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课上风波
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原本有三五成群的闲聊、后排传来的手机外放、翻书页的窸窣声,此刻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温玦走在最前面。晨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地透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侧的沈叙白说了句什么。
谢寻贴着温玦的另一侧走,下巴微扬。裴青衍和顾铮并排跟在后面,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面无表情。
讲台上的教授还没来。教室里两百多号人,原本有三五成群的闲聊、翻书声、后排传来的游戏外放。此刻全停了。
直到他们走向提前预留的座位,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教室中漫开。
“我靠,真的一起来了……”
“那个帖子是真的吧?民政局那几张图不是P的?”
“他选的是沈叙白?我到现在都不敢信。”
“那三位是来干嘛的,送祝福吗?”
“你看顾铮那个脸色像送祝福?”
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有人提前放了书占座他们班的必修课,他们的位置总是被预留好,即使他们没来。
温玦走过去,坐下。沈叙白在他右侧落座。谢寻几乎是同时抢占了左侧的位置,整个人往温玦身上靠了靠。
裴青衍在谢寻旁边坐下。顾铮顿了顿,坐到了沈叙白右侧。
温玦从包里拿出课本,翻到第三十七页。
周围那些灼灼的目光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
————
【斯洛特·前线匿名八卦五群】(860)
匿名: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五个一起来上课??
匿名:民政局那个帖你没看?白月光和沈叙白领证了。
匿名:那旁边那三位是?
匿名:大概是……伴郎团预备役。
匿名:伴郎团那个表情是要去抢新郎吧。
…………(999+)
对于那些议论声,温玦早已习以为常,温玦翻开课本,低头浏览着今天要讲的章节。
沈叙白坐得很直,课本翻开在同一页,但视线似乎并没有落在纸上。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他没有抬眼,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寻把下巴搁在桌面上,歪着头看温玦。他的手指绕着温玦风衣垂下来的腰带玩,一圈,两圈,温玦没理他,他就继续。
裴青衍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前排几个频频回头张望的几个学生。那几人被他看得一缩脖子,赶紧转回去,却依然竖着耳朵。
顾铮没看任何人。他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氏今天下午会议的议程草案。他已经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讲台上,教授还没来。
教室里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一直都没有停止,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终于,有人动了。
是个坐在前排的男生,身量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在座位上踌躇了好一会儿,一会儿看课本,一会儿回头看第四排靠窗的方向,手指把书页边缘都搓卷了。
旁边的同学拿笔戳他,小声起哄:“去啊,你不是说有问题想问温学长吗?”
“我……”男生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我就是想问问上周那个案例……”
“借口。”同桌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上周那案例分析拿了A+,问什么问。”
男生被噎住,脸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手里攥着课本,朝第四排走去。
教室里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男生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在温玦课桌边缘站定:“温少,我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玦抬起头。
琥珀色的眸子像春日枝头初融的雪水,清润而温和,温和的看着他,完全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哪个问题?”
男生把书递过去,指着某一行标注:“这里。”
温玦垂眸看了一眼。他偏过头,和沈叙白低声交换了两句,然后翻开自己的笔记,指尖顺着段落划过去,仔细地给对方讲解。
男生起初还在认真听,拼命点头,想记住每一个字。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温玦垂下的眼睫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唇角上,落在他修长白皙、偶尔在纸面轻点的手指上。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温玦讲完了。他抬起眼,那双向来清透的琥珀色眸子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在问:听明白了吗?
男生没说话。
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温玦,像被定住了,手里的书页边缘被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发出憋不住的轻笑,有人拿课本挡着脸和同桌交换眼神。连裴青衍都挑了下眉梢。
男生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道谢,想说“打扰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可脚步怎么也迈不开。
也许是刚才那片刻的恍惚给了他不该有的勇气,也许是那双眼睛太温和,温和得让人产生“或许可以再问一句”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温学长那我回去了”,可喉咙里说出来却是另一句话:
“温少你、你和沈叙白……是真的领证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教室里骤然安静。
男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烧到头皮发麻。他甚至不敢去看温玦的表情,也不敢回头去看自己座位上那些同学此刻的眼神。
他到底问了什么?
