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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摸鱼
时久在这舒服的龙床上一觉从早上睡到了傍晚,再醒来时,感觉浑身骨头都睡酥了,在被窝里挣扎了足足两刻钟,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勉为其难地爬了起来。
刚穿好衣服,就见候在门口的小太监来到他床前,恭敬道:“大人,您醒了,陛下正在清晖阁设宴,可需要奴婢引您过去?”
时久:“陛下?”
他睡觉前不还叫殿下呢吗?
“是,太上皇禅位一事已昭告天下,陛下虽还未正式登基,但已算即位,今日,群臣已参拜过新帝。”
这么快,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时久冲对方点头:“有劳你带路了。”
他跟随小太监离开蓬莱殿,前往清晖阁,路上,开口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话,奴婢福言,陛下让奴婢侍候大人左右,”小太监带着他穿过回廊,比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这边。”
时久打量他一番,这小太监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白白净净的,长得倒是很讨喜。
两处地方相隔并不算远,很快便到了,还没走近,时久先听到李守忠爽朗的笑声:“陛下太谦虚了,我老李根本没出几分力,此番大获全胜,全靠陛下运筹帷幄——来,我敬陛下一杯!”
季长天起身与他碰杯,笑道:“当是我敬将军,若没有将军以三千轻骑破敌数万之兵,谈判也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两人各自干了杯中酒,李守忠赞叹道:“好酒!”
时久来到席间,看了一眼位置,准备坐到黄大旁边去,李守忠却叫住他道:“这不是那位身轻如燕,登上三丈城墙如履平地的小兄弟吗?你跑那么远做什么,陛下等你半天了,快来,上座!”
时久只好坐在了季长天身侧。
他只是过来蹭饭的,怎么又让他坐主桌啊。
福言帮他们满上酒,季长天又道:“方才礼部回报,两日后便是吉日,届时我会举办登基大典,正式即位,将军可要留在晏安,待庆典过了再走?”
李守忠摆了摆手:“谢陛下好意,只不过我生在塞北,长在塞北,与黄沙做伴,在草原纵马,是个实打实的粗人,而今突然入了这繁华的晏安城,那就像是……山野村夫误闯书香世家,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浑身都不得劲啊。”
他冲季长天抱拳:“所以,还是恳请陛下准许我早日离京,回塞北戍边去吧。”
季长天轻叹口气:“也罢,既然将军心有所属,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大雍换帝的消息不日就会传遍各国,虽然去年冬天狄历遭逢天灾,出兵的可能性不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离晋时带走了大批兵马,确该及时归返,以免给邻国可乘之机。”
“陛下才刚即位,就懂得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臣确实没追随错人——来,我再敬陛下一杯!”
时久在旁边看着,心说季长天以前根本不喝酒,这酒量想必不怎么样吧,一会儿可别喝醉了。
“此番随我一道而来的将士们,朕都会封赏,等下晚宴过后,朕便命人拟招,封李将军为安北大都护,还望将军在塞北大展宏图,往后,这大雍的北境,朕便交与将军了。”
季长天说着,郑重冲他拱手,李守忠也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起请,”季长天将他从地上扶起,“好了,我们快吃饭吧。”
李五也在席间,很快李大将军又拉着本家兄弟喝酒去了,清晖阁中舞乐声声,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季长天命人将喝得大醉的李守忠送出宫去,又吩咐道:“大狸,明日李将军启程时,你去送送。”
李五应下:“是。”
季长天带着几个暗卫离开清晖阁,回寝殿的路上,他偏头问时久道:“我能有今日,时久居功甚伟,小十九怎么也不说找我讨些赏赐?”
“什么赏赐?”时久刚吃饱饭,血液都用来消化了,并不愿意供给大脑,“殿……陛下看着给吧。”
“当真?”季长天摇扇轻笑,“既如此,那我便按照我的心意,论功行赏了。”
时久看他笑得像个狐狸样,总感觉他又在憋坏水了,想了想道:“陛下赏什么都行,但有一样东西,我不要。”
“何物?”
