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by鹿拾未删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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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摸鱼

  时久扒拉开他的扇子,第一直觉让他脱口而出:“难道是黄大哥?”

  毕竟黄大曾当过玄影卫,现在晋升统领也是顺理成章。

  季长天却摇了摇头:“大黄的性子,执行尚可,发号施令怕是有些难度,所以,我打算让他当副手。”

  “那统领谁来当?”时久想了想,“该不会是李五哥吧?”

  “聪明,”季长天笑吟吟道,“大狸曾为一寨之主,和手下兄弟们搞好关系,信手拈来,再加大黄在旁辅佐,如虎添翼。”

  “”时久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殿下难道不知,他们两个不对付吗?”

  “我自然知道,越是不对付,越想赶超对方,这办事效率就越高,你说对否?”

  时久:“。”

  什么邪门路子。

  难怪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看见李五,原来是去玄影阁进修了,只是让这俩人互相配合,别到时候效率没变高,人反而大打出手。

  “至于二黄,我本想让他也加入玄影卫,但思来想去,他年纪已不小了,再让他从头学起未免太过辛劳,这些年他一直护着我,也受过不少伤,还是让他做些轻松点的差事,继续帮我料理宫中之事吧。”

  时久自然没有意见,只要活儿不是他干,谁干都行。

  季长天又看向放在御案上的名册,轻叹口气:“世家虽颓,底蕴犹在,沈姓一倒,其余四姓定会空前团结,想根治这数百年的积弊,只得徐徐图之,可谓任重道远哪。”

  元熙元年,二月二十,一场针对沈姓的清剿拉开序幕,经彻查,因多年来太上皇不肯任用沈姓之人,沈姓不满,故暗中筹谋欲意谋害太上皇,令立新帝,以求让沈家重回朝堂。

  参与其中的,甚至包括太上皇的亲舅舅,太

  上皇得知实情后,勃然大怒,不惜大义灭亲,请求皇帝诛杀沈姓之人。

  念及昔日手足之情,皇帝应允,即刻下诏,言沈姓之人狼子野心,企图弑君谋逆,犯上作乱,罪无可赦,所有涉案人员严加论处,以罪责大小判处斩首,又或流放,并抄没家财,不论祖上流传的字画或典籍,全数充公。

  昔日的世家名门,今朝轰然陨落,士族兔死狐悲,百姓拍手称快,这场声势浩大的清剿持续了月余,引发的风波终于慢慢平息。

  太上皇遭母族背叛,虽大义灭亲除掉了自己的亲舅舅,却也因此而变得郁郁寡欢,某日偶感风寒,自此一病不起。

  这日,皇宫。

  阳春三月,帝都晏安已是春暖花开,宫内百花盛放,香气宜人。

  但这旖旎春景却没有太上皇的份,相比热闹的蓬莱殿,太和殿这边就冷清许多,连侍候在此的太监宫女都没有几个,只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带刀禁卫,驻守在外围,负责“保护”太上皇。

  薛停点头和禁军们打过招呼,直入殿内。

  他走到龙榻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这么多时日过去,两人的境遇皆是天翻地覆,就在两个月前,薛停还是跪地受缚的那一个,差点被气急败坏的太上皇打死在大牢里,现如今他伤势痊愈,得了新帝赏赐的千两黄金,无

  事一身轻,还白拿着一月二十两白银的俸禄。

  而季永晔却缠绵病榻,难以起身,不过几十天,已是身形消瘦,面容憔悴,或许不久于人世。

  床上的人感觉到身边有人,缓缓睁开双眼,他扭过头,却发现那人竟是薛停,不由得瞳孔收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满脸惊惶地伸手去指:“你……你……”

  “陛下,别来无恙啊,”薛停看着他道,“圣上听闻太上皇病了,内心甚是挂念,然政务繁杂,抽不出时间来探望,特命我前来,代为‘照看‘。”

  他说着,实在没压住翘起的唇角:“往后这太和殿的一切事务,就都由我薛停负责了。”

  季长天站在皇城城楼上,远眺整座城池。

  繁华的晏安城内依然是往日里那般车水马龙的样子,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道旁垂柳挂满新绿,再为这座城池平添一抹生机。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季长天负手而立,感慨道,“果然,我还是更喜欢春天。”

  时久站在他身边陪他赏景,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快把晏安城逛遍了,城内坊市众多,坊坊不同,他无聊了就去转转,顺手制服过惊马,教训过欺凌弱小的富家子弟,偷了小偷的钱袋再偷偷塞回失主手里,把坑蒙拐骗的商贩扭送官府……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主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做坏事不留痕。

  而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李守忠当回了安北大都护,四境平定,外族不敢侵扰,季长天又惩处了一波奸臣,杀鸡儆猴,朝内暂无奸佞作祟。

  十日前,时久正式把玄影令交给了李五,目前他虽然还在玄影卫供职,却也没什么人敢使唤他,一天从早闲到晚,除了吃喝就是玩乐,撸撸猫,逗逗狗,日子不要太悠闲。

  今日休沐,季长天享受了一会儿春日温和的阳光,对他道:“走吧。”

  “去哪儿?”

