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洗澡时间短，余岁洗完不过六七分钟，还顺势把自己衣服一起洗了。

　　衣服晾好，刚躺在床上摸出手机，洗澡也飞快的万年，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余岁瞥他，不解。

　　万年言简意赅地点了下房间的空调，意在表明两人睡一间更省电。

　　余岁思考：“关了，更省。”

　　万年捏着手机，打字飞快，人走到床前，啰嗦的信息也跟着发了过来：【你床上堆那么厚一被子，看中暑了还省不省，该省不省，给薛茵转钱的时候还以为你多有钱。】

　　余岁往床里挪了挪，慢腾腾地吐字：“你的钱。”

　　万年倒上床，湿漉漉的头发即将落在枕头上，余岁眼疾手快地抽出枕头。

　　万年脑袋直接压在了床单上，他有些不解，抬手比划：【什么意思？我头发湿的不能沾到枕头，但可以沾到床单？】

　　余岁半坐起身：【知道自己头发湿的还躺？】

　　万年躺在床上吊儿郎当架起二郎腿：【这么热的天，一会儿就干了。】

　　余岁瞥他两眼，突然凑近他，伸出胳膊，手掌一掀，把万年身上的薄T直接掀到万年的脑袋上，声音钝钝地吐出：“用衣服擦干。”

　　万年伸手巴拉下自己脸上衣服，架起的二郎腿松开，腰腹一撑，就要翻过去跟余岁打架。

　　他头上的水珠溅到余岁的脸上。

　　余岁往后仰了下脑袋，手掌盖到万年的脸上，手指用力，万年的脑袋往后仰去。

　　两人从小打架没什么声音，万年小的时候还会骂人，打完复盘想想骂一个听不清的人有什么意思，纯粹浪费体力。

　　万年拨开余岁的胳膊，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胳膊伸过去扯余岁衣服，直到余岁一件白T被揉皱成一团，他抬手去捏余岁的脸，而后又去捏余岁脖子。

　　余岁的手掌反复往万年脸上盖，推一下收回，两人扯来打去停不下来，他不耐烦起来，最后被捏着脖子，他一掌盖过去，五指用力捏了下，另一只手拽住了万年的衣领。

　　老旧厚重的木床吱吖作响。

　　余岁准备开口喊停，万年突然把旁边被子扯过来，盖压住余岁的脑袋，身体压过去，要宣布战斗胜利，并问余岁服不服。

　　余岁几根手指顺着他的脑门，摸到他头发，抓着他后脑勺湿漉的头发，用力往后扯了下。

　　万年“嘶”一声。

　　——我靠，每次打架都抓头发。

　　万年松开盖着余岁脑袋的被子，救自己的头发。

　　余岁松手，掀开被子，手掌按着万年的脖子，翻身把万年压在身下。

　　他坐在万年身上看万年。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每次打架都急眼，真的很没素质，这个男的。万年抬起一根手指按了下余岁的胸口，无声张嘴：“干吗？急眼了？”

　　余岁垂着眼睛看他，手指抬两下：【谁让你先动手？】

　　万年无声说：“我有些不爽。”

　　余岁摊了下手，从他身上下来，点评：“身材一般，没有腹肌。”

　　“……”万年说我靠。

　　余岁没对着他，听不到这声骂人，他伸手把人身体转过来，确保余岁能看清他的嘴后，再我靠一声，张嘴说：“你有？”

　　余岁掏出手机，点开语音辅助功能，手机传出个冷淡机械人机声：“哈哈。”

　　万年被逗乐，湿漉的脑袋挪动一下，挪到余岁盘坐着的大腿上，他枕靠上去，把余岁手上的手机拿过来，慢腾腾地打字：【哥，聊会儿么？】

　　他打完手机递给余岁。

　　余岁也打字，机械电子声音吐出来：“讲。”

　　万年接过手机，在余岁的腿上翻动脑袋，打字：【那个小鬼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怎么回事。