“玄影卫统领之职。”
“这个……”季长天思索一番,压低声音,“我早料到十九不愿接这差事,新任统领的人选,我已有眉目,只是薛停尚未苏醒,很多事务还要由他来进行交接,这位子,十九不妨先坐着,待薛停好些了,再处理不迟。”
时久虽不太情愿,却也勉为其难可以接受,反正有人分摊他的工作,十一他们明天就回来了,目前来看,还算轻松。
季长天活动了一下肩膀,舒展筋骨,疲倦道:“折腾这一天,我实在累了,大狸大黄,你们也去休息吧。”
有小太监上前来,引他们去旁侧住处,季长天则和时久一同进了之前时久睡过的那间卧房。
被滚乱的龙榻已然恢复齐整,季长天十分疲惫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今日一整天,他几乎一刻都没有时闲,现在总算能缓口气了。
“陛下,”福言轻声开口,“热水已备好了,陛下可要现在沐浴更衣?”
季长天没立刻答,虽然重要的事都差不多处理完了,但还有一件事他有些在意。
沉吟片刻,他道:“暂且不急,你可知昨夜在金銮殿外轮值的,可是银虎卫?”
“回陛下,正是。”
“那那个带队的将领,是何许人也?”
“是吴烈,吴大将军。”
季长天微微皱眉:“你去把他给朕找来。”
“是。”
昨夜他见那人身上甲胄的制式,就感觉像大将军,却不太敢相信,一个被皇帝点名来值守的将领,为何会不战而降?
时久已经去洗漱准备睡觉了,听到他们的交谈,询问道:“怎么了?”
季长天:“此事有些蹊跷,我要当面找他问清楚。”
很快那禁军将领便赶了来,在他面前一跪至地:“卑职吴四,拜见陛下。”
“……你说你叫什么?”
吴四重重向他叩首:“卑职本名吴烈,在陛下所有暗卫中,应排行第四,故名吴四。”
季长天:“……”
时久惊讶地看向他。
这人也是季长天的暗卫?他不是银虎卫的大将军吗?
不过,他的确没听黄二说起过有编号为“四”的暗卫,宋三后面就是李五,李五又是季长天入晋后收的第一个暗卫,这个“四”确实查无此人。
季长天缓缓站起身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你……当真是……?你如何证明?”
“十一年前,先帝重病,性命垂危,弥留之际,曾偷偷将我唤至龙榻前,将一枚玉佩交给了我,”吴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他说,陛下见到此物时,自会明白。”
季长天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枚玉佩,时久看清那是一块金镶玉的玉佩,样子有些眼熟,他经常看到季长天佩戴这样一块玉佩,却又和记忆中不完全一样。
季长天也拿出了一块玉佩,和手里这块放在一起,上面的图案刚好可以拼合起来,是一对凤鸟。
“原来……这玉佩的另一半,竟在你手中。”他道。
吴四:“这对玉佩,本是先帝为自己和爱妃贤妃打造的,可玉佩尚未完工,贤妃就遭毒杀身亡,于是先帝将其中一块玉佩交给了陛下,而另外一块给了我,以此作为来时确认身份的信物,他对我说,若有朝一日陛下重返京都,让我助陛下一臂之力。”
“当年,我还是禁军中一籍籍无名的小将,十一年过去,我终不负先帝所托,成为大将军,掌管整个银虎卫,并带着这支禁军,护陛下周全。”
他再次向季长天叩首,季长天慢慢攥紧了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隐约记得,父皇说过会给他留一个老四,却怎么也想不起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或许是某次高烧昏睡时父皇来看他,在他耳边的低语,又或者根本就是他的幻想。
虽然直到他离开京都,也没能见到这么个人,可他内心还是有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于是留空了“四”这个编号,没想到十一年后,这个空位竟真的被补全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若我重回京都……先帝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
“那若我穷尽此生,也没能再回来呢?”
“那就当吴四从不存在。”
季长天无奈笑了。
他已经形容不上自己对先帝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甚至不再能记得他的脸,那个人在他记忆中留下的,终究只剩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
他曾爱他,恨他,敬他,畏他,而今,所有的感情已被时间冲淡,直到再也想不起来他。
“你退下吧。”他道。
吴四应声而去,季长天望着这富丽堂皇的殿宇,只觉陌生。
物犹如昨,人事已非。
“殿下,”时久本想唤他“陛下”,可怎么都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我还能叫你殿下吗?”
