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 138 章:亲爱的
温玦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沉吟片刻才开口:“温泉可以去。”
裴青衍眼睛一亮,立刻抬头,然而还没高兴太久,就被打破了。
“但不是只有我们俩。要去,就大家都去。顾铮、谢寻、沈叙白,都带上。”
“阿玦——”裴青衍下意识想反驳,却被温玦抬手按住了嘴唇。
温玦的指尖微凉,点在裴青衍唇上,止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青衍,你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单独出去会有多麻烦的,更何况阿铮和阿寻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该闹了。”
裴青衍沉默了。他当然明白温玦的考量,只是私心里那点不甘在作祟。
“既然是去放松,既然是去慈恩寺给我爸妈点灯,那就正大光明地去。大家一起去,反而不会引人猜疑。”
他当然知道温玦说得对。遗嘱条款刚曝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温玦的一举一动。更何况顾铮那个爆竹和谢寻那个黏人精,要是知道温玦只和自己出门,怕是真的要闹得天翻地覆。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想要独占片刻温存的念头,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勒得他呼吸发疼。
裴青衍沉默地看着温玦。他忽然觉得喉咙干涩。
温玦见他不再反驳,便收回了手。那点微凉的触感离开,裴青衍竟下意识地想要追逐。他猛地抬手,握住了温玦即将收回去的手腕。
温玦挑眉,看向他。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低哑,他握着温玦的手腕,将那只手轻轻拉到自己面前。温玦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裴青衍垂眸,目光落在温玦的手上。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玦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那里能感觉到微微搏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那是生命的迹象,是温玦此刻真实存在于他掌心的证明。
裴青衍的心跳也跟着那脉搏的频率,乱了节奏。
他想做更多。想将这只手拉到唇边,想用牙齿轻轻啃咬那纤细的指节,想用舌尖舔舐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想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想用更激烈的方式,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自己在他心中,或许、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位置。
但他不能。
裴青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欲望。再睁开时,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小心翼翼地收敛。
他低下头,在温玦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唇瓣触碰皮肤的瞬间,裴青衍能感觉到温玦的手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
裴青衍抬起头,依旧握着温玦的手,没有放开。他扯了扯嘴角,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伪装得很好,像平常一样:“好。听你的。大家一起。”
他说着,拇指最后在温玦手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明明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明明见过他算计时的冷酷,伪装时的疏离,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属于“温玦”这个身份本身的淡漠和高高在上。
月亮的背面,是冰冷的岩石和永恒的荒芜。他窥见过,甚至为之着迷。
可为什么,他依旧会觉得,这个人美好得让他心尖发颤?
美好得让他明知前面可能是悬崖,是陷阱,是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无望追逐,也舍不得放手。
他甚至卑鄙地希望,温玦不要这么清醒,不要这么理智。希望温玦能偶尔冲动一次,哪怕只是为他破例一点点。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曾拥有过他不曾权衡利弊的年华,可惜太过短暂,而他也太过无能为力,也没有能力守护那时候的他。
现在温玦依旧是温玦。他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懂得权衡利弊,永远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就像此刻,他拒绝了“单独出去”的提议,选择了“大家一起”。
就像很快,他或许就会为了那10%的股份,做出另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个决定里,会有他裴青衍的位置吗?
不会的,甚至可能没有顾铮和谢寻的位置。
裴青衍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最后轻轻捏了捏温玦的手指,然后松开了手。轻轻笑了一下才说:“好了,不闹你了。你好好休息,今天肯定累坏了。”
他站起身,顺手替温玦掖了掖滑落的被角,又揉了揉还在生闷气的琥珀的脑袋,这次琥珀倒是没再哈他,只是不情愿地别开了脸。
然而温玦太熟悉这种神情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裴青衍还不是现在这个游刃有余的裴少。那时候的裴青衍,在裴家那个吃人的环境里挣扎,每次被欺负了,被冷落了,也会用这种若无其事的笑容掩饰过去,然后躲到没人的角落里,自己舔舐伤口。
真是的,从小到大都是笨蛋呢。
温玦看着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即将离开。
“青衍。”温玦忽然开口。
裴青衍动作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依旧带着笑:“怎么了,阿玦?舍不得我走?”
温玦没理会他的调侃。他掀开被子,穿上鞋,走到裴青衍身后。
裴青衍听到脚步声,身体不由的僵了一下。他感觉到温玦的气息靠近,就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
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裴青衍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玦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后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温玦睡衣柔软的布料贴着自己的后背,能闻到温玦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安神精油的味道。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有些发哑,毕竟心爱之人的拥抱,谁也没有办法保持平静。
温玦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在他肩窝处轻轻蹭了蹭,然后他才低声开口:
“明天上午你没课吧?”
那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流钻进耳廓。
裴青衍又酥又麻的感觉从耳朵蔓延到全身后,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嗯,没课。怎么了?”
