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见到这人，第一反应，先哟出一声：“哟，裸聊哥。”

　　“……”陈友旬拧着眉头看了他两眼，没忍住骂了句，“素质真低。”

　　万年摊手，晃晃悠悠地跟在余岁后面：“我这不是在陈述事实么，派出所贴的横幅，你说我素质差？”

　　余岁走过去，从窗栏里掏出店门钥匙，随口问：“没开店？”

　　陈友旬吐槽道：“我早开了，你这起得也太晚了，每天这么晚过来，我都来回好几趟了。”

　　余岁没讲话，万年先开口道：“来回几趟干什么，白天这里没人打麻将。”

　　陈友旬面色不愉地看他。

　　万年扯了下嘴角：“哦，对了，也不借钱哥们儿，我们家穷得很。”他晃了下自己的手机，“我现在还在用几百块的手机。”

　　陈友旬嫌弃开口：“我在跟你哥讲话，这没你事。”

　　余岁的钥匙拧开了店门。

　　万年替他哥开口说：“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欺负他嘴巴不利索，不会拒绝人？”万年走过去，把站在余岁身旁的陈友旬挤开，“被诈骗了去报警找回，找不回也没办法，少花点钱，实在不行多干点事，白天让你老娘来帮你看店，你去工厂打螺丝，晚上再去送外卖，没钱了张口就向别人借钱是个什么事，我们家一直没钱，也没说让你们众筹养我们啊。”

　　余岁把钥匙塞回原位，后侧头看向陈友旬，好一会儿，他说：“多少。”

　　“……”万年愣了下，大惊，“喂——”

　　陈友旬拿着手机越过万年，点开相册，翻了好几张照片给余岁看：“真的是生病了，不是什么诈骗欠网贷要还。”

　　万年舌头扫了两下后槽牙，忍住骂人的话，凑过去瞥一眼：“谁病了，你？病了还有心思跟人裸聊，挺有闲情逸致。”

　　余岁低头看了会儿陈友旬手机上拍的病历。

　　这些东西他很熟，过去几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医院拿厚厚一沓，询问医生，签字，排队取药，坐在等候区里等待。

　　万年瞥到病历上的年龄和性别，慢腾腾地哦出一声：“你妈病了，你还有心思跟人裸聊？”

　　陈友旬忍无可忍：“你能闭会儿嘴吗，又没向你借钱。你俩爷爷当初生病的时候，也没见你回来尽孝，朋友圈还到处吃吃喝喝玩玩，也没见你哥没玩游戏了啊。”

　　余岁瞥陈友旬一眼，把手机还给了他。

　　万年贴着余岁后背站着，啧啧嗤笑：“你搞笑么，借钱这个态度？我哥玩游戏，能玩掉八万块钱么？”他说，“而且我钱全在我哥那，你向他借钱就等于在向我借钱。更何况我俩真没钱，薛茵你知道吧，她去上海的钱是我俩给的，刚去什么吃穿住啊的，不都要给钱么，她爹和后妈那德行，能给钱给她花？不得饿死。”万年伸手指了指余岁的耳朵，“还有我哥耳朵你知道么，我们准备换个好点的设备，他现在的用了好几年了，戴着不舒服。”

　　万年双手捏着余岁肩膀，把余岁往屋里推：“我现在用的手机都是爷爷当初用的，没钱换，刚刚我还说想给家里添点东西，我哥说没钱。说实话，但凡我俩现在经济稍微宽裕一点，你说给就给点，当行善了，但没道理现在我们自己都这样，还能管上别人家的事吧？”

　　万年把余岁推进了屋里，回头看陈友旬，挥了两下手：“哥们儿，你借钱找有钱的借、找自己家亲戚借啊，难不成你也没亲戚？实在不行网贷薅一点，我们真没办法，要说我俩从日常花销抠两百块借你，那也完全不够看的是吧。”

　　陈友旬沉默了会儿，没有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余岁被推着往内走了好几步，突然开口吐出一句：“微信转你一万，没钱。”

　　陈有旬顿了顿，眼眶兀得一下红了，他连连道谢：“谢谢谢谢，真的谢谢，等我妈情况好一点，我肯定立马还钱。”

　　他一边双手合十鞠躬道谢，一边后退着离开了麻将馆。

　　万年在陈友旬走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本来双手按在余岁肩膀上，突然松开手，转身一言不发地坐进沙发里。

　　他侧着身子，低头看手机，不说话，头也不抬。

　　余岁瞥了他一眼，摸着手机，给陈友旬转了一万，手机扔收银台，去看冰箱。

　　冰箱里就剩个茄子，几根黄瓜，青菜都没有。

　　余岁喊万年，让他去趟菜市场买点青菜和瘦肉来。

　　万年不说话，身体往沙发更深处倒进去，他举着破手机看，卡得要死，点了两下反应，他把手机丢到桌面上，手机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他双手环胸盯着天花板。

　　“万年。”余岁开口。

　　万年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余岁关上冰箱，得了，他拿出抽屉里的电驴钥匙出门，坐车上扣安全帽的时候，对屋内说了句：“我去买菜。”

　　万年侧头往门口看去，面无表情地看余岁骑着那辆粉色的电驴离开了。

　　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伸手把手机勾回来。

　　他点开淘宝。

　　花呗额度一万七，临时额度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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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市场离麻将馆不远，电驴骑过去，买好菜再骑回来不过十分钟左右。

　　余岁电驴停进院子里，他跨坐在车上解安全帽，瞥见万年正在厨房淘米煮饭，

　　余岁拎起放在车上的塑料袋，慢腾腾地开口说：“有排骨。”

　　万年侧头看他，沉默地走过来把余岁买的菜接过去。

　　余岁摘下安全帽，挂在车把手上，抬眼看他：“怎么，不爽？”

　　万年跟他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走到露天水池里洗菜，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随你便，你爱干吗干吗。”

　　余岁眉头动了下，慢腾腾地从车上下来。

　　万年蹲在地上择菜，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说：“我刚给自己买了部手机，给家里买了个扫拖机器人，还买了个洗碗机，明天大概就能送过来。”

　　“……”余岁顿了顿，没听清似的，“什么？”

　　万年没回答， 面无表情继续道：“下个月我大概就能拿到驾照，驾照到手我就去买辆二手皮卡来开。”

　　余岁把电驴推到屋檐下的阴影处，凉声道：“退了。”

　　车停好的时候，车头摆动了下，让挂在车头的安全帽左右晃动，差点掉落到地上。

　　万年洗好了菜，拎着菜篮子走回厨房，他笑了声：“你双标么哥，我跟那孙子讲那么多话，口水都废了几两，你一句话就借了。”

　　“我买个东西，你说退就退？”万年打开煤气罐。

　　万年说：“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