季长天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当然。”
“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好,”季长天将那对玉佩放在了枕下,“我去洗个澡,很快回来。”
时久望着他离去,不知为何,总觉得那背影有些寂寞,这寝殿太大,远超过晋阳王府的狐语斋,显得十分空旷。
他有种奇怪的直觉,季长天应该并不喜欢当皇帝,和热闹的王府比起来,这里根本就不像一个“家”。
那只燃着火焰的朱鸟,出生于此,逃离于此,最终,却又回归于此。
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困住了他的一生。
时久缩在被子里,胡思乱想着等季长天回来,一直等到快要睡着了,才感觉有人摸进他的被窝,挨着他躺下。
那人的发梢还带着些潮意,迷迷糊糊的,他听到两声克制不住的闷咳,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他将五指插进他发间,用内力蒸干了残余的水分,继而环抱住他,将指尖抵上他后背的穴道,按照上次疗伤时的方法打入自己的内力,对他道:“殿下今日不该给薛停输送内力的。”
“……不妨事。”感受着那股温和的内力在经脉间穿行,季长天身体渐渐放松,意识开始变得昏沉。
那滋味实在太舒服,以至于让他想要陷入一场深沉的酣眠,可装病这么多年,身体早已养成习惯,每当他要昏睡过去时,就会被潜意识唤醒,让他再次回到浅眠之中。
直到他听见耳边传来时久的声音:“殿下安心睡吧。”
“不论何时,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第152章 登基
这句话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比宋三开的安神药物还要管用,那根时刻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让他沉入更深的安眠之中。
这一次他再没有做任何梦,感官当中余下的,仅剩黑暗、宁静、温暖。
二十二年来,他终于可以放下全部的戒备,彻底放松地睡上一个好觉。
“这可怎么办,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陛下竟还没醒来。”
“陛下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太医们都来给陛下看过了,说陛下只是睡着了,可就算睡得再沉,也不能怎么叫都叫不醒吧?”
太监们有些焦急,这登基用的龙袍和旒冕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季长天试衣,流程礼部也制定好了,只等季长天过目。
可谁能想到,他们的新帝竟然一觉睡了一天两夜,明天就要登基了,现在居然还没醒。
不得已,太监福言只好来询问时久:“可否劳烦大人,再叫一叫陛下,不然时间当真来不及了。”
不是时久不想叫,事实上昨天一天他已经叫了季长天无数次,可不论怎么呼唤,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乃至推搡,都叫不醒他。
他们还以为季长天生了病,叫了好几个太医来看,太医们却都说陛下没事,只是单纯睡着了,之所以睡得这么沉,大抵是因常年睡眠不足,疲劳过度,突然放松下来引发的后遗症。
时久心说这放得是否有些太松了,早知道他就不说那句话,至少先把这登基的仪式搞完了再说。
如果季长天到今天晚上都还不醒,那他们只能启动应急方案——推迟登基大典了。
可礼部说再赶上吉日就要等半个月以后,而且季长天这即位跟正常传位毕竟不同,还是应该快刀斩乱麻,赶紧把这位置坐实了,以免再起波澜。
此时此刻,时久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宋太医:“要不,太医给陛下施两针,让他醒来。”
宋太医流露出为难之色:“这……打扰天子休息,是不是不好啊?”