  “东宫。”

  “东宫?”

  时久一愣,季长天却已经下了城楼,他只好抬脚跟上。

  东宫,那自然是太子的居所,可季长天尚未婚娶,哪来的太子?啊……对了,季长天没有子嗣,但季永晔却有。

  在脑子里检索了一圈,终于记起一些快要被遗忘的信息——季永晔被迫退位,成为太上皇以后,太子本来也该从东宫搬离,但季长天却没让他搬,让他继续住着。

  有臣子在早朝时提起过这件事,被季长天以事情繁杂无暇顾及为由暂时压下了,现在他不忙了,也是该考虑一下怎么处理这位“太子”。

  两人来到东宫,也即少阳院,这里和太和殿

  一样,都是静悄悄的,太上皇已倒,宫人们对他的子嗣自然也不关心了,只每天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时久对这位昔日的太子殿下没什么印象,这不能怪他业务不熟,实在是此人存在感太低了,如果他没记错,他并不是季永晔的长子,而是第四子,今年只有十岁,前面三个哥哥都被父亲杀了。

  是的,没错,季永晔疑心病重到连自己的儿子都杀,四子已是仅存于世的皇子,要是季长天没夺位,等这个小的再长大点,说不定也要死于非命。

  两人进入少阳院时,正听见殿内传来训斥声,尖声细气的太监破口大骂:“好你个混账东西!我好心给你弄来的鱼,你竟一口不吃?!兔崽子,还当自己是太子呢?你那个昏君父亲都已经成了太上皇,快要咽气了!”

  紧接着是肢体撞上什么东西的闷响,季长天皱了皱眉,示意旁人不要声张,快步进入殿内。

  时久随他入内,就看到那太监正掐着四皇子的肩膀,把他的脑袋按在桌上,命令道:“给我吃!”

  眼看着四皇子的脸都要被按进盘子,时久果断拔刀:“住手!”

  太监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瞬间愣了一下,一时没认出他是谁,紧接着看到他身后的季长天,终于发觉大事不妙,猛地跪下地来,磕头道:“不知陛下大驾光临,奴婢失礼,请陛下恕罪!”

  季长天冷冷注视着他,随即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投向房间里的另一人。

  四皇子撑住桌沿,挣扎着爬起身来,也在他面前跪下:“见过……陛下。”

  季长天看着他泛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某个瞬间,他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轻叹口气,弯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问他道:“这鱼,你为何不吃?”

  四皇子不敢看他,只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太监,闭口不言。

  “无妨,你直说便是,有皇叔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季长天道。

  四皇子这才小声开口:“这鱼……馊了,我若是吃了,会坏肚子,他们一定不会给我看病,我还不想死。”

  时久看了看盘子里的鱼,鱼身上的肉已经散了,稍稍凑近,就能闻到一股馊臭味。

  “你可听见了?”季长天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给太子吃些馊饭烂汤,你该当何罪?”

  太监闻言,登时大惊失色:“陛下饶命!奴婢并无此意!他他不是太子”

  季长天眉目一凛:“朕说他是太子,他就是太子,是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太监脸色煞白,叩首至地:“奴婢该死!”

  “你确实该死,”季长天道,“既如此,还等

  什么,拖下去砍了吧。”

  外面值守的禁军迅速赶来,架起地上的人就往外拖,太监惊恐万分,和刚才作威作福的样子判若两人:“陛下饶命啊!”

  季长天充耳不闻,外面很快便没了声响,他从袖中掏出手帕,递给四皇子:“擦擦吧。”

  “谢谢陛下。”四皇子小心接过,不知为何,他似乎有些畏惧,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疼得直抖,却一声不吭。

  季长天唤来其他太监,撤下桌上的菜。

  除了那盘鱼,其他的倒是吃光了,只看菜汤,也知道这菜色不怎么样,清汤寡水。

  “这些时日,他们经常欺负你?”他问。

  四皇子还是不敢抬头,嗫嚅道:“没、没有”

  见他这样子,季长天就知道这孩子平常没少被季永晔训斥,哪怕只是大声说话都会将他吓得发抖,哪里是一个太子该有的样子。

  但这也不能怪他,三个哥哥都被父亲杀了,指不定哪天就会轮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换作是谁也要提心吊胆,唯唯诺诺。

  “当年我离京时,你还没出生呢,”季长天笑了笑,对他说,“今日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四皇子攥紧了那方手帕,紧张地低着头:“季、季平。”

  季长天一顿:“季平?”

  先帝为儿子取名,取的都是永晔、长天、恒明这种字眼,而季永晔的儿子,竟然叫季平。

  大抵不是平平安安的平,而是平平无奇的平。

  他一时无言,过了许久才道:“你父皇对你好吗?”

