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早上睁开眼，看见万年躺在旁边的时候，略有些疑惑。

　　这人没去练车，这不重要。

　　什么时候过来睡觉的，这也不算太重要。

　　要是下次自己睁开眼，这人是在地上睡的，或者干脆还在墙边站着，这就不错。

　　余岁遗憾。

　　他睡在床内侧，下床要越过万年。

　　本来平时睡醒要先玩会儿手机，但拿手机也要越过万年，这个人形障碍物。

　　余岁伸手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瞥一眼睡着的障碍物，躬身凑了过去。

　　喔，丑。

　　从小到大睡觉都这副德行，四仰八叉的，一个人恨不得睡两张床。

　　衣服睡得皱巴巴，天热恨不得直接掀到脑袋顶上去裸睡。

　　练车导致脖子上的肤色跟身上肤色分层了，看起来搞笑。

　　呼吸时肚皮上下起伏，腹肌不明显。

　　余岁无声啧，两根手指扣住万年皱巴巴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掀，直接用衣服把人的脑袋盖上了。

　　万年骤然惊醒，身体震动了下，骂声先从布料下传出来，才抬手扯盖在脸上的衣服。

　　余岁一言不发地越过他下床。

　　穿拖鞋的时候，重见光明的万年又我靠了声，一只胳膊伸过来，直接扣住余岁的腰，把人往床上拖：“你干吗，你知道我早上几点才睡么？！”他压了下个使坏的笑，张嘴就说，“我罚站到早上八点，你是个人么？”

　　余岁肯定不会信。

　　他被扣着往后倒回床上，脱口骂了声，再反应过来，他的腰压着万年，后仰着脑袋抵在床上，视野倒转，老旧的天花板正对着他。

　　余岁安静了会儿，眼角瞥一眼万年方向，手指虚拢着盖在耳朵上。

　　意思是他听不见万年在放什么狗屁，但是无比确定这人肯定在放屁。

　　就万年这副“我在胡说八道”的模样，根本不需要听到在说什么。

　　万年视线跟余岁视线对上，他翻身直接压在余岁身上，十分坚持地告诉余岁：“我说——”他连说带比划地传达信息，“我——罚站——到——早上——八点。”

　　他在余岁眼皮下比了个八的手势。

　　余岁看他手指，点评：“不错。”

　　万年哈了声，他伸手抓揉两下余岁的头发。

　　余岁伸手用手背拍下他脸：“起开，我信么？”

　　万年慢腾腾地站起来：【真站了，你自己几点睡的你知道么？】

　　余岁手指梳梳被弄更乱的头发，摸到自己的手机：“买个监控，看下。”他边看手机边往门口走去。

　　万年也捞起自己手机，嬉笑着跟在余岁身后，手上快速打字：【什么意思，我还要罚站[惊恐]。】

　　他信息顺手发在了三人群里。

　　发完才看见薛茵茵上面的几条信息。

　　余岁上厕所的时候，万站在门口跟余岁聊天：【哥看群信息没，薛茵手机找回来了。】

　　余岁上完厕所刷牙，他去上厕所，继续跟余岁讲：【她说是店里员工拿走了，不想还，故意说别的顾客拿走，她大闹着要吊死在店门口，还报警了，对方才把手机拿回来，笑死了这傻妞。】

　　余岁从镜子里看他，万年又伸手比了个三：【我三点睡的啊，也站了半个小时了。】

　　余岁对着镜子刷牙。

　　万年解决完个人问题，挤过来洗手，手动个不停：【不过小余啊，你用我账号买的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小余总算刷完了压，低头用清水扑脸，湿漉漉一张脸不擦干，就往外走。

　　万年挤好牙膏，一边刷牙一边跟出去。

　　鉴于余岁听不见他说话，他只能两步跨到余岁视线范围内，继续问：【你想要干什么？】

　　余岁从抽屉里拿出助听器，侧头戴上耳朵，慢腾腾地说：“准备，直播换个赛道。”

　　“……”万年故作震惊状，“那可不兴换啊，回头铁窗泪了，我得去牢里看你。”

　　余岁哦一声，到餐桌旁倒了两杯水：“直播抽你。”

　　“……”万年，“那个也播不了。”

　　余岁仰头喝水，视线斜了他一眼，有些被逗笑：“意思，不直播，能抽。”

　　万年刷了满嘴泡沫，两步回卫生间，声音传出来：“你这人好无聊，谁激起你好奇心，让你整天想抽我？你买的那些东西我全退了昂。”