时久:“。”
这宋太医的脾气怎么如此谨小慎微,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宋三的好,要是宋三在这,有一万种方法把季长天弄醒。
想了想,他决定按照季长天的套路如法炮制:“兹事体大,要是宋太医不肯,那我只能命人快马加鞭去请宋三针了。”
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宋太医闻言,果然上套,他深吸一口气:“老臣为陛下施针就是了。”
时久给这位很好拿捏的太医让出位置。
宋太医坐到龙榻边,用他那和胆量截然相反的医术给季长天施了几针醒神,很快,床上的人就有了反应,眼睫轻颤,似乎将要醒来。
“季长天,”时久趁热打铁,唤他道,“你再不醒醒,以后我不陪你睡觉了,这皇宫你一个人住吧。”
在门口侍候的一干人等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敢指责他对皇帝直呼其名,也不敢好奇陪着睡觉是怎么一回事。
季长天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这么一句,总算是从黑沉的睡眠中挣脱出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混不清道:“别走……”
“殿下,”时久挤开宋太医,坐到季长天面前,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晃,“快点起来。”
感觉到熟悉的人就在身边,季长天又把眼睛闭上了,眼看着他又要睡过去,时久索性将被子一掀,强行把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被迫起身,季长天一惊,总算是清醒了些,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身上发软,有气无力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两夜,”时久道,“明天就要正式登基了,殿下快些起来,吃点东西,然后试衣。”
季长天打了个哈欠,浑身都透着没睡饱觉的倦懒,他站起身来,让福言帮忙穿衣:“无非是走个过场,具体流程礼部准备好了没有,拿来我看。”
小太监立刻呈上,季长天扫了一眼,皱眉道:“如此繁琐,叫他们参照前朝旧制,却也不至于处处遵循,参见太上皇这一条就免了吧,朕不想看见他。”
他接过朱笔,随手在上面划了几笔,删去了一些内
容。
太监立刻将批文送还礼部,季长天洗了漱,简单吃过早膳,却也没吃太多。
这一次深眠带来的影响超乎他想象,他现在只感觉浑身酸痛发软,从骨头缝里泛着疲累,恨不得将所有事情推到一边,先一觉睡他个七天七夜才好。
饭后消食时处理了一些积压的事务,而后便是试穿这龙袍了,大雍的龙袍本以金色为主,季长天觉得不好看,便又按照个人喜好增大了红色的占比,赤红色的龙袍犹如燃烧的火焰,栩栩如生的金龙绣于其上,盘踞肩头,华丽不失庄重,明艳又富威严。
十二旒帝冕上珠串垂落,五色圆珠皆用宝石细细打磨而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流光溢彩。
时久在一旁看着,只觉今日的季长天格外引人注目,奢华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浑然天成一般,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这般模样,就该配上这样的衣服。
他呆呆望着面前的人,完全没留意那冕旒下的视线已然转向了他,珠串掩去那双时常含笑的狐狸眼,让季长天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弱化了宁王殿下的平易近人,而平添一丝属于帝王的不怒自威。
直到对方向他走近,开口询问:“小十九为何一言不发?可是这衣服不够好看?”
时久回过神来:“好看,很衬殿下。”
季长天摘掉了冠冕,叹气道:“却是有些太重了,要戴着这东西一整天,想想就觉得脖子发酸了呢。”
“”时久,“殿下登基还挑三拣四的,就忍忍吧,反正只有一天而已。”
“好吧,”季长天又打了个哈欠,“我有些困了,再去睡会儿,十九可要一起?”
“不要,”时久板起脸道,“殿下明天不准再起晚了。”
大雍31年,耀光十一年,季永晔退位,禅位于宁王季长天,二月初六,季长天正式即位,改年号元熙,于含元殿举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
这日,整个含元殿中歌舞升平,新帝设宴宴请群
臣,取消宵禁,万民同乐。
时久本想躲在房梁上,偷偷观看季长天登基,却不料竟被某人抓到了身边,全程扮演御前带刀侍卫,跟随圣驾左右,宴会开始时,甚至还被拉上了龙椅,与他同坐。
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时久只感觉头皮发麻,屡次想要偷偷溜走,又都被扣留下来,最后只得彻底摆烂,该吃吃该喝喝。
他已经不想去管明天宫里会怎么传他和季长天的关系了,虽然之前他也是和季长天同进同出,但那还能以玄影卫的身份掩饰,可现在他都跟某人同坐一把龙椅了,大臣们又不是傻子,哪个护卫能有这待遇。
宴会上,时久用喝酒吃东西掩饰自己的尴尬,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季长天与群臣敬酒,自然也没少喝,散席时时久已经晕晕乎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和季长天一同回到寝殿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两人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行程,去太庙祭祖。
这里供奉的都是季家先祖以及历代皇帝的牌位,因为大雍的皇帝总共才轮到第三任,第二任也还没死,所以季长天来祭拜,其实也只是祭拜文帝一人而已。
除此以外,也就是文帝的皇后,以及几位已逝的开国功臣的灵位,时久有样学样,跟随季长天给他们上了香,在灵前叩拜。
拜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对。
带着他来给先帝祭扫,这……这怎么那么像见家长呢??
