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发现他哥真好玩。
哥玩游戏投入时,其实特别烦人找他,客人要是喊“小余帮忙倒个水”,他会假装没听见。
客人喊了两遍没得到小余的回应,也不在意,转而就会喊“小万啊,帮忙倒水,你哥听不见”。
薛茵茵对此大有同感:【对对对,他不想搭理人的时候,就恨不得把‘我听不见’这四个字贴脑门上,其实他戴了助听器,能听到!导致我在店的时候从来没人喊余岁,全是喊我去端茶倒水的,甚至一次有人拉屎没纸,都让我去送,好在余岁良心发现,突然恢复听力,挪动尊臀起身了。】
万年想,那店里除了这个小余,没别人的时候怎么办呢?
薛茵茵回答:【而且店里没别人的时候,这人立马就耳聪目明了起来,服务意识超群,添茶送水,人随口问一声小余啊,我这打什么牌啊,他随手一指,还给人科普概率学,说打这张胡的概率最大。】
当然哥好玩不仅如此。
店里虽然大多来都是熟客,偶尔来几个陌生的小年轻,也基本是来玩主机游戏的
哥这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其实暗戳戳把客人分三六九等了,有些胡搅蛮缠,打牌输钱会摔牌发脾气的人,哥远远看见这人来,有时候眼睛眼睛偷偷翻一下,有时候微不可见撇下嘴,但人到店门口,他绝对体贴友好地迎接过去。
非常会演戏一个男的。
但也可能是平时基本没太多表情,发挥的空间才非常大。
余岁这个人还对自己的生活环境有深刻规划,椅子是横着放的,就不能突然变成竖着摆放。
有一次万年准备在院子里择菜,把放院门口的椅子挪到水池旁,人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见他哥过来就把椅子提回去了。
他搬了好几次,都被莫名其妙提回去。
万年疑心他哥突发奇想又要逗他,他诶两声,赶紧表白:“哥,我爱你。”
哥翻了下眼睛,嫌弃地扔下椅子走了。
万年跟过去,和尚念经似地:“你不高兴么,我又惹到你了?怎么一直搬我椅子啊哥,爱你哥。”
哥仰头抬手捂耳朵:“消停两秒钟。”
万年摊手。
哥就说:“用完放回原位。”
万年被逗笑:“好好,不过这算是强迫症吗?”
哥好好玩。
有时候玩游戏特别专注,听不到人讲话,万年凑过去在他耳边说句“爱你”,他会眉头动一下,游戏暂停,眼睛用力闭一下深呼吸,他问万年,有完没完。
那哪儿能完,万年长到二十岁,最大的特长就是蹬鼻子上脸。
喜欢说,爱说,多说,说一辈子。
哥有的时候会默不作声的不爽起来,外表绝对不显,情绪也感觉不出太大波动,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忽视过去了。
但万年领悟了具体的表现方式,就是哥一旦不爽就会也不让他好过。
比如万年要把他哥转来的钱重新转回去,哥凉凉但其实不爽地说:“不要了。”
说话的语气像是准备把他这个弟放生了。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万年要是我靠一声,质疑这事还没翻篇呢,哥就要耸肩,装模作样浑不在意,云淡风轻:“不是让我别管?”
真的很记仇这个男的,万年甚至怀疑自己十多年前不懂事时欺负过他的往事,他都历历在目地记着。
但万年要是说,爱你哥,一家人的钱都要放一起,实在不行你把你的钱拿来给我也行,但被诈骗没了别怪我。
哥就会很烦,说滚蛋。
万年把手机还给他,他眯着眼睛不语。
万年说,爱你,哥。
他深呼吸,被气笑似:“你把这个词,当成,游戏速通按键?”他问,“好玩么?”
挺好玩的,可是万年肯定不能这么说,他笑着抱他哥:“你不会觉得我说的次数多了,就是假话吧,干嘛,怕你忘记这件重要的事,我不得想起来就说一次么?”
