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本来就起得晚，万年中午还费劲烧了个红烧排骨。

　　等做完三个菜，已经中午一点多，打麻将的都来了两桌人。

　　有个熟客晃着车钥匙，夹着个公文包见万年在炒菜，哎哟一声：“小万挺勤快啊，有女朋友没有？”

　　万年侧头看熟客一眼，心情不好，讲话都一副爱答不理模样：“还行，你给介绍个？”

　　余岁上前，给熟客安排牌友，散根烟给他：“一起吃点？”

　　熟客接过余岁的烟，笑哈哈地摆手：“不了，吃过了，谁跟你们年轻人似的这么晚吃完。”他说着回头看万年一眼，还是一副笑呵呵模样，“你这么差劲呢，这么大一小伙还需要我给你介绍小姑娘。”

　　万年关火，盛菜出来，凉凉开口说：“不找小姑娘，想找富婆。”

　　那熟客伸手虚空点了万年两下，嬉笑着进屋走了，嘴上继续劝起余岁：“还有小余啊，小薛那小姑娘抛下你跑了，你也别伤心，没办法嘞，老哥一看就知道她心气高着呢。”他拍了拍余岁的肩膀，“没关系哦，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吧，指不定玩完就回来找你踏实过日子了。”

　　余岁看了他一眼，耸了下肩膀，把人带进包厢，说了句要倒水就喊人，转身走出来。

　　这群老牌友凑在一起，开始闲聊、哄笑。

　　声音断断续续从杂货铺聊到薛茵，余岁把包厢门关上，声音也一并关了进去。

　　声音变小后，麻将馆又恢复之前的宁静。

　　万年端着两副碗筷放在桌上，埋头开始吃饭。

　　余岁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哦，好生气。

　　他自问，做出某些行为的时候，知道这个蠢蛋会生气吗？

　　——知道啊。他自答。

　　余岁在万年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嘴里嚼了两下，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你炒菜，把眼泪，都滴进去了？”

　　万年抬起眼睛看余岁一眼，张嘴似乎想要说话，腮帮子紧了下，冷冰冰吐出一个词：“咸了？”

　　他伸出筷子夹了片青菜进嘴里，咀嚼了几口后，皱眉说：“还好吧。”

　　他跟余岁视线对上，好一会儿挪开视线：“嫌我做菜咸，以后你自己做呗。”

　　余岁哦一声，他没再举起筷子，沉默看万年。

　　“……”万年抬起眼睛看他一眼，腮帮子又动了动，夹起一块排骨放余岁米饭上，冷冰冰说：“吃饭。”

　　余岁垂眼睛看他，点点头：“你以后，就一直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万年胸膛用力起伏一下，他低头快速地扒了两口饭，咽下去后，才能坚持跟余岁说：“你说什么我都不退。”他顿了下，还是没忍住说，“我说话在你那就是放屁，没道理你说话到我这就成圣旨了。”

　　余岁缓慢地点了下头。

　　万年放下筷子：“我跟那男的讲那么多话，上一秒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下一秒你就直接打我脸。”万年顿了顿，“你哪怕说回来跟我商量下，然后再决定说，你觉得他老娘生病了很可怜一定要借钱呢，没有任何过渡，把我当成是空气，你太过分了余岁。”

　　余岁端详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收回了视线，低头开始摸手机。

　　万年缓慢地深呼吸了好一会儿：“你为什么总是无视我的情绪？之前万朝嘉的事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看我整天像得了甲亢一样发神经。”

　　万年说：“那个时候我就当你是说不清，讲不明白才懒得跟我讲，但是一而再再而三这样，你真的不觉得过分吗？”

　　万年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没管，继续说：“反正我买的东西不退，手机想换很久了，我也懒得每天一两点钟回家还要扫地拖地，洗碗我也觉得麻烦。反正我没存钱的打算，赚多少花多少，不然今天这个人你借一点，明天那个人给一点，还不如我自己花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会退，就这样，我不是做所有事都要先经过你同意。”

　　余岁从口袋里摸出了个取卡器，低头把卡给取出来。

　　万年没看余岁，自顾自说：“你做你想做的决定别管我，那我做我想做的事，你也别管我。”

　　余岁把手机卡放回自己口袋，手机推到万年面前，他侧头看了万年好一会儿：“还你。”

　　三年前，爷爷检查出了肠癌，需要入院，手术，需要人病床前照顾。

　　余岁上高二，对于一个县高中来说，成绩还可以，稳定的本科，他犹豫了好几天，自己去教务处申请退学。

　　学校要抓学生的本科率，来来回回劝了他一个月，还是没劝成功。

　　退学回家才两天，万年突然讲他也要退学，余岁不同意，家里有自己一个人照顾爷爷足够。

　　或者要退学的话，早一点退也行。

　　不要让他做的事，都变成毫无意义的无用功。

　　余岁想，你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身体健康、健全，你可以做好多好多的事情，读书或者学点什么，你做一些努力，让你的未来变得更好一些。

　　然后万年就这样。

　　就像现在、此刻，一样吗？

　　他坚持要退学，说你别管我，为了表决心去游戏厅里坐着看别人打了一个月的游戏。

　　余岁揍他，拎着他后衣领，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要干什么，说自己成绩不好，不想读书，两人共用的游戏账号有人看了游戏切片，想邀请他去试训。

　　那切片是我打出来的，万年。

　　这个男的，自我、享乐主义，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吐出好几百句话，用来发泄情绪，用来达成目的，用来构建他自己。

　　他伤心是真的，他想在余岁这获得尊重，获得重视，获得他所想要的一切的情感。

　　没有的，余岁凉凉的想。

　　没有的，当初说着别管我转头就要走，真的走了不让人管也就算了，现在背着包回来，张嘴就说，我要尊重，要重视，要获得一份公正平等的感情。

　　找谁要？余岁想，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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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岁放下手机，推开椅子起身走了，两分钟后，他抱着几个存放冬天鞋子的鞋盒，蹲在院子洗手池旁，开始刷鞋。

　　鞋刷唰唰唰的声音非常刺耳。

　　万年坐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

　　他盯着余岁放下的手机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一碗饭吃完，他放下筷子，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显示：[小余向你转账5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