他疯了吗?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下意识地想补救,,“我就是……我看到……”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寻从温玦的风衣腰带上抬起手指,慢慢坐直了。
他歪着头看这个胆大包天的男生,心情很不美好。
裴青衍转笔的动作停了。
那支笔从他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哒、哒、哒。
顾铮的拇指按在手机侧边。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了男生涨红的脸。
沈叙白的视线落在那男生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玦看着面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男生,还是开口轻声说了句:
“是真的。”
男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恭喜,抱歉,我冒犯了”可那些词句像卡在喉咙里,一个都发不出来。他就那样站在原地。
温玦见他没说话,似乎以为他不信,又似乎是别的原因,他的右手从摊开的课本上抬起,覆在了沈叙白搁在桌边的左手上。
手指穿过指缝,掌心相贴,十指交错,缓缓扣紧。
沈叙白正在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顿住,拖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他垂着眼,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指尖却一寸一寸地收紧了。他没有侧头,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他的耳根红了。
那点薄红从耳廓边缘悄然漫开,在众目睽睽之下,藏不住,也抹不掉。
温玦似乎没有察觉。他的拇指轻轻搭在沈叙白手背上,姿态闲适,仿佛这个十指相扣的动作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已经完全石化的男生。
“我记得你是张家的孩子,过几天婚礼请帖应该会送到你家,欢迎你来。”
温玦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浅浅的笑,却让男生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男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谢谢温少……我、我先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的。他只知道当他终于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腿软得差点在过道绊一跤。
同桌一把扶住他,压低声音:“你还活着吗?”
男生没回答。
他把脸埋进课本里,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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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洛特·前线匿名八卦五群】(860)
匿名:我靠,他就这么问出来了?胆子真大。
匿名:他刚才说什么?婚礼请帖??
匿名:对呀,白月光不是还邀请那个男生去婚礼,呜呜呜,一个无名之辈,他竟然都记得人家的来处。
匿名:我嫉妒了。
匿名:沈叙白耳朵红了我截图了。这辈子没见过他耳朵红。
匿名:他平时那张脸跟冰雕似的,今天被温玦一牵,直接破功。
匿名:我破防了。我是来吃瓜的,是希望你们给我证实是假的,哪知道连环暴击。
匿名:那三位还好吗。
匿名:你觉得呢?哪能好呀?你别说,我现在挺期待婚礼的,感觉他们三个会做伴郎。
匿名:只有我在心疼白月光的腰带吗?感觉谢少再绞下去都要坏了。
……
那堂课还是照常上完了。
虽然课堂上的议论声和目光从未停歇,不过几人似乎都并不在意。
————
婚礼前那半个月,温玦过得很不像自己。
不是说他变了个人。就是太闲了。
闲到他某天下午躺在宿舍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抱着琥珀发了四十分钟的呆,琥珀都睡醒一觉了,他还在那儿躺着。
琥珀伸了个懒腰,踩着他的肚子站起来,困惑地“喵”了一声。
温玦没理它。
他就那么望着窗外,望着叶子在风里一颤一颤,望着云慢慢挪过教学楼的尖顶,望着不知谁落在窗台上的一片叶子被风卷起、飘远、消失在天光里。
琥珀等了一会儿,发现主人完全没有要动或者要喂零食的意思,不满地踩了踩他的胃,跳下去找三七玩了。
温玦继续躺着。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心想,原来这就是没事干的感觉。
原来没事干的时候,天是这么蓝的。
——
沈叙白在忙。
沈叙白这段时间的忙碌程度,大概是以往的两倍。温玦偶尔在晚上收到他的消息,有时是确认某份文件的措辞,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今天不回去了,酒店这边要盯到最后”。
温玦回“好”,然后继续看他的闲书。
头几天他还有点不习惯。
习惯性地点开日历,发现下午是空的。习惯性地打开邮箱,发现除了几封无关紧要的订阅推送,什么正事都没有。习惯性地想开口叫“沈叙白”,然后意识到那人此刻正在三十公里外和婚庆团队开第八次协调会。
因为婚礼的缘故,公司的那群人也很识相的没有拿小事来烦他,至于其他三个家伙,这段时间也很安静。
安静的都有些不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