　　去年暑假，两夫妻大喇喇带儿子过来，哭诉下他们当初是多么的困难，再掏出几张不知道多少年前偷拍的照片，说来偷看过余岁。

　　表明对这个被丢弃的、拥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曾有过一点关心。

　　再说，他们也不是怎么了，只是人年纪大了，回看过去，总想要弥补一点遗憾。

　　最后结束说，如果余岁不想说话也没什么，就是带亲弟来看一眼，两兄弟血缘关系在，以后总能相互帮持。

　　手机机械音朗读出了这几句话，万年被气笑，没等余岁继续讲完当时情况，他就把手机拿过来：【遗憾他们个狗屎，恶心人的玩意。这意思不是让你帮忙养他们儿子、照顾他们儿子？】

　　余岁耸了下肩膀。

　　万年翻白眼，手指打字：【你就整天耸肩，假装啥也不在乎的模样昂，背地里气得牙都咬碎了吧。】

　　余岁抬手把万年脑袋从自己腿上推了下去。

　　万年唉一声，干脆贴着余岁坐了起来。

　　余岁说，睡觉。

　　他抱起被子直接倒下去，再抬手要回自己的手机。

　　万年不给，打了一行字，屏幕挪到余岁眼前：【哥换个新手机呗，这手机卡。】

　　哥翻白眼：“没钱。”

　　万年坐在他脑袋旁边，打字再给他看：【我钱不都给你了么？对了，你待会儿给我转三千块钱，我去报个驾校，回头买辆二手车，出门方便些。】

　　余岁一言不发，只手指勾两下，示意赶紧把手机拿回来。

　　万年就是不拿，脑袋贴着余岁脑袋躺下，高举着手机打字。

　　距离很适合，所以余岁能看到他一个个敲出来的字。

　　【外面他们都那样，你知道吧哥？】

　　余岁当然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这人在讲什么，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再次开口：“睡……”

　　万年还在打字：【我说我们那俱乐部，他们都爱花钱，好不容易出去一次，买这个买那个。】

　　余岁看这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蹦出来。

　　【还有贷款买潮牌奢侈品的呢，大家都十几二十岁，天天做梦感觉以后能赚。】

　　【我鞋子确实有点贵，买了几双，手机也是刚上就立马跟风换了，旧手机二手卖了。】

　　余岁鼻腔里呵出一声。

　　万年转头看了一眼余岁：【周围人都这样，我是什么很有自控力的人么，我忍不住，别呵呵了。】

　　余岁又呵一声。

　　万年被逗乐：【正常人该讲，这是我自己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余岁哦一声：“行。”他手抬起来，准备拿回手机。

　　万年闪开，侧过身体，继续打字，再放到余岁面前：【但那存得五万块是真的想给换个人工耳蜗，信用卡刷爆的时候都没从里面挪钱出来还。】

　　余岁哈了声，手指比两下：【是啊，发条微信说完了完了哥，我信用卡要还不上了，还要我费心给你想办法。】

　　万年沉默了一会儿，打字速度都变慢了下来，玩起尬的：【所以说千万不要乱超前消费啊哥。】

　　余岁侧身过去，掏自己的手机，万年侧身再次闪躲开。

　　余岁胳膊压着万年摸手机，摸了好一会儿，不耐烦起来：“要死？”

　　之后他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方方正正的触感。

　　余岁拿回来看一眼，再抬到眼前眯着眼睛端详了会儿。

　　他侧眼去看万年。

　　万年冲他混不吝地眨了下眼睛，抬手比划：【那傻妞走之前，我买的，还记得么？】

　　余岁拿着东西，正面看完看反面，持久、超薄。

　　他慢腾腾地撕开外包装。

　　包装盒拆开，万年用手机敲的字又怼到了他跟这玩意中间。

　　【说实话，说什么喜不喜欢的，我搞不明白。】

　　【喜不喜欢男人这事，我也没跟男的试过啊。】

　　余岁抽出里面的小包装，被逗笑，声音含糊：“跟我试？”

　　万年把手机放到余岁手心，特别坦然：【昂，是你小时候说，我俩要一直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