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连续当了三天志愿者,罚了三天的站,余岁对此略感满意,偶尔路过巷口,看万年在那挥着旗子指挥交通,感觉挺搞笑,随手拍一张发在了群里。
离家两个月的薛茵茵,没有实时掌控家庭信息,见状哈哈哈,说:【万年为了不罚五十块钱,站太阳底下当志愿者?成长了啊。】
成长了的万年,志愿服务结束后,交还了旗子和袖章,走回家的路上,给余岁发微信:【哥,我志愿者服务结束了。】
你的茵姐:【这也要报备?笑死,你现在是不是干什么都要报备一下?】
万宝路:【滚蛋,跟你讲得明白么?】
你的茵姐:【[白眼],死装。】
你的茵姐:【@小余,哥,万年又嘴贱了!】
万宝路:【?你想死?】
万宝路:【[万宝路撤回一条消息]。】
你的茵姐:【笑死,好乖好乖。】
万宝路:【滚蛋。】
万宝路:【[万宝路撤回一条消息]。】
万宝路:【你别跟我讲话了,抽象。】
万宝路:【@小余,这有个油炸摊,我炸点炸串回家么?】
你的茵姐:【[举手]我同意。】
小余:【我不吃。】
万宝路:【哥。】
你的茵姐:【群里现在整天有鸡叫。】
小余:【又怎么?】
万宝路:【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才跟那个裸聊哥说那些的。】
你的茵姐:【这一话讲的是,万宝路大闹他人葬礼,怒斥不孝子。】
万宝路:【薛茵你特么,你要现在站在老子面前,老子真的要抽你。】
万宝路:【[万宝路撤回一条消息]。】
你的茵姐:【[摊手]。】
小余:【?】
小余:【怎么,我又没说你什么,没打也没骂你吧。】
万宝路:【你不搭理我。】
小余:【比如什么时候,晚上睡着了的时候?】
你的茵姐:【笑死我了。】
万宝路:【刚刚我说我结束了,你没搭理我。】
小余:【?】
小余:【你有病?】
你的茵姐:【好恶心,万年这几天感觉像个弱智。】
万宝路:【[你的茵姐被移出微信群]。】
-
余岁在淘米煮饭,刚把菜备好,湿着手在群里敲了个问号,刚要把薛茵茵拉回来,薛茵茵的微信私聊先蹦了过来
【万年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感觉他最近几天不对劲,不会是因为他帮的人没救活,他应激了?】
余岁擦了下湿漉的手指,打字:【没事,找存在感。】
【他把我从群里踢了还没事?!!性质太恶劣了!!!】
【而且你不觉得他最近神经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吗,他家有没有精神病史啊,要不要去医院精神科看下?】
余岁思考了下,问题不大,转而回到群里,发了一条:【拉回来。】
信息发出去,万年正低头看着手机走到了家门口,万年抬头,恰好跟余岁的视线对上,他手机揣回兜里:“我把她拉回来了。”
万年走过来,接过余岁锅铲:“太烦了这个薛茵。”
余岁退两步,让开位置:“说你自己?”
万年不敢讲话,默默地炒菜,隔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我看菜市场龙虾好像降价了,我下午去买个五六斤,晚上油焖大虾吃?”
余岁嗯一声。
万年回头看余岁一眼,神经兮兮小心翼翼。
余岁被逗笑。
真搞笑这个人。
他觉得他在别人那胡说八道误伤了自己,委婉询问了好几天爷爷生病时的情况,没得到什么有效回答,就开始暗自琢磨思索。
他觉得余岁不高兴,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语。
他暗自琢磨,小心翼翼,一有风吹草动,就思索是否有说错话。
噢,好可怜。
余岁从冰箱里拿出了根棒棒冰,拧了一半叼嘴里,另外一半敲敲万年的肩膀,塞到他嘴里。
万年含糊“唔”,说谢谢哥。
好乖。
余岁坐回椅子上啃棒棒冰,喜欢乖的。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余岁自问。
因为没有任何好说的、值得说的。余岁自答。
-
万年炒菜速度快,几分钟三个菜出锅,菜端出来后,饭还没熟。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余岁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厨房的方向,等着饭熟。
安静无言的五六分钟后,万年转头看余岁,又一会儿,他眼睛往门口方向瞥一眼,凑过来,快速在余岁唇上亲了一下。
“哥,亲我。”他往后挪了下脑袋。
余岁说:“不要。”
万年笑了下:“哥斗地主呢。”
隔了会儿,万年叹一口气,看着余岁,缓慢开口说:“薛茵当初都说哥照顾爷爷很辛苦。”
余岁说:“是啊。”
万年顿了顿说:“如果当初是我留下来照顾爷爷……”
余岁本来一直情绪温和甚至略带愉悦,闻言神情凝滞一下,他打断道:“没那可能。”
万年不语。
余岁说:“我听不见,万年。”
“……”万年手指捏住余岁手指尖,他轻轻地摩挲了两下余岁的指甲,低声问,“我说错话了么?”
余岁说:“没有。”
厨房里的饭熟了,传来咔哒一声弹簧跳动的声音。
余岁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开口道:“吃饭。”
没有那种可能。
当初被爷爷捡到领养的人是我,不是你,也不是薛茵茵。
万年虽然从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一直明确地有着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亲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经济条件一般,但是每个月会给爷爷送万年的生活费。
不多,这也意味着爷爷与万年和薛茵茵不存在供养关系,他们没有义务做自己该做的一切。
对吧?
所以,余岁想,他这股无名的、总是凭空出现不爽和怨恨,其实是如此的令人不适。
是劣质基因带来的,是它出现在那里,没有缘由、没有道理。
是永远没有任何着力点,如此不适地存在着,从自己的心脏大脑向外射散,掉落在万年身上。
企图说服出一个,我本可以,我或者也可以的交换人生。
但是没有那个可能。
是上天说这一切都是你注定该经历的,没有容错处,没有选择权。
人生若能重来,如果是走在路上被车撞,那么可以早走一步,或者晚走一步来躲避灾难。
但余岁的人生重来一次,也躲避不了灾难。
他注定要在两岁,基本没有行为能力的时候失去大部分的听力。
他注定要被抛弃,选择冻死在冬日夜晚,或者被一个好心但不长命的爷爷捡到。
他注定要在十八岁的时候留在小镇,照顾一个生病的病人。
这一切事情,有没有万年存在,都没有区别。
他很不适,不舒服。
因为这显得他。
可真糟糕。
爱和恨,都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