  听到“父皇”二字,季平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跪下地来:“父皇待儿臣无微不至,儿臣愚钝,但鞭驽策蹇,定不辜负父皇厚望”

  季长天:“”

  季平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并不是季永晔,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浑身抖得不像话:“季平……失言。”

  时久万万没想到太子竟是这般模样,不光身上都是伤,看起来也很瘦弱,被亲爹打骂又被太监欺负,也是很倒霉了。

  “起来吧,”季长天道,“你贵为太子,不要动不动就跪。”

  “是,”季平站起身来,瑟瑟发抖,“陛下,我不是”

  “你是太子,”季长天斩钉截铁,“我不打算纳妃,今后也不会有子嗣,这储君之位,依然是你的,这少阳院,你继续住,只是你身边这些人不会照顾你,明日我会给你换一批新的。”

  季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我……我……”

  “还有,你这名字得改改,”季长天又道,“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叫季平了,你叫季霖。”

  第162章 封后

  季霖呆呆望着他,眼眶一点点潮湿,他跪地叩首:“季霖,谢陛下赐名!”

  季长天笑道:“还叫陛下?”

  季霖抬起头来,用力擦去眼角的泪,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谢皇叔!”

  “起来吧,”季长天道,“你先随我回去,我命人将你这里收拾一番,添些陈设,这少阳院未免太寒酸了些。”

  季霖乖巧点头:“好。”

  两人带着小季霖回了蓬莱殿,季长天唤来福

  言,吩咐他道:“你去拿点药,给太子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把少阳院那些侍候的人换下,换批信得过的,让他们把殿内殿外好好归整一番,再去给太子做几件新衣服,身为储君,不可失了大体。”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一听见“太子”来了,几个暗卫纷纷出来凑热闹,十八好奇地打量着季霖,看了看季长天,又看了看时久:“太子?谁的?”

  时久:“?”

  看他干什么?他是男人!

  而且这年纪对得上吗!

  “你在想什么呢?”季长天无奈一笑,“这是我侄儿,我皇兄膝下第四子,以前唤名季平,今后便叫做季霖了。”

  “噢”十八略感失望,“原来是侄子。”

  黄二把这满脑子没正经东西的家伙扒拉到一边,冲季霖抱拳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见过太子殿下!”

  季霖似乎从没受过如此郑重的礼数,又被这么多人围着,他吓得直想往季长天身后躲,又觉得不该让皇叔丢脸,只好硬着头皮道:“免、免礼。”

  “别怕,”季长天温声道,“他们都是我的暗卫,我还在晋阳时,他们便陪在我身边,已有许多年了,都是自己人,你若有什么需要,也可与他们说。”

  季霖:“季霖记下了。”

  福言拿来了药膏,季长天让他去一旁给季霖擦药,想了想,又道:“大狸,你去把宋小虎叫来。”

  李五应声而去,剩下几个人围在一块,小声谈论,十七道:“刚刚陛下说,这是太上皇的第四子,那前三个儿子去哪了?”

  “这你还不明白,那当然是”十五用手在自己颈间一比划,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啊?连儿子都杀?太可怕了吧。”

  十八:“说起来,陛下为什么突然想立储君了?才即位两个月,这事其实也不急吧。”

  “我明白了,”十六一捶手心,“一定是陛下想立后了,不想被朝臣阻挠,所以先把这储君之

  事搞定,这样臣子们就没话说。”

  季长天走上前来,用折扇敲他的脑袋,笑道:“就你聪明?”

  十六捂住头:“哎呦!”

  时久本来只是在旁边听着,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也凑过来:“你们刚说,立后?”

  “是啊,你不知道吗?”十六疑惑,“啊,对了,上次聊起来的时候,你跑去城里闲逛了,不在。”

  “”时久,“立谁为后?”

  “自然是你,你看陛下这样子,还能看上谁?那总不能是猫吧。”

  时久陷入沉默。

  虽然之前季长天的确说过要立他为后,可真把这事提上日程,他又觉得哪里怪怪的,犹豫着道:“这……不好吧,我毕竟是男人。”

  虽然他不知道在这个架空的朝代,人们对男后的接受程度怎么样,但至少他知道大雍才三十年,肯定还没有过先例。

  季长天:“男人又能如何?十九不必忧心,明日早朝,我会将此事安排下去,十九只需耐心等待就是了。”

  时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推拒,倒显得他矫情了,更何况,他也确实不能容忍季长天再去找别人。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床都上过了,他要个皇后的名分也不过分吧。

  以季长天的口才,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白的,他也确实不该担心他搞不定。

  于是他道:“好。”

  这时,李五带着宋小虎回来了,福言也给季霖处理完了伤。

  季长天把他们叫到一起,吩咐宋小虎道:“往后太子的安全由你负责,少阳院那边,我就都交给你和你弟弟们了,你可要认真对待,切莫再让太子被人欺负。”

  宋小虎看了看季霖,比划道:“他是太子?”

