合酥,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温玦刚睡醒午觉,头发翘着一撮,正坐在床边发呆。
裴青衍站在门口,摇了摇手中的食盒,他说:“阿玦,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胖了点?”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他说。
“有。”裴青衍走过去,把食盒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脸圆了点。”
温玦沉默片刻。
“你怎么看出来的。”
裴青衍没回答。他只是笑着,桃花眼里映着午后细碎的光。
“这样好。”他说,“以前太瘦了。”
温玦没说话,伸手打开食盒,拈了一块桂花酥。
裴青衍就这么看着他吃。没有追问婚礼的事,没有提起沈叙白,没有说任何会打破此刻宁静的话。
他只是在温玦吃完那块酥、指尖沾了碎屑的时候,递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温玦接过来,擦了擦手。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三七在走廊里追着琥珀跑,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又近。
裴青衍站起身。
“走了,”他说,“晚上还有饭局。”
温玦“嗯”了一声。
裴青衍走到门边,忽然回头。
“阿玦。”
温玦抬眼看他。
“这段时间,”裴青衍说,“能好好休息,挺好的。”
他顿了顿。
“你以前总把自己逼得太紧,怎么喂都不长肉。”
他没有等温玦回答,推门走了。
温玦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几天里,顾铮或许是忙着顾氏公司的事,反而很少出现。
那天下午,顾铮难得回来,推开门的时候,温玦正在沙发上睡觉。
琥珀蜷在他怀里,毛茸茸的一团,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的手搭在猫背上,指尖陷进柔软的白毛里。
顾铮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这几天忙着顾氏的事,几乎没怎么回来。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到什么,怕听到什么,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可此刻,看着沙发上那个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躲的这些天有点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
温玦的睫毛垂着,脸颊比前段时间圆润了些,他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比平时慢。
顾铮看了很久刚要起身,温玦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水汽,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来人是谁:
“回来啦?”
顾铮“嗯”了一声。
温玦似乎也没打算真的等他回答。他已经又半阖上眼,含糊地嘟囔:“我睡着了几点了……”
顾铮没回答几点。他只是看着温玦,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懒洋洋的模样,看着他怀里那只也睡得四仰八叉的猫,看着这个午后静谧得像画一样的场景。
他想,真好啊,你现在看起来很幸福。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没有酸涩,只有难得的平静。
他俯下身,在温玦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玦睁开眼,这次清醒了些。琥珀色的眸子对上顾铮近在咫尺的眼睛,眨了眨,没有躲,也没有惊讶。
“干嘛。”他嘟囔了一声。
顾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玦也不追问。他动了动,把琥珀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朝顾铮伸出手。
“抱我去床上。腿麻了。”
顾铮也轻轻的把温玦公主抱了起来,确实胖了一点,明明以前怎么养都养不胖。
琥珀被留在沙发上,不满地“咪呜”一声,又自顾自地蜷成一团继续睡。
顾铮抱着温玦走进卧室,把他放进被窝里。温玦刚一沾枕头,就自动蜷缩起来,把自己裹进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他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顾铮。
“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一起睡会儿。”
然后两人就这样睡了一下午,睡得浑身酸软,脑袋发痛,顾铮甚至错过了个小会议,被老妈打电话骂了一通。
这段时间温玦的日常,基本上就是上课、偶尔处理公司的事,难得不需要想很多事。
那半个月的时光就这么懒洋洋地滑过去。
直到婚礼前几天,沈叙白终于出现在宿舍门口。
那天傍晚温玦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就听见门被敲响。他以为是谢寻又来蹭晚饭,随手拉开门,却看见沈叙白站在走廊里。
沈叙白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被夜风掀起一点弧度。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防尘袋,背后还跟着两个抱满盒子的助理。
温玦愣了一下:“回来了?”
“嗯。”沈叙白看着他有些湿的头发,微微蹙眉,“怎么不吹干。”
温玦没回答这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防尘袋上:“这是?”
