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 164 章:去婚礼的路上
三个人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窗边的温玦。
晨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月光白的礼服,珍珠的项链,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映着他们的影子,平静得像一池春水。
谢寻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的目光从温玦的脸滑到那身礼服上,又从礼服滑回那张脸,来来回回,像是不认识似的。
裴青衍站在他身侧,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他就那样看着温玦,看着他穿着为别人准备的礼服,坐在那里。
顾铮在最后,一只手撑着门框。他跑过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也许是怕错过什么,也许是怕来不及。可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人,忽然觉得自己跑不跑都一样。
温玦先动了。
他把手里那半个三明治放回盘子里,用餐巾擦了擦指尖,然后抬起眼,看向门口的三个人。
“站门口干嘛?进来。”
谢寻第一个迈步。
他走到温玦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哥。”他叫了一声。
温玦“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谢寻没说话。他只是蹲下来,蹲在温玦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玦的脸颊。
温玦没有躲。
谢寻的手指尖从温玦的脸颊滑到那串珍珠项链上,轻轻碰了碰那些圆润的珠子。
“好看。”他说,声音还有些哑。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起来。”温玦说,“蹲着像什么样子。”
谢寻没动。他就那样蹲着,仰着脸看温玦,眼睛一眨不眨。
裴青衍走过来,站在温玦另一侧,只是低头看着温玦,目光在那身礼服上流连。
“阿玦。”他开口。
温玦抬眼看他。
裴青衍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玦肩上那枚蓝宝石胸针。
“配你。”他说。
温玦弯了弯唇角:“青衍也会说这么简单的话了?”
裴青衍没接这个玩笑。他看着温玦,忽然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温玦愣了一下。
裴青衍已经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涩意藏都藏不住。
“沾沾喜气。”他说。
顾铮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站在温玦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顾铮伸出手,把温玦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温玦被他拉得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顾铮拥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温玦几乎喘不过气。顾铮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一句话都没说。
温玦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阿铮。”他轻声叫。
顾铮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顾铮才松开他。
他退后一步,看着温玦,眼眶有点红。
“好看。”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很好看。”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些心软。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抹去顾铮眼角那一点湿意。
“别哭。”温玦说,“大喜的日子。”
顾铮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握着温玦的手,握了很久。
最后还是裴青衍先开了口。
“行了,再握下去,万一阿玦哭了妆要花了。”
顾铮这才松开手。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三个人。
谢寻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裴青衍站在一侧,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顾铮站在最前面,眼眶还红着,却强撑着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温玦看着他们,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过来。”他说。
三个人都没动。
温玦伸出手,一手拉住谢寻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手拉住顾铮的手,然后偏过头看向裴青衍。
裴青衍愣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温玦把他们三个拉到一起,让他们并排站在自己面前。
“看着我。”
三个人都看着他。
“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该说的,我之前都说过了。现在我只问一句——”
他顿了顿。
“你们来吗?”
三个人都没说话。
谢寻先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温玦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来。”他的声音闷在温玦肩头,“哥的婚礼,我怎么能不来。”
裴青衍笑了笑,走过来,把手搭在温玦肩上。
“来。”他说,“不来,怎么抢捧花?”
顾铮最后走过来。他看着温玦,看着谢寻和裴青衍已经搭在他身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温玦从谢寻怀里拉出来,重新拥进自己怀里。
“来。”他哑声说,“不来,便宜谁也不能便宜沈叙白。”
温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铮的后背。
“那就说定了。”温玦说,“一会儿见。”
顾铮松开他。
忽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叙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玦,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在看到门内的场景时顿住了。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沈叙白站在门口,门里是那群家伙围着温玦,沈叙白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走到温玦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整理了一下他被抱皱的礼服领口,“车在楼下等着。”
温玦“嗯”了一声。
沈叙白整理完领口,抬眼看向那三个人。
“几位,”他说,语气平淡,“一会儿见。”
谢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裴青衍笑着点了点头。
顾铮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叙白,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落在温玦脸上。
“走了。”顾铮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裴青衍拍了拍温玦的肩膀,也跟了上去。谢寻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温玦一眼。
“哥,”他说,“一会儿见。”
温玦点了点头。
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温玦和沈叙白。
沈叙白站在那里,看着温玦。
温玦也看着他。
“吃完了?”沈叙白问,目光落在小圆几上那个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上。
“嗯。”温玦说,“不饿了。”
沈叙白走过去,拿起那个三明治,就着温玦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沈叙白慢慢嚼完那口三明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走回温玦面前。
“走吧。”他说,“该出发了。”
“沈叙白。”他叫他的名字。
沈叙白抬眼看他。
温玦伸出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他轻轻拉向自己。
“刚才那个,”温玦说,“是吃醋?”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温玦,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是。”他说。
温玦笑了,笑骂了一句:“出息。”
说完温玦松开他的领带,顺手帮他抚平那一点褶皱,“走吧,车在等。”
沈叙白“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房间。到门口的时候婚车已经在那里等了。
沈叙白伸出手。
温玦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清晨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拂动温玦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过于明亮的阳光。
婚车旁,司机已经拉开车门,恭敬地等候着。
沈叙白护着温玦上了车,自己从另一侧上去。
温玦望着窗外飞驰后退的风景,虽然已是自己决定的婚礼,但在去往的路上还是有些迷茫。
他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沈叙白身上。
沈叙白正看着他。
“紧张吗?”温玦问。
是问他也是问自己。
沈叙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温玦有些意外。他以为沈叙白会说“还好”或者“没什么”,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毕竟他向来都是不露怯的。
“我也有一点。”温玦说。
沈叙白抬眼看他。
温玦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侧脸在透过车窗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毕竟是第一次结婚。”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看不出紧张的样子。
沈叙白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唇角。
车子驶向婚礼现场。
窗外,城市的街景缓缓后退,阳光在玻璃上跳跃。温玦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沈叙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
另一辆车里,气氛远没有这么安静。
谢寻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话,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的手攥着安全带,心神不宁。
裴青衍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温玦穿着那身月光白的礼服,站在窗边,晨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他刚才趁温玦不注意偷偷拍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顾铮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两人,没有说话。他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想起温玦用手指轻轻抹去他眼角湿意的触感,想起他说“别哭,大喜的日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自嘲。
“都这副表情干嘛?”他开口,“去参加婚礼的,又不是去奔丧。”
谢寻转过头瞪他。
裴青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少心态真好。”
顾铮没理他,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那座白色的庄园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