  季霖小声:“我、我叫季霖。”

  宋小虎耸了耸肩,比划:“好吧,我会照顾好他。”

  季长天:“那今日,太子就先在我这里留宿一晚,等明日少阳院那边安置好了,再回去不迟。”

  季霖:“好。”

  季长天让宋小虎带季霖去外面玩,相比他们这些大人,季霖果然还是更能和小孩聊到一起去,很快就开始询问宋小虎是不是不会说话,手语是什么意思,脖子上的伤疤又是怎么来的,宋小虎则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给他写字。

  李五站在门口,问季长天道:“宋小虎是下一任玄影卫统领的人选?”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了。”

  “可他毕竟是个哑巴。”

  “所以才更要早早培养他们之间的默契,”季长天摇了摇扇子,“将来,不需开口,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彼此间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不给居心叵测之人可乘之机。”

  李五抱着胳膊看他。

  他怎么觉着哪里不对劲呢,陛下才登基两月,就已经找好了继承人,还安排好了下一任玄影卫统领,该不会是想早早把太子培养起来,再来一次禅位,自己退居幕后,去和十九享清福吧?

  以季长天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

  李五看透了一切,但李五什么都没说,默默回玄影阁干活去了。

  次日小朝会,季长天提及立后之事,果然遭到了臣子们的反对,但鉴于上次登基大典他就拉着时久坐龙椅,群臣已经有所准备,加上储君已定,季霖是太上皇的儿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因此这反对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季长天便将此事交给了礼部,礼部尚书姓顾,本来还想推辞一番,被季长天搬出来去年赏菊宴上,他说自己不喜女子,顾家人就给他介绍堂弟的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顾尚书面红耳赤,不得不把这事应下了。

  元熙元年,四月初九,天子季长天正式册立时久为皇后,于含元殿举行封后仪典,大摆宴席,邀群臣共贺。

  今日时久有些紧张。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当皇后,排场如此之大,仪仗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身上穿着一套大红的喜服,当然不是以前穿过的那一身,是重新定制的,还戴了发冠和玉佩,季长天知道他不喜欢太繁复的衣服,便没给他安排太多饰品,单单这一身衣服已经足够华丽。

  时久缓缓下了凤舆,金线绣织的凤鸟栖于肩头,被阳光一打,光艳夺目。

  他在仪仗引导下进入含元殿,季长天已早早等在殿中,群臣分立两侧,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时久感觉心脏砰砰直跳,他还是更习惯于隐在暗处,躲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但他既然决定了要和季长天并肩而立,那就得习惯这种大场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百官注目了,他目不斜视,借轻功维持着面部表情,缓步走到季长天跟前。

  礼官开始宣读诏书,但具体念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季长天身上,周遭的一切自动弱化成了背景,他看着那人含笑的面容,那双熟悉的狐狸眼眼尾微弯,心绪好像也渐渐缓和下来,没那么紧张了。

  礼官递来册宝,时久回过神,双手接过,随即,季长天冲他伸手,将他拉上了御座前的台阶。

  时久拾级而上,转过身,与他并肩共立,台下的一切变得如此清晰,整个含元殿内一览无余。

  “诸位,请入席,”季长天拿起一杯酒,冲众

  人举杯,“今日良辰美景,又得佳人相伴,是朕之幸,是众卿之幸,亦是大雍之幸!朕在此,与诸君同贺!”

  群臣纷纷举杯:“贺祝陛下!贺祝殿下!”

  被人称呼为殿下,时久还颇有些不习惯,他忙举杯回礼:“敬诸君。”

  众人饮尽杯中酒,季长天示意他们坐下,宴席这就算开始了,时久本也要坐,却被他拉住:“走。”

  “去哪儿?”

  “拜堂。”

  “?”还要拜堂?

  时久心说这仪式都办完了,还有必要拜堂吗,还在犹豫,人却已经被季长天强行拉走了。

  蓬莱殿那边早已布置好了,到处挂满了红

  绸,贴了囍字,时久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干的,相比含元殿的百官来贺,这里只有他们自己人。

  “咳咳,”黄二居然当起了司仪,他清了清嗓子,“两位新人,可准备好了?”

  时久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已被蒙上了红盖头,手里也被塞进一段红绸,虽然视野被遮挡也不影响他行动,但此刻仍觉晕头转向,只得跟随那红绸的牵引,来到喜堂之中。

  才缓和下去的心跳又激烈起来,他听到黄二扯长了嗓子:“今日,季长天与时久在此拜堂成亲,请天地为鉴,日月作媒,亲朋家眷共同见证!”

  “一拜天地————”

  时久和季长天一起叩首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的父母都已不在了,因此这二拜拜的是先帝和贤妃的牌位。

  “夫妻对拜————”

  时久缓缓转身,紧紧牵着手中的红绸,透过盖头下方空隙,望着对面的人。

  两人同时跪下地来,面对面向对方行三叩之礼。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欢呼,黄二急忙抬高音量,强行盖过他们:“礼成!送入洞房——!”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写到这里啦,剩下还有没交代的都放在番外里,明天开始更新番外

  第163章合卺

  时久:“……”

  洞房就不必了吧!