“礼服。”他说,“你的。”
温玦眨了眨眼,让开门口:“进来吧。”
助理们把盒子搬进来,整整齐齐码在衣帽间角落,然后很识趣地告辞离开。门一关,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叙白把防尘袋挂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拉开拉链。
温玦靠在门边看着,起初只是随意地瞥,然后目光渐渐定住了。
那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礼服。
月光白的缎面,剪裁繁复而华丽。领边镶着细密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胸前的设计更是独特,丝绸的蝴蝶结中央是个漂亮的蓝宝石。稳稳地缀在左胸位置,代替了传统的领带或领结。
整件礼服在华丽与矜贵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既不过分张扬,又足够让人一眼难忘。
“试试。”沈叙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玦转头看他。
“你的呢?”温玦问。
“试过了。”沈叙白说,“不合适的地方已经改好。你的这件今天刚到,需要上身看效果。”
温玦“嗯”了一声,伸手去拿那件礼服。
沈叙白的手比他更快,已经取下衣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温玦接过,走进卧室。
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沈叙白一眼。沈叙白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正在整理那些盒子里的配饰。
温玦关上门。
礼服比他想象的要合适。
男士的礼服总是讲究剪裁和面料,设计上往往就是那几样。他原本还担心这种华丽的设计会显得过分夸张,没想到却是刚刚好。
温玦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沈叙白已经等在沙发旁。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温玦站在卧室门口,月光白的礼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显得优雅又矜贵。
礼服的剪裁繁复却恰到好处,肩线收得干净利落,腰身微微收紧,勾勒出一把细窄的腰。那些繁复的蕾丝和荷叶边,让温玦整个人像个矜贵的王子
沈叙白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想过一定很合适,没想到他穿起来如此合适,如此让人沉醉。
温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怎么样?哪里需要改?”
他微微偏头的动作带起额前碎发轻轻一晃,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像盛着碎金。
沈叙白这才回过神。他走过去,绕到温玦身后,抬手去调整肩线。
“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有些沙哑,“稍微紧了点?你动一下手臂。”
温玦依言抬了抬手臂。沈叙白调整了一下肩线的位置。
“还好。”沈叙白说,“不用改。”
他又绕到前面,半跪下来,去整理裤脚和皮鞋的边缘。
温玦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沈叙白的侧脸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温玦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恍惚。
“叙白。”他开口。
沈叙白抬起头。
那个仰视的角度,让他能看清温玦垂下来的目光。逆着光,温玦的脸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
“怎么了?”
温玦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叙白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把它拢到耳后。
沈叙白微微顿住。
温玦的指尖从他额前滑到耳侧,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没什么。”温玦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起来吧,地上凉。”
沈叙白站起身。他没有问温玦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目光落在温玦脸上,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
温玦挑眉:“什么?”
沈叙白转身走到沙发旁,从其中一个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走回来,把盒子递给温玦。
温玦打开。
是一条珍珠项链,和他身上礼服的月光白是绝配。
“配这件礼服的。”沈叙白说,“我想过用钻石,但太冷了。珍珠合适些。”
温玦拿起项链,在指尖转了一圈。珍珠滑过指腹,带着微凉细腻的触感。他抬眼看向沈叙白。
“帮我戴上。”
他微微低头,露出后颈。
沈叙白接过项链,绕到他身后。
冰凉的珍珠贴上温玦颈后的皮肤,沈叙白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后颈,带着微凉的触感。扣环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好了。”
温玦抬起头,走到穿衣镜前。
珍珠项链垂在珍珠领口上方,层层叠叠的温润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像从旧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年。那些珍珠在他颈间微微晃动,每一次光线的变化都带起不同的柔和光晕,把他本就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矜贵。
他微微侧头,看向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沈叙白。
“好看吗?”
沈叙白看着镜子里的他。
月光白的礼服,珍珠的领口,珍珠的项链,胸前幽深的蓝宝石,还有那双比宝石更亮的眼睛。
“好看。”他说。
很简单两个字,语气也很平静。但温玦看见镜子里他的耳根,又红了。
温玦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衣帽间,准备换下礼服。
他伸手去解珍珠项链的扣环,却因为位置刁钻,手指拨弄了几下都没成功。
“叙白。”他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沈叙白走过来。
温玦微微低头,露出后颈。沈叙白的指尖触上来,轻轻拨开扣环,珍珠项链滑落进他掌心。
温玦正要脱外套,余光瞥见衣帽间角落里还有一个防尘袋。
他顿了一下。
“那个是什么?”
沈叙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顿住了。
“没什么。”他说。
温玦挑了挑眉。沈叙白这个人,说“没什么”的时候,往往就是“有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防尘袋的拉链。
柔软的白色织物从袋口滑落出来。
是一块头纱。
很长很长的一块头纱,边缘缀着繁复的蕾丝,没有经过任何剪裁,只是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
温玦愣了一秒。
“这是……”
沈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那天选面料的时候,看到这块纱。”
他顿了顿。
“就带回来了。”
温玦回头看他。
沈叙白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玦看得很清楚,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藏都藏不住。
“带回来干嘛?”温玦问。
沈叙白没有回答。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他转回头,伸手把那块头纱从防尘袋里取出来。纱质柔软轻盈,整块头纱没有经过任何剪裁,只是单纯的一整幅,边缘的蕾丝繁复精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温玦拎着它,对着镜子比了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叙白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把那块头纱盖在了自己头上。
柔软的纱从发顶垂落,遮住眉眼,遮住鼻梁,遮住唇,一直垂到胸前,透过若隐若现的纱,隐约能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温玦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又透过纱看向身后已经完全石化的沈叙白。
“怎么样?”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