　　余岁没搭腔，坐桌旁看手机。

　　你的茵姐：【罚站？】

　　小余：【手机回来了？】

　　你的茵姐：【对啊！哈哈哈哈哈，我把那人骂了顿，还在网上发帖排雷了，什么破店，倒闭！】

　　你的茵姐：【哦哦对了嘿嘿。】

　　你的茵姐：[向小余转账2000元。]

　　你的茵姐：【快，收我工资，家用支出。】

　　万宝路：【？怎么不给我转。】

　　你的茵姐：[向万宝路转账6.66元。]

　　万宝路：【[白眼]。】

　　小余：【记得买个手机链挂脖子上。】

　　万年手上抹了下脸上水珠，走到余岁身旁，把倒好的凉白开喝了：“走呗，中午吃什么啊哥？”

　　余岁嗯一声。

　　万年又说：“申请拿薛茵的钱买个扫拖机器人。”

　　“买狗屎。”

　　“……”万年，“讲真的，这地谁天天拖，太麻烦了，网上都讲小家电能提升生活幸福指数。”

　　余岁垂眼看着手机，没搭理他。

　　万年唉：“每天一两点钟下班，还要打扫卫生哦。”

　　余岁看着手机打开房门。

　　万年跟在他身后，兴致勃勃地继续讲：“那给我换手机，这个手机用得真的烦，昨天淘宝退订单都卡了半天。”

　　余岁下楼，凉凉回一句：“你赚几个钱？”

　　万年诶一声：“换个五六千的手机，我又不换一万多的手机。”万年拿出手机，两步走到余岁旁边，伸手指了下余岁手里手机，“这个手机我就一万多买的诶哥。”

　　余岁侧头看了他一眼。

　　万年手上手机正好弹出信息，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我靠，怎么把薛茵的钱退回去了？”

　　万年叹气：“行吧。”

　　“不知道，以为给我转了两千万。”余岁凉凉道，“买这买那。”

　　万年举着手机给薛茵茵发消息：【昨晚哥让我罚站，不站不让睡觉，凶得要死，你猜我被罚站到几点？早上八点！】

　　他嘴上随口说：“也就给你转两千块钱，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从小到大也没少花你钱。”

　　小的时候大家都没钱，也没人会叫爷爷给零花钱。

　　余岁数学成绩好，偶尔教周围小孩写作业，有些好心的家长会特意塞点零钱给他用，他通常会买零食或别的让三个人一起花。

　　大了些余岁喜欢玩游戏，他技术好，很爱专研这个，别人让他帮忙通关上分，也能赚到些零花钱。

　　薛茵茵第一次来月经时，买卫生巾的钱都是余岁给的。

　　更说别再大些，薛茵茵来麻将馆兼职，余岁每月给她发工资，薛茵茵去上海的路费是余岁给的，手机是万年买给余岁的，人到地方后，余岁还给她转了万把块钱。

　　两千块钱，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让薛茵把未来工资都上交，余岁每个月给她发零花钱用都合理吧。

　　万年贴在余岁身边走路，嘴上不停：“我记得我发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好像到手还没四千块，立马就给哥换了个更好用的助听器。”

　　还在余岁耳朵上戴着呢，余岁没搭理他，低头看手机。

　　薛茵茵在群里回：【谁会信？你，罚站到八点？为什么罚站？】

　　余岁手指摸键盘，信手打下：【嫖娼。】

　　你的茵姐：【？？？？？】

　　万年还在无知无觉地继续讲话：“我第一次工资破万的时候，立马分期买了两台手机，就薛茵带走的那个手机，分了二十四期诶，说来其实到去年才还完这钱。”

　　他瞥一眼手机屏幕，靠了一声，胳膊撞了余岁两下，而后抬起，胳膊连同半个人挂到余岁肩膀上：“你什么意思小余，坏我名声？”

　　他手指敲字：【怎么可能，你信了？】

　　你的茵姐：【不可能么？男人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太恶心了万年，我看透你了！】

　　万宝路：【。】

　　万宝路：【滚蛋。】

　　两人贴在一起慢腾腾走路，几分钟的路，总算走到了麻将馆院门口。

　　万年嘴上仍在吐槽说：“我靠她是真信了还是假信啊，我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么？”

　　从院门进去，余岁只在琢磨，早上万年没早起买菜，两人中午吃什么，冰箱里好像还有几个蔬菜，一抬眼，就看见杂货店的陈友旬站在自家店门口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