  回想起上次在汤池里被折腾得要死要活的经历,他还心有余悸,内心有些抗拒,可人已经被众人推搡着强行送进了卧房。

  视线被红布遮挡,耳中听到十八带笑的声音:“明天不用早起,一定要尽兴啊!”

  时久:“……”

  有这样的同事也是有福了。

  房门被外面的人依依不舍地关上,黄二扒拉开季霖和宋小虎,咳嗽道:“少儿不宜,非礼勿视。”

  宋小虎一撇嘴,拉着季霖走开了,带他回宴会现场吃饭,皇帝皇后跑去享受人间极乐,只能由太子来招待群臣了。

  蓬莱殿这边也单独给暗卫们备了宴,包括玄影阁中同样大摆宴席,季长天给百官也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取消宵禁三日,官民同乐。

  时久被塞进洞房,有些局促地坐在床边,在跑路和不跑之间犹豫不决,正想着,眼前那一片红色被缓缓掀开,季长天揭走了他头顶的红盖头。

  被阻隔的视野再次变得清晰,他抬起头,看到季长天那张熟悉的面容,室内柔和的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点点笑意浮现在眼角眉梢,那双浅色眼眸中盛装着自己的倒影。

  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起来,明明已经和季长天在一起那么久了,彼此间知根知底,可到了这种时候,他竟还是会克制不住地紧张和激动。

  季长天坐在他身边,将一杯酒放在他手中,对他道:“喝了这酒,拜堂礼就算成了。”

  时久伸手接过。

  这杯子非银非玉,竟是木制的,杯脚系了一根红绳,缀连到季长天手里的杯子上,让两只杯子彼此相连。

  两人同时举杯,轻轻相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并不算辣,初尝有股淡淡的苦涩,但咽下去后,又在口中泛起回甘。

  他刚把杯子放下,季长天的吻便覆了上来。此情此景,任谁也再克制不住心中绮念,红烛摇晃,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暧昧不清,吐息的温度随着逐渐激烈的心跳而攀升,很快就让他觉得呼吸急促,本能地后撤躲避,对方又变本加厉地倾身向前,不一会儿就让他难以支撑,腰眼一松,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季长天顺势将他困住,伸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时久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头发……”

  今天他没扎马尾,头发半披半束,披下来的头发被某人的手掌压到了,季长天察觉,立刻撤开了手,继而去拆他头上的发冠。

  时久今日所戴并非繁复的凤冠,只是用男款的金冠稍加改动,更华丽也更庄重些,季长天小心抽出发簪,将发冠取下,让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彻底披散开来。

  平日时久总喜欢扎着马尾,除了刚洗澡出来,他很少见他散发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轻轻将他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季长天伸手放下床帐,半透的红纱缓缓将两人的身形遮蔽,只时不时从那缝隙中探出一只手,撇下两件衣服,又或一条腰带。

  紧闭的房门外聚集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十八努力把自己的耳朵贴到门缝上,听了又听,小小声道:“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你想要什么动静?”十六蹲在他旁边,“你看十九那性子,像是会出声的人吗?”

  十五跟着起哄:“十六你嘴上说不信,却也在这里听得很起劲啊。”

  十八还不死心,又在门口听了好半天。直到被前来抓人的黄二拎着衣领从地上拽起来,低声训斥道:“干什么呢你们?谁让你们来听墙角的?赶紧的,都给我回去吃饭!”

  “黄二哥求你了,再听一会儿,就一会儿,”十八双手合十,乞求道,“我问十九,他不肯说,那我总不能去问陛下吧,我真的太好奇了,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好奇你个头,”黄二一把将他丢开,“好奇就去自己试试,再来偷听,小心我收拾你。”

  “我?”十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又不喜欢男人……”

  “原来你不喜欢男人的吗?”十七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多龙阳话本?上次你还跟我说……”

  十八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轰走了这群没礼貌的家伙,黄二转身欲走,不知为何却又停下了脚步,他望着屋内隐约可见的烛光,犹豫再三,将自己的耳朵贴上了门缝。

  确实没什么声音啊。

  做那种事,居然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吗……当然他不是好奇,他只是怕出什么意外。虽然陛下现在武艺很高,但这是他职责所在。

  正听着,身后传来一声咳嗽,黄二回头一看,发现是李五。

  “今晚陛下已经吩咐了玄影卫,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你要是还不走,那我只能请你走了。”李五道。

  黄二只得放下好奇……放下担忧,搂住对方的脖子,和他勾肩搭背,强行将这一个也带离现场:“走走走,喝酒去。”

  他们在屋外偷听得起劲,却不知屋内的时久正在面临怎样的煎熬。

  他确定以及肯定季长天是故意的,反反复复的顶撞和磨碾,不停地冲击着同一个位置,每一下都让他感觉灵魂要出窍。

  那滋味他不能说难受,只道刺激得让人无从招架。相比上次在汤池时的生涩,这一次某人显然更熟练了。

  季长天那股聪明劲用在这种事上完全是大材小用,他早已摸索清楚了触碰哪里会让他浑身颤抖,指甲轻轻地掐弄,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说的酸麻。

  偏偏这种时候有一帮可恶的家伙在门口偷听,时久不敢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只能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叫喊全部咽回肚子,更有甚者,某只狐狸还在他耳边低语:“或许他们听到了就会走了,不如,小十九就稍稍满足一下他们的愿望,如何?”

