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钟，薛茵茵正坐在收银台里刷短视频，面前放着一杯奶茶，几个橘子，一份果切，手上拿着一份炸鸡柳。
店里有两个精神小伙，大早上的跑来打桌球，球撞得砰砰响。
她长长的指甲飞速地滑着视频，一边用木签戳鸡柳塞嘴里。
一个命名为烟鱼99的微信群里，有人疯狂@她，她手指刷视频不小心点进去，就看见被她免打扰了的叶子在群里啊啊找她。
【啊啊昨天哥哥和小鱼偷偷双排了，小鱼上钻石了！】
【哇直播的时候搞得那样，一个礼貌说不想打扰哥哥，一个高冷的留下一句走了就下了，结果一下播就双排上了！昨天鱼宝单排掉的分，都被哥捡回来了。】
【他俩还互换账号玩，这不是互换戒指？这不是结婚了？】
薛茵茵面无表情叹气，手上开始跟着啊啊啊啊，复读：【结婚了。】
不仅上分了，你宝还斗地主赢了你哥好几百块钱，动杀心了，打久一点，你哥裤衩子都要输光。
敷衍后，手机突然弹出提醒，有大众点评后台新评价，薛茵茵随手点进去。
最新评价竟然是个差评，说：【老板好叼，每次叫他都不搭理人，这么叼开什么店？】
薛茵茵横眉竖眼地搓屏幕，准备骂回去，质问对方是不是别的游戏厅的老板，故意来找茬的，老板耳朵听不见，助听器戴久耳朵疼，店里不忙的时候不喜欢戴，你跪下喊他爹他都会不叼你。
正义愤填膺地维系着店铺的网络评价，回复还没发出去，店里的光线突然轻轻地暗了一点。
早上店里没什么人，初夏的天也算不上多热，为了省电，薛茵茵没开空调，大门打开着通风，两个落地风扇嗡嗡转着。
门口的光线被挡，阻止了她化为喷子的暴言，她转头去看。
只见大门口站着个男人，穿着身黑T、黑运动裤，右肩上背着个黑色的登山包，人长得高，进门脑袋抵着门框顶。
逆着光，只能见这人穿得黑黢黢的一身，就脚上一双白鞋，他手按在门框上躬身进门，包往门边地上一放，朝薛茵茵走来：“哥在店里睡么？”
薛茵茵骂一声：“这不还没到周末呢吗，怎么就出现在家门口了？”
万年走进门，屋外被他挡住的光线就一点点露出来，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点回来就算了，好像还搞了发型，亚麻色短发烫了点小卷。
薛茵茵我靠我靠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兴奋地从收银台里出来，本想给一个“欢迎回家”的拥抱，见状嘿了声：“你怎么突然回来啊，昨天还在群里说周末机票便宜，还有你这造型怎么回事，回来相亲？”
万年瞥她一眼，手掌抬起来，往薛茵茵的脑袋上一按，再用力一压：“变帅没？”
薛茵茵抬手揍他：“滚啊，贱死了。”
万年两步到收银台前，长胳膊一伸，先摸两个橘子，再捞起别人吃到一半的炸鸡柳，一口气插了几根，塞到嘴里。
薛茵茵去抢：“饿死鬼投胎啊你。”
万年嗯一声：“饿死，给我煮个面去。”
薛茵茵抬手给了他胳膊一巴掌。
万年我靠了声：“手劲越来越大了，想把我打死？”
薛茵茵还准备揍他。
两人打闹间，就见右侧方一个小门吱吖打开，余岁顶着睡成鸡窝的发型，拖着步子走出来。
他白T睡得皱巴巴，一只手捂嘴打哈欠，一手挠挠肚子，踩着拖鞋，没魂似地走进厕所，啪得一声关上门。
打闹的两人停下来，反应过来后薛茵茵抬腿要过去，通知余岁谁回来了。
才往前走了两步，被人揪住后衣领，万年说：“干吗呢，哥上厕所你也去？”
薛茵茵脚步顿住，万年已经松开了拽她后衣领的手指，把手上抢来的零食放下，手心捏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往厕所走去。
薛茵茵刻意压低声音道：“哎哟你偷偷躲一下，给哥一个惊喜。”
万年弹了下舌头，一声脆响，不着调的声音传回来：“你见过哥惊喜的样子么？”
薛茵茵思索片刻，承认：“也是，你回来哥也没什么好值得惊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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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岁甩着湿漉漉的手，梦游似走出厕所，鼻尖先闻到了些橘香味，他的头微微侧了下。
眼皮没太抬，抬步准备绕过去，让出位置给别人上厕所。
——也不知道上个厕所，还要带橘子吃是个什么怪癖？
他脚步一抬，面前这人一双白色运动鞋往他拖鞋下一抵，余岁抬起眼皮。
四目相对后，余岁的拖鞋踩了下去。
万年嘶了声，眼睛快速扫了下余岁两只耳朵后面，随后伸手比：【这鞋挂二手平台都要七百。】
余岁眼睛扫过他手指，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睛端详了会儿他脚上这双鞋，什么东西，平平无奇。
万年握着橘子的手往他眼皮底下一伸，余岁视线移过去，就看见万年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食指拇指弯成弓形，滑过去。
余岁的视线看过去。
【我回来了。】
他张嘴， 眉眼一动，神情很不着调地无声开口：“哥。”
余岁眼睛眨了下，薛茵茵正在不远收银台站着，一边低头看什么，再时不时瞥他们方向两眼。
旁边一桌台球有两个黄毛，正抓着球杆俯身在桌上撞球，嘴巴一张一合，肢体语言巨大。
店里两台黑色的旧落地风扇开着，摇头的动作缓慢，扇叶转得只能看见虚影。
