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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俗滥小镇 你爸爸 4708 2026-08-13 10:54

  余岁这人脸上一般没太大表情,说话声音也没太大起伏。

  周围街坊邻居无聊时,坐在楼底嗑瓜子聊天,爱跟人聊别人家里事,聊到余岁,多数是——

  “小余啊,长挺好的,读书时候成绩也不错哦,就是——”

  “是是,麻将馆的小余,挺孝顺一孩子,他爷爷——就老余得病,他病床旁照顾三年了,他两个姑姑都没怎么管自己家老爷子。”

  “对啊,其实老余跟他都不是亲爷孙,这孩子养挺值哦,也算是给老头送终了。”

  “他年轻还小哦,才二十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爱好,也不乱花钱,就是整天坐那打游戏。”

  “……但对他来讲也正常嘛。”

  “是啊,脾气性格也挺好,从没见过跟谁红脸呢,就是不太爱讲话,跟他说话,有时候也没反应。”

  “不过也正常哦,毕竟耳朵听不见嘛。”

  “……”

  别的姑且不说,对于余岁脾气好这事,万年表示反对。

  这些没事就坐那聊别人家家长里短的嘴碎子,根本不知道,他哥发起脾气来可吓人。

  并非完全他主观意义上的吓人。

  比如此刻,他连夜坐了八个多小时的车回家,还特意去附近理发店洗了个头发。

  进家门不超过二十分钟,没有被热泪盈眶的欢迎回家也就算了,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神情悻悻,本来准备在房间眯会儿,这会儿眯不了了,道歉不顶用,被无情赶了出来,并被禁止再触碰游戏机。

  听说过男人把鞋、车之类的东西称老婆的,没见过把游戏机当老婆的。

  万年抓着头发打开房门,与薛茵茵探究的眼神对上,他眉头一挑,耸肩挽尊道:“哥刚个屌丝样,看我帅得一批,嫉妒的把我一顿揍,脾气好差。”

  薛茵茵刚翻着眼皮要发表意见,万年身后跟出来一个人。

  余岁换了件灰色T恤出来,胳膊上夹着游戏机,手上拎着换下的白T,一只手正在往耳朵上戴助听器。

  刚戴上就听见薛茵茵告状:“余岁,万年说你是臭屌丝。”

  余岁侧了下头,前后扫了两人一眼,他抬手:【再说一遍?】

  万年头也没回地往薛茵茵方向大跨步走过去:“就你长嘴了,闭嘴吧你,电话本在哪,我给送煤气罐的打个电话。”

  他靠到收银台处,翻出了电话本,再看向余岁,云淡风轻地晃一下本子:“哥,我给送煤气罐的打电话,一会儿我骑电瓶车去菜市场买点菜,车钥匙放哪儿了?”

  薛茵茵大笑:“哎哟,一回来就这么勤快,你又干什么事了哈哈哈哈。”

  万年斜了她一眼,无声骂说:“你要死了。”

  薛茵茵狂笑:“余岁,万年学你讲话!”

  早上十点多,屋外阳光正好,树影和蝉鸣声都隐隐绰绰。

  余岁没讲话,转身进卫生间洗漱,牙还没刷完,突然听到大门口一阵喧哗声,他用脚尖勾开卫生间的门,侧头往外面看。

  就听见“砰”得一声,有人一脚踹到店铺的大铁门上。

  来人进门就大喊:“谢威,谢威!人呢?!”

  声音远远的被助听器的接收,尖锐地传到耳朵里,发出了点轻微的啸声,余岁后仰了下脑袋。

  他把夹在胳膊里的游戏机塞到裤子口袋里,刷着牙看着这个莫名来势汹汹的人。

  万年正站在收银台前翻电话本,刚找着送煤气罐人的电话,听见动静倏地抬了下头。

  看见来人,他跟薛茵茵同时开口。

  薛茵茵说:“孙姨,干吗呢,门踢坏了你赔啊。”

  万年说:“这孙姨啊,来这儿找自己老公,像话么?”

  进门的女人四十多岁,一头卷发,进屋四处扫了一眼,一路走去把关着的门都给推开,并毫无意义的呼喊:“谢威!”

  薛茵茵翻了个白眼。

  万年眼看孙姨要打开余岁房门,他放下手机诶一声,再扫一眼薛茵茵,用眼神询问。

  薛茵茵撇嘴。

  孙姨打开了余岁房门,扫了一眼,突然对余岁说道:“小余,平时睡觉的地方得多通风,空调温度不要开这么低,浪费电还对身体不好。”

  余岁刷完牙,喝水漱口,咕噜两声,把水吐出来,没讲话。

  孙姨又继续搜索,并大喊:“谢威!谢威!狗东西出来,不是天天在这儿打麻将么?”