  时久:“……”

  听到了才更会留下来继续听好吧!

  他才不上季长天的当,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癖好,千方百计地想让他出声,而且尤其喜欢……

  他忽然被他抱起来,翻了个面,季长天从后方凑了上来。

  又来!

  尤其喜欢在他背后,难道因为这样更能深入交流吗?

  时久被迫跪在了床上,只感觉脑子一阵阵发晕,感官在身体里流窜,他已经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方,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宣泄的出口被某人死死堵住,让他不得解脱。

  烛光映照下,红纱遮掩的人影不停晃动,忽急忽缓,时起时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股蓄势已久的热意突然炸开,季长天终于松开了他。于是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此失守,溃败决堤。

  时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喉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两声哼哼,激烈的余波退去后,他才想起还有人在门口,急忙抿住了唇。

  季长天从身后抱住他几乎软倒的身体,轻笑道:“放心,他们早就走了。”

  时久:“……”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对方手腕上。

  舞乐之声通宵达旦,宴席进行到一半,不胜酒力的大臣们早早撤退了,歪歪扭扭地被送回了家,宋小虎也带着季霖回少阳院休息。毕竟还是孩子,一直作陪到天亮显然不现实。

  蓬莱殿这边也喧嚣减小,好几个已经把自己喝到了桌子底下,今晚被季长天点名值守的李五看着这些七扭八歪的人,对他们的酒量感到遗憾,摇了摇头,又仰头灌了两口酒。

  黄大没怎么喝,背着已经醉倒的弟弟离席,李五看着地上烂醉的几人,也不大想一一给他们送回去。反正现在天气已经很热了,在地上睡一宿也不会怎么样,随他们去吧。

  已是后半夜,方才福言进了一趟卧房,收拾了一番,现在屋内烛火已熄,想必是歇息了。

  李五没兴趣多问,也不想多听,默默值守完了剩下的时间,天亮以后换班下值。

  而屋里的两人毫无悬念地起晚了,时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身上很热。

  现在的天气已不比初春,他热得有点冒汗,果断掀开被子,凉风灌进来,触感立刻让他觉出不对——他好像没穿衣服啊。

  又赶紧把被子盖上了。

  紧接着,他终于意识到热度的根源,某个家伙正紧紧抱着他,胳膊揽在他腰间。

  两个大男人在这抱着,能不热吗。

  不对。

  他没穿衣服,那季长天也没穿?那现在贴着他的是……

  时久一惊,火速掰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心拉开床帐,发现外面并没有人,只有两套整齐叠放的衣服摆在床头。

  身上也干净清爽,虽然昨晚到最后他已经意识模糊了,但还是隐约记得某人帮他清理过。

  这床铺、被子也都换了新的,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穿过的衣服、用过的药膏都被收走了,单看大面上,完全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时久松了口气,赶紧拿过自己的那套衣服换上,季长天也被他吵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十九,早。”

  “不早了,”时久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整理着领口和衣袖,“殿下快起床吧,虽是休沐,却也不能睡上一整天。”

  “我倒确实想睡上一整天,”季长天打着哈欠坐起身来,自言自语道,“最近却也没什么大事要忙,不如干脆将这朝会改成隔日一朝算了……”

  时久:“……”

  才登基多久就想着怎么偷懒了?!

  “对了,”季长天慢慢穿上衣服,对他道,“许久没去看望我母妃,有些想念了,今日我打算去看看她,十九可要与我同往?”

  第164章母妃

  时久一愣。

  去……祭拜季长天的母亲吗?

  上次他跟着季长天在太庙祭拜了先帝。但太庙里并没有贤妃的牌位,昨天拜堂,倒是事先将两人的牌位请了出来,可那时他顶着红盖头,什么也没看见。

  而今这婚也成了,于情于理,他是该去拜会一下贤妃,于是他点头道:“好。”

  季长天:“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过午出发吧,正好借此将我母妃的牌位送回。”

  两人各自起床洗漱,太监们去尚食局传膳了,时久擦干净脸上的水,将毛巾搭在毛巾架上,就见福言端着一个托盘朝他走来:“殿下之前命金匠打造的饰品,已经做好了,殿下看看,可还有需要修饰之处?”