开着的大门撒进来一道切割出来的方形阳光。
不知道几点的早上，大脑的思维有些迟钝。
万年手指伸过来，在他眼前勾了勾。
余岁侧头，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后，没戴助听器，听不着声音。
他抬手问：【几点？】
万年比划：【梦游呢，没睡醒？】
万年：【十点过几分吧。】
余岁点了下头，他绕过万年拖着步子往房间走。
万年看着他转身，乐了声——没睡醒梦游吧。
他慢悠悠跟在余岁身后走，手上还剥着橘子。
刚走两步，前方身影一顿，他不小心撞上去，手上橘子按到余岁的白衣服上。
“……”万年看了一眼衣服上黄色的印记，憋笑。
余岁转回身看他，疑惑，抬手比道：【你怎么在这？】
万年抬手点了两下，一本正经：【我在我家。】
余岁虚着眼睛看了他两眼，又点了下头，转头继续往房间走去。
万年看着他身后的橘子印，也跟着走，他转头看向薛茵茵，抬手打了个响指，吸引注意，没忍住笑喊说：“哥没睡醒。”
薛茵茵回话：“废话，他什么时候这个点醒过？”
万年剥开橘子塞嘴里，跟着余岁走到房间门口，对薛茵茵道：“我凌晨坐顺风车回来的，我也去眯会儿。”
薛茵茵不解：“为什么，不是说周末坐便宜飞机回来？”
万年回答：“你不懂，跟你讲不明白。”
薛茵茵翻眼睛：“好恶心，你有爹味了。”
听不见声音的余岁推开了房间门，万年说着“你非要喊我爹也不是不行”，就跟着遛进了余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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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岁睡觉的房间小，是过去仓库改造的，里面只放着一张单人床，墙角堆了个懒人沙发。
懒人沙发上扔了个NS游戏机，墙壁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几排游戏卡带，床头一个柜子上放着几瓶矿泉水。
万年扫一圈，屋里干净简单，没什么变化，柜子底下还扔了两本脑残成功学书。
房间空间小，空调又开得足，门打开，冷气就直往人身上灌，万年嘶一声，看着余岁到床边，往床上一倒，拖鞋踢掉，把明显是冬季的厚被子身上一盖。
万年啧，这人不管什么季节，都要盖死厚的被子。
万年带上房门。
余岁好像才发现这人跟着自己，眼皮抬一下，开口：“你有事？”
他没戴助听器，没有听觉反馈，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字跟字黏在一起。
万年看他一眼，抬手比：【我也困。】
说着走到懒人沙发处，拿起上面的游戏机，一屁股坐进去，再手指拽着身下沙发，连人带沙发一起拖到余岁床边。
余岁眼睛扫他：“你睡哪里？”
万年把NS放到床上，脑袋凑到余岁枕边，抬手点评起来：【说话声音变小了，音调也不对了。】
余岁哦一声，闭上眼睛，含糊开口：“听不懂？”
“……”眼睛闭上，耳朵又听不见，万年被迫禁言，他弹了下舌，索性窝到懒人沙发里，拿起NS准备看会儿余岁最近在玩什么。
余岁又含糊开口：“橘子水弄我衣服上，以为我不知道？”
万年看他一眼，稀奇，讲这么长一句话了。
万年拿着游戏机又凑过去，想怎么把人眼睛弄开。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声音嗡嗡，有放假的小孩在外面拍球玩，砰砰砰砰的。
砰砰砰砰的。
万年往懒人沙发上一靠，身体倒下去，算了，伸手把他哥眼皮撩开，能直接被打死。
余岁又开口讲起话来，语调慢慢的，有些词语吐字不清楚：“连夜坐车回来的，”他说，“因为我给你发的消息。”
万年打开了余岁的游戏机，游戏机暂停在一款肉鸽游戏画面。
通关boss只剩下最后一丝血皮，故意不打死，把游戏暂停下来。
万年缩在沙发里，莫名笑得浑身直抖。
——他哥好恶趣味。
恶趣味的哥睁开了眼睛，看向万年，眉头皱一下，脸微带疑惑：“你喜欢男的，喜欢到我头上了？”
万年搓在游戏机上的手一顿，暂停的游戏被他搓动了起来，游戏角色挥起镰刀，一刀结果了大boss。
游戏通关bgm响了起来，万年的嘴唇张了下。
余岁眼睛从他脸上盯到他手上，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要死了。”
万年把游戏机放下，盯着余岁的脸看，还在说上句话的事：“不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推理出这个结论来的？”
余岁把游戏机拿起来，果不其然看到了通关界面，他沉默着久久没有动弹。
万年试图让余岁看到自己说话：“哥，你这是怎么推……”
余岁抬眼看他，脸色阴郁：“你死了。”
“……”
余岁一字一字道：“我在测试，控血量。”
余岁放下游戏机，伸手：“五天。”
“……”
“五天，才刷出这一套技能组合。”
“……”
“你死不死？”
“……”
-
屋外的薛茵茵吃完了个橘子，听见屋内万年“我靠我错了错了”巨大的认错声，她哈哈笑着把刚刚手写的板子拿起来，走到屋外，放到【小余休闲娱乐馆】的牌子旁边。
【家人回来，今天五点半后关店休息，欢迎您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