  万年手机在手上转了圈,凉凉开口:“孙姨啊,老公丢了,应该先报警啊,万一是晚上喝多了掉河里去了呢,现在去捞,还能完整收个尸。”他话音一顿,补充说,“泡久了泡成巨人观。”

  薛茵茵没忍住给了万年一肘,好下贱的一张嘴。

  孙姨好像这才看见店里多了个人,她一眼瞪过去:“哪来的人,张嘴胡说八道什么……”

  话没讲完,她诶一声:“你是那个……”

  万年拖着声音欸一声:“对,就那个小时候你不让你儿子跟我玩的流氓。”

  万年冲孙姨拍了两下手,笑容满面的:“我回家啦。”

  “……”孙姨看了他两眼,“几年没怎么看见你了啊,还以为你……”

  万年接嘴:“以为我进局子了还是死外面了?”

  薛茵茵站在收银台后面,伸手捂住嘴巴,肩膀一抽一抽的。

  孙姨一副懒得跟小孩计较的表情,她鼻腔里哼出一声:“大城市待不下去了吧,又没读过两年书,听说你是去打什么游戏了,天天打游戏有什么出息,我们家小康这年纪还在上大学呢。”

  万年贱兮兮的喔一声:“那你老公呢?”

  孙姨呼吸一顿,大声道:“不正在找呢吗?!你们谁看见这个狗东西了,整天打麻将,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连家都不回了!”

  游戏机还插在裤子口袋、没有上大学的余岁总算刷完了牙齿,他拿下毛巾擦了把脸,开口:“谢哥不在这。”

  孙姨走到卫生间门口,懒得理没礼貌、没教养、没家教的小混混,转而跟脾气好的余岁聊天:“昨天晚上不在这吗?那他去哪儿了?”

  余岁搓毛巾,看她一眼:“没来。”

  万年的声音又凉凉的传过来:“哎哟我们麻将馆还要帮你看老公的啊,也没说要另外给钱啊。”

  孙姨脸色红了又青,憋了好一会儿,忍住没搭理,继续询问余岁:“他平时都跟谁在打麻将呢?”

  余岁搓完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他怎么?”

  孙姨跟在余岁身后:“一晚上都没回家!不知道到哪儿鬼混去了!”

  余岁哦一声,走到收银台后的水柜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孙姨本想跟过来,看到收银台外站着的万年,人高马大,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没骨头似靠着收银台也一副气势汹汹模样,遂站住脚步,远远跟余岁聊天:“这狗东西昨天晚上不在这打麻将么?”

  万年瞥孙姨一眼,捏着给送煤气罐的人打电话,等接听的过程中,他又阴阳怪气一句:“您耳朵也不好么?”

  余岁喝水,斜了万年一眼,放下水瓶慢腾腾地嗯出一声。

  万年跟余岁对视了一秒,手上电话接通,他“喂”一声,走到屋外去观察院里搭的厨房。

  孙姨直到万年出门后,才走近,压低声音说了句:“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跟他玩,从小就没教养,别被带坏了。”

  薛茵茵冲她翻了个白眼。

  余岁喝了口冰水,没搭腔。

  孙姨还继续讲:“难怪他妈不要他嘞,这小子谁当他妈都不想带走他,听人讲他妈现在在浙江衢州还是宁波哪儿安家了,嫁得还不错哦,从来没想过回来看一眼……”

  薛茵茵“啪”得一声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动静大到桌面上摆着的东西都移动了几分。

  余岁后仰下脑袋,垂眼瞥桌面。

  孙姨话音也成功断了,她看向薛茵茵,满脸不赞同:“你也不学好啊,从小就让你少跟那小子玩……”

  薛茵茵白眼翻上天:“大妈,你看你面前哪个是妈要的人?”