  托盘里共有三个锦盒,分别盛放着不同的金饰,其一是一条手串,用金珠串成,上面点缀了几颗红宝石,煞是好看。

  其二是一条红绳编成的项圈,上面串了一条纯金打造的小鱼,是时久给小煤球准备的,他本来想做一条完整的金项圈,又觉得对猫来说太重了,便简化成了一条小金鱼。

  这些都是他用季长天给的金豆子打的,金匠跟他说只做这两条用不了这么多金子,还会有剩余。于是他又用多余的金子额外做了一对小吊坠,是一颗猫猫头和一颗狐狸头,下面分别坠着一条猫尾巴和一条狐狸尾巴,以及两颗小铃铛,用手一拨弄就会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可爱。

  他分别检查了三个盒子里的饰品,觉得很不错,满意道:“挺好的,记得给那金匠拿些赏赐。”

  “是。”

  时久直接将手串戴在了手腕上,但那对吊坠他暂且不知该用在哪里,想了想,决定先收起来。

  季长天还在梳妆,这货整天把自己捯饬得花里胡哨的,用在穿衣打扮上的时间都不知道有多少,趁他还没搞完,时久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把首饰连同盒子一并藏好。

  藏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了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小收藏,看了看觉得这盒子有些简陋,便又唤来福言,让他找个好一点的盒子来。

  正将里面的手帕和干花转移进新盒子,忽听见季长天的声音响起:“原来我这方手帕在十九手中,我说我怎么遍寻不得。”

  时久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把盒子摔了,赶紧把盒盖扣好,塞回衣服底下:“殿下……梳洗好了?”

  季长天走到他跟前,轻挑眉梢,偏偏不接他的转移话题:“现在想来……依稀记得那日十九跟我说手帕被猫抓坏,要去修补一下。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跟我提起过呢。”

  时久:“……”

  有些事还是忘了的好,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季长天追问:“所以,现在可有修补好?若是没有……”

  时久面无表情:“早就补好了。”

  “那为何……”

  “就是不想还,不行吗?”时久理直气壮,“难道殿下缺这一方手帕?”

  季长天忍俊不禁:“你早说就是了,一方手帕而已,何必偷偷藏起来不给我看。”

  “殿下不也偷偷藏了东西不给我看?怎么好意思说我。”时久辩解不能,索性开始倒打一耙,就地甩锅。

  季长天惊讶道:“我何时偷藏了东西不给你看?”

  时久伸手一指:“就在那柜子里。”

  季长天奇怪地打开柜子,也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你说的……莫非是这个?”

  “当然,你把它从晋阳王府带到皇宫,不光放得这么隐蔽,还上锁,难道不是故意不想给我看?”

  “……”季长天啼笑皆非,立刻从抽屉里翻出钥匙,“原来十九如此在意,那今日我就将它打开,给十九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时久疑惑地凑过来瞧,只见那盒子缓缓开启,里面放着——

  一束干花。

  一束相当眼熟的,和刚刚被他藏进衣柜里的那一朵没什么两样的,白色的菊花。

  时久:“……”

  闹了半天,他们俩藏的是同一样东西。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间蔓延,季长天轻笑出声,小心将那束干花拿起:“十九若是想要,我都送你如何?”

  “不要,”时久别开眼,“这本来就是我送殿下的,而且……一束破花,你至于藏得这么隐蔽吗,还上锁。”

  “什么叫破花?”季长天故作惊讶,“这可是十九送我的,你若觉得它是破花,又何必特意给自己的那一朵换新盒子呢?”

  他小心将花收了回去,望着那个盒子,唇边笑意渐淡:“不过,这盒子原本确实不是用来放这束花的,里面装的东西,是母妃留下的那支凤头金钗。”

  时久有些诧异:“那钗子呢?”

  “熔了。”

  “熔了?为何?”

  季长天轻叹口气:“她只是宫中一名普通的宫女,因得先帝喜爱,成为他的宠妃,一时风光无两。至于其他的,没必要让任何人知道,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必要存留。”

  “当年她走得突然,我也还小,并不懂个中缘由,只是想留一些她的东西在身边,也许是天意使然,偏偏看中了那支钗子。现在想来,如果我没让黄大黄二把它藏起来,真被先皇后找到了,还指不定要生出怎样的事端。”

  “如若母妃还在世,一定也支持我将它舍弃,她偷偷留着它,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曾与我提起过她的身世,她想留下这一份念想。但若有一日,这份念想会为自己、为旁人带来负担,那么,当断则断。”

  时久:“……”

  嘴上说得轻巧,看那神情,分明也是不舍。

  季长天:“我已将钗子重新熔成黄金,经过提炼,再铸成金豆,混进了我那一袋子金豆里,这么久了,我也已分不清哪一颗是它,兴许早就给你当加班费了。”

  说到这里,时久思索片刻,又拿出那一对吊坠,将那个狐狸的递给季长天:“用加班费打的,送你一个。”

  季长天看了看那只狐狸,准备去接,伸出去的手却突然一拐,趁其不备拿走了锦盒里的另一只:“我要这个。”

  时久:“?!”