他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温玦的声音依旧贴在他背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使:
“我选修课补得太多了,你陪我去上课吧。”
裴青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轻轻覆在了温玦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好。几点?提前准备好。”
“八点十分那节。”温玦似乎满意了,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在他肩后蹭了蹭,“别迟到。”
“不会。快回去躺好,小心着凉。”
温玦这才松开了手臂。裴青衍感觉到背后的温热和重量离开,心里瞬间空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温玦已经趿拉着拖鞋往回走,重新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水润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
“晚安,阿玦。”裴青衍站在门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嗯,晚安。”温玦含糊地应了一声,顺手将蹭过来的琥珀搂进怀里。
裴青衍又看了他几秒,才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抬手按住了自己依旧过快跳动的心脏。
裴青衍啊裴青衍,你可真是没出息透了。
温玦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缓缓松开怀里被揉得有些迷糊的琥珀。
温玦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刚才放下的那本书重新翻看起来。
直到翻到一篇新闻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了里面的不同寻常。
这篇报道介绍的很简单,介绍了一个实力不错,历史悠久的家族最近新的决策。
很平常的报道,平常到在新闻里引不起一丝波澜,像是凑数的边角料。
问题就出在那个决策上,他们很保守又很激进,决策依然在他们家的主营业务上,他们在钢铁上加注了不少杠杆,对外担保率到了280%。
然而温玦知道钢价要跌了。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蔓延成形。
到时候苏家需要一个强大的助力,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或者至少在危机爆发时,有足够的缓冲和斡旋空间。
而他,温玦,需要一个能让沈叙白“合理”通过家族信托委员会审核的、无可挑剔的身份背景。
如果苏家早年曾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呢?
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自幼失散,成为孤儿,凭借自身努力考入名校,如今在温氏集团担任要职,能力出众、品貌俱佳的儿子。
至于这个儿子是否真实存在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家现在需要他存在,并且愿意”认他的存在。
而温玦,可以给苏家他们需要的东西比如资金支持。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沈叙白获得一个有底蕴的家族出身。
苏家获得被拯救的机会。
而他温玦,获得一个完美符合“家族信托委员会”要求的、他可以完全掌控的“结婚对象”。
至于孩子到底有没有失踪过,苏家内部会不会有异议,温玦相信,在足够的利益和现实压力面前,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他看了一眼床头电子钟:九点四十七分。还不算太晚。
温玦拿起手机,没有犹豫拨通了沈叙白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温少。有什么吩咐?”
“还没睡?”温玦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处理明天会议的材料。您需要什么?”
温玦将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枕边,自己重新靠回床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篇报道上。
“看今天财经版的边栏,第三版,关于苏氏集团的那个短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很快,沈叙白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了。杠杆加得很高,担保率危险。他们在赌钢价继续上行。”
“他们赌错了。”温玦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
沈叙白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消化信息并评估后果:“他们资金链会直接断掉。”
“嗯。”温玦应了一声,对沈叙白的快速判断表示认可,“所以,他们现在大概很需要朋友。或者说,需要一根够粗的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沈叙白的呼吸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温玦想说什么。
“苏家早年,有没有走失过孩子?”温玦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叙白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片刻后,他才开口:“如果您需要的话。”
聪明人之间对话,无需点透。
温玦轻轻笑了一声:“我希望有。一个因为某些意外,自幼流落在外,失去记忆,被好心人收养,后来凭自己努力考上斯洛特,进入温氏,能力得到认可的青年才俊。这个剧本,怎么样?
沈叙白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几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即使之前有所猜测,当被证实的那一刻依然为此疯狂跳动
“为什么是我?”沈叙白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温玦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沈叙白的心跳更快了,快到他几乎这样死去。
“因为你最合适。”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的呼吸,将心跳平复下来,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苏家会认吗?”他问。
“如果他们够聪明,就会认。一个突然出现的、有能力的儿子,不仅能带来温氏可能的资金支持或合作机会,缓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还能在舆论和家族内部稳定人心。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个儿子失而复得,不会对他们的家族产业构成实质性的继承威胁。相反,他背后的温氏,还能成为苏家的助力。对他们而言,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至于真假在足够的利益面前,真假还重要吗?”
温玦听到电话那头沈叙白略微紊乱的呼吸勾了勾唇角,“剧本已经给你了。接下来我大概都会在学校,所以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和“你的家人”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沈叙白的呼吸似乎平复了一些,但声音依旧比平时低沉:“您希望我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对吗?”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是,我会处理好。”沈叙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温玦满意地“嗯”了一声。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十点。明天上午还有课,他该休息了。
“好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详细说。我明天上午有课,得休息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里适时地染上了点倦意,听起来随意又自然。
就在准备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故意似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记得,亲自去一趟。你会解决的吧,亲爱的。”
“还有不要让那几位发现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