  “……”孙姨絮叨八卦的语气一顿,她看了面前两人一眼,讪讪道,“哈哈你们跟那小子不一样。”

  喝了小半瓶水的余岁,突然开口说:“谢哥,说要买金镯子。”

  孙姨看向余岁,愣了愣,茫然“啊”了一声。

  余岁缓慢说:“前天赢了挺多。”

  薛茵茵瞬间表情嫌弃:“哎哟中年夫妻感情还挺好,还要给你买金子,现在金价这么贵。”

  孙姨顿了顿,脸色维持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上眉头:“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啊,都老夫老妻了。”

  余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

  孙姨眉眼带笑地看向余岁,语气都温和下来:“买金子就买金子嘛,那晚上不回家是怎么回事。”

  薛茵茵撇嘴:“现在金价可贵了,县里金店不好,去市里买了呗,没赶回来。”

  孙姨哎哟两声。

  余岁瞥了薛茵茵一眼。

  直到孙姨喜笑颜开地离开了麻将馆,薛茵茵才翻着白眼说:“这个人嘴巴真的很碎,还喜欢胡说八道以讹传讹,什么事她知道了,就等于全县人都知道了,看着她就烦。”

  万年挂了电话正好从外面进来:“那女人这么走了,还以为她又要显摆半个小时她家怎么好,别人家怎么差。”万年缺德的伸手比,“她儿子小时候长得跟球一样,从背后踢一脚能从县里滚到北京去。”

  余岁没讲话,慢腾腾地拧起瓶盖。

  薛茵茵也继续说:“她老公还去给她买金子了,真服了啊,不知道又得怎么炫耀。”

  余岁放下水瓶,冷不丁来了句:“你信了?”

  两双眼睛都倏地凝向了他。

  薛茵茵雷达敏锐,立刻接嘴:“有什么八卦?”

  余岁讲话慢,半天不张嘴,手上还在玩他那破水瓶,四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侧了下头,露出个坏笑。

  薛茵茵着急,伸手去抢他的水瓶。

  余岁问:“吃西瓜么?外面卖。”

  “……”

  余岁也没等回答,松开水瓶,往屋外走去。

  外面有摆摊的人喊:“卖西瓜咯,包熟包甜的西瓜,一块二一斤。”

  薛茵茵抬头翻了下眼睛:“服了,这个时候耳朵挺好的哈。”

  万年靠在收银台处,莫名笑得肩膀直抽,抽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看一眼薛茵茵手上水瓶,乐不可支地伸手拿了过来,也跟着往外走:“我拿刀去杀瓜。”

  -

  本地西瓜不贵,卖瓜的人拿着板车推西瓜叫卖,余岁左边敲敲右边敲敲,瓜好不好的声音分辨不出来,但架势是那么个事。

  挑好西瓜称重的时候,余岁静静地看了会儿,张嘴:“我店里有称。”

  “……”卖瓜的人顿了下,“年纪轻轻的什么意思,还怕我吃你称啊。”

  余岁不讲话。

  卖瓜人说:“那你自己来称咯。”

  余岁头侧一下,抬手比:“你来。”

  这个西瓜重达十二斤,余岁买来,万年对半切开,薛茵茵拿来三个勺子。

  万年接过两只勺,把一半西瓜塞薛茵茵怀里,自己抱着另一半西瓜,插着两根勺,走到余岁身边。

  三个人并排站在店门口吃西瓜。

  薛茵茵鼓囊着嘴说:“瓜吃上了,再讲金镯子的事。”

  万年说:“大早上起来就吃这,会不会拉肚子。”

  余岁嘴里嚼着西瓜,汁水丰沛,咽下去后,他才开始咬字:“谢威——”

  -

  “谢威——!!”

  这声音充满了破顶的愤怒,盖过余岁平平的声音,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口的横冲直撞。

  “老子要一刀砍死你!”

  院里抱着西瓜吃的三个人循声望过去。

  旁边那栋三层楼高的旧楼房里,窗口挂着个穿着内裤裸上身的男人。

  “……”

  薛茵茵和万年见状,同步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拍摄模式。

  余岁把万年怀里的西瓜抱了过来,仰头去看。

  薛茵茵我去我去拖老长一段音:“这男的跟别人搞破鞋被抓了啊。”

  万年录着视频啧啧:“早上十点多也没穿上衣服从别人家里出来,真够傻叼的。”

  窗台里突然闪出一个拿着菜刀的男人。

  薛茵茵和万年同时卧槽一声。

  而后三人眼睁睁看着内裤男突然松了手,从楼上摔了下来。

  “我靠……”万年默默骂了声。

  薛茵茵啪嗒关上手机,脸色不愉地把怀里的西瓜往万年怀里一塞:“PTSD了,我去练琴了。”

  薛茵茵转头就走。

  万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询问:“PTSD什么意思?”

  余岁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好心帮忙打了个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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