  他急忙想将东西抢回,季长天却将五指一合,把吊坠牢牢捏在了掌心,笑道:“十九送我哪只不是送,你我互换,岂不更好?”

  “不好,还我。”

  季长天却不肯还,已经开始对比自己的扇坠,自言自语道:“不如我将它挂上去?看着很是相称,只是这金子稍有些重……”

  说着,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吊坠上的两颗铃铛,笑道:“当真可爱。”

  时久:“??”

  不是,他怎么觉着……哪里不对啊?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让金匠做了个什么玩意出来,他不免耳根发热,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不准挂!拿来!”

  “轻点轻点,疼!”季长天连忙挣脱,“我收起来就是了,何必如此用力。”

  时久莫名其妙,心说不就是攥了一下吗,一低头,才看到对方衣袖下隐约露出的半个牙印。

  啊。

  他昨晚,居然下了这么重的口吗?

  那牙印看起来颇深,已经出了血,又结了痂,还好巧不巧刚好咬在手腕的骨头上,周围已经青了一圈。

  昨天晚上这家伙怎么不喊疼……

  衣袖垂落,又将痕迹遮住,时久收回视线,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他了,只道:“那你收好,不准随便拿出来用。”

  “好,我保证。”

  正说话间,福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午膳已备好了,可要现在用膳?”

  “我确实有些饿了,”季长天道,“现在用吧。”

  “是。”

  太监们端着饭菜,开始摆上餐桌,季长天将东西重新收回柜子,时久瞄了一眼,又问:“之前不是还有一个扁盒子吗,怎么不见了?”

  “那个,天气热了,我便将它放到冷库去了。”

  时久:“?”

  什么东西还要放冷库保存?

  “先去吃饭吧,十九不饿吗?”

  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宿,不饿才怪,时久只好暂时放弃探寻那盒子里有什么,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谁料等吃完饭,他就把这事忘了,下午他们要启程去祭拜贤妃——当年贤妃死后就陪葬在了文帝的陵墓旁,陵墓位于渭水以北的九峻山上,距离晏安城有一段距离,他们要是现在出发,得明天才能到了。

  正好季长天给自己放了三天假,他们跑快点的话,差不多能赶得及。

  临出发前,时久找到了小煤球,把项圈给它戴上,又揉了揉它的脑袋,对它道:“我和殿下要外出两天,你自己在家待着,听青竹姐的,好好吃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照料,它身上的皮毛又恢复了光泽,之前掉的肉也长回去了。虽然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以防万一,还是先跟它打声招呼为好。

  黑猫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在时久身上蹭蹭,发出一声「喵」。

  安顿好了猫,两人乘马车前往九峻山。除了车夫没带其他人,也没提前对外透露行程,先前季长天还是宁王时,总是极尽奢侈,都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当了皇帝,终于不用再装了,要求一切从简。

  当然,从简归从简,唯一不能对付的是吃,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不能难以下咽。

  次日两人抵达了九峻山,时久以前看过玄影卫的资料,知道这里是一片大型墓葬群,因山为陵,宫人长住于此,日日供养,亦有重兵把守。

  其中最大的那座是文帝及其皇后的合葬墓,而周围的陪葬墓就多了,妃子、皇子皇女、功绩卓著的臣子等等,哪个臣子死后能来这里陪葬,牌位能供进太庙,都是无上的荣耀。

  贤妃墓是离主墓最近的一座,不过古人的习俗似乎与他们不同,并不去墓前祭拜,只在山脚献殿里请出牌位,在牌位前进行供奉。

  他们来归还贤妃的牌位,顺便祭拜了一番,季长天提前命人准备了祭品。除了水果,大多都是糕点,看得出来贤妃生前爱吃甜,不然也不会被一块糖糕毒死。

  时久跟着他行礼上香,可惜古代没有照片,只靠这牌位,他也不知贤妃长什么样子。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季长天听见了,笑道:“「照片」为何物?我这里倒是有一幅她的画像。”

  他命人将画像取来,小心翼翼地展开,这画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处已经有一些细微的破损。但大体还算完好,画纸上的颜料也还鲜艳。

  季长天:“这画像是我母妃生前,父皇找了一位有名的画师为她画的,后来母妃去世,这画像就一直保存在他的寝宫里,我再没见过,我以为它早就作为陪葬之物随父皇一起去了,没想到那日吴四来找我,说这画像还在,父皇最后又找那位画师临摹了一份带走,特意将这原本留给了我。”

  “……”时久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好盯着那画像,“你们长得很像。”

  “自然,幼时人们评价我的样貌,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我很像我的母妃,”季长天笑了笑,“只可惜,而今我却已认不出这画像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她,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到底一不一样,我辨认不出,那日吴四将它拿来给我时,我迟疑了许久。”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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