哥说:“你真的,好吵。”
万年憋不住笑,然后又问:“对哦,我现在也没想明白,哥为什么要借钱给那裸聊哥。”
哥伸手轻扯了两下他的头发,回说:“我钱多。”
你看,他又不好好说话。
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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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哥到底为什么要借钱给你?”万年站在巷口杂货铺买酱油,支在别人玻璃柜前,第八百次感叹。
十月假期,天气总算勉强凉爽下来,万年也顺利考到了驾照,但是没车,也不敢提买车的事,虽然他心痒痒,没事就刷刷二手车APP,过眼瘾。
他中午做饭的时候,酱油不小心撒了,本来准备凑合,但他哥不凑合,让他做饭暂停,去买酱油,纸巾也没了,顺便提两袋过来。
他骑着电驴一分钟就滋溜滑了过来,看到陈友旬又抑制不住好奇。
陈友旬显然烦他,去柜子里给他找酱油,嘴上烦道:“别念了,你哥借钱给我,你这么惦记干什么,你不上网么,网上都讲,不要对别人的钱产生占有欲。”
“狗屁,我哥跟你才是别人,他跟我那是自己人。”万年啧啧,伸手捏起架子上放的口香糖,拆开包装就往自己嘴里放一片,“吃你个口香糖当利息不过分吧。”
陈友旬把酱油放到他面前,严正申明:“一块五块钱一个。”
万年手腕搭在他桌面上,默默地弹出了个中指对着他,没好气:“赶紧还钱,利息怎么算你想好了没?”
陈友旬去里面小仓库给他拿纸巾,两袋拎出来甩到他面前:“钱钱钱钱,掉钱眼里去。”陈友旬按计算器,“四十一块五,加口香糖,四十三。”
万年摸出手机,给余岁发微信:【哥,四十三块钱。抠死了,吃他一个口香糖还要收钱,一万块钱放微信里一个月也不只一块五的利息吧。】
他打完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没熄,陈友旬一眼就能看到这条消息,他皱眉。
万年吊儿郎当地开口:“袋子能给个么,不会也要收费吧?这样我酱油怎么拿,摔了算你的算我的?”
陈友旬低头去给他扯塑料袋,就看见万年手机震动一下,余岁发来个五十块钱的转账。
陈友旬抽了口气,他把袋子放到桌上,万年伸手要拿,被他按住。
万年诧异:“我靠真的要收费啊,虽说你妈肺癌要用钱,但也不能这样赚钱吧。”
陈友旬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二十岁有手有脚一小伙,别粘着人小余了,还真当他是你哥,长兄如父了?你自己走吧,离开这,自己赚钱去,真有意思,小余人家年纪轻轻的什么也没有,自己不容易,也辛苦,你吃穿用的都是别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万年伸出食指指向自己鼻子,没听懂这人在放什么屁似的。
陈友旬语重心长:“差不多就得了,整天张口闭口就是钱,有本事自己赚啊,天天让一个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给,丢脸么?还对人家的钱那么有占有欲,怎么,你觉得他的钱以后都留给你娶媳妇啊?”
万年手指放下,从鼻腔里冷笑出了两声:“跟你有关系?管好你自己的事,你不控制不住自己裸聊被骗八万,你妈看病也不至于到处去借钱。”
陈友旬沉脸:“你真没良心万年,但凡真把小余当哥,心疼他一点,也不能自己不赚钱让他养你,你当他有钱啊?”
“……”万年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塑料袋抽出来,“神经,我每个月都赚钱。”
陈友旬把没讲完的话讲完:“你问他为什么借钱给我,他爷爷生病的时候,向我借过一次钱,小余是个知恩图报有良心的人呗,别整天看人好欺负就欺负人,差不多就得了。”
万年把酱油放进塑料袋里,顿了顿:“胡扯,我爷有医保,他两个远嫁外地的女儿,虽然人不回来,但也给他买了保险,时不时也会转医药费,我哥向你借个什么钱。”
陈友旬:“那也有花钱的地方,跟你讲不明白,走吧走吧快走吧。”
万年把东西拎起来:“我回去问问我哥怎么个事。”
陈友旬朝他挥手,手摆了两下,顿住后骂了声:“回来,给我回来,没付钱拿起就走,要脸么?”
“……”万年人都走开几步,无语的回来,“你自己不也不记得?我是来你店里消费的客人,你嘴巴再不干净我回头把你店砸了你信不信?”
他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陈友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皱眉接起电话,一手点了点桌上贴着的收款码,示意扫这个码。
万年的破手机卡,页面半天才出来,扫码的时候也一顿一顿,刚扫出来,忘记多少钱,他抬眼,张嘴要问。
就见陈友旬脸色唰的一下白了:“等我,我马上,马上就回去。”
他转身就往店外跑,钱不收了,店也不管了。
万年疑惑看过去,就见他猛跑了几步,累得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他转头四顾,神情茫然,看到万年停着的粉色电瓶车, 用力走过去拍了两下车:“车,车钥匙借我。”
万年斜看他两眼,放下酱油和纸巾,边走过去边给余岁发微信:【哥,这个裸聊哥家好像出事了,我正好骑电瓶车出来了,看他要不要送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