时久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对着先帝的灵位,他思考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这是陪皇帝祭祖,如此庄重,万一说错话就糟糕了。
正在尴尬之际,他听到季长天开口道:“都出去吧,朕想与父皇说说话。”
随行官员鱼贯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季长天似有似无的叹息:“一别经年,父皇可还好?”
他看着灵位前香烛燃起的青烟,轻轻笑了:“昔日父皇封我做晋阳王,离京千里,我甚至没赶得上与父皇道别,那时我尚且年少,一心只顾逃离晏安这座囚笼,却没看到父皇对我的良苦用心,后日幡然醒悟,终究为时已晚。”
“而今我重回晏安,终于有机会拜会父皇,我取皇兄而代之,成为新帝,我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我能给大雍一个怎样的未来,但我知道,若是父皇您在这里,大抵不会责怪我。”
他说着,在灵位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孩儿在此向父皇承诺,既得帝位,自当兢兢业业,呕心??”
季长天忽然一顿,觉得呕心沥血似乎有点太疼了,遂改口道:“鞠躬”
又觉得鞠躬尽瘁不太吉利,再次改口:“竭尽”
竭尽所能,好像太累了。
季长天斟酌再三,终于向灵位叩首:“尽力而为。”
第153章 摸鱼
时久:“”
到底是不是认真当皇帝来的。
季长天站起身:“走吧。”
时久最后看向那灵位,虽然他与先帝素未谋面,但他看得出来,这位父亲,其实还是爱着季长天的。
只可惜身居高位,这份亲情注定变得不再纯粹,家国天下,朝堂党争,局势犹如滔天巨浪裹挟着所有人,尔虞我诈的漩涡当中,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他冲着灵位深深鞠躬,随后追上了季长天。
离开祠堂,季长天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这两天天气开始暖和起来了,漫长的严冬终于过去,帝都即将迎来温暖的春天。
“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也能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时久来到他身边:“殿下之前睡了那么久,还不算休
息吗?”
“这觉只会越睡越困,”季长天抬起袖子掩住唇,打了个哈欠,“此刻,我又有些困了呢。”
时久:“。”
“好了,我们先回宫吧。”
两人乘坐龙辇回到皇宫,皇帝出行祭祖提前净了街,这回季长天倒是不用再被围观了。
新帝登基,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是有很多,季长天嘴上说要休息,一回宫却又去处理政事了,先前季永晔不思进取,一心只想着猜忌这个提防那个,积压了许多事情,光没批阅的奏折就有半年的量,季长天看着就头疼。
把这海量的奏折一股脑批完显然不现实,何况过去那么久了才处理,黄花菜都已凉了,他索性下令让群臣重新上奏,曾被季永晔驳回的也可以再次启奏,他会逐一处理。
并派了人去晋阳送信,召宋三以及还留在晋阳王府的暗卫们进京,顺路押送长乐坊掌柜肖仁入京候审,还带上了徐谦,命他官复原职。
当然,复的是万年县县令的职,至于那个差点就当
上县令的钱县尉,已被玄影卫秘密抓捕,关进了大牢。
季长天这边忙着干活,时久也没闲着,他回了一趟玄影阁,去看望薛停。
之前被薛停派出去的三十人已全部回阁,赶上了登基大典,现在阁中人手虽不算充裕,却也可以恢复正常运作,连续加班数日的玄影卫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今早二三二就来告诉他,说薛停醒了,但他要陪季长天去祭祖,现在才抽出时间来探望。
他推开房门,宋太医恰好从里面出来,时久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薛停正坐在床边喝粥,有一个玄影卫守在这里,见到时久来,主动抱拳退出房间,替他们关好了门。
薛停停下勺子,抬起头来,开玩笑道:“统领大人亲自来探望我,受宠若惊啊。”
“……”时久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面无表情道,“来还你钱。”
薛停一愣。
“之前从你这拿走的一百两金子,我分文未动,”时
久道,“殿下说这是你全部的积蓄,这些年你应该没攒下什么钱,这一百两黄金,是先帝给你的赏赐,你都不肯把它熔了再给我,想必是舍不得花,既如此,那就物归原主,你自己留着吧——反正我也不缺这点钱。”
前面还好好的,说到最后,薛停突然被粥呛住了,他咳嗽半天,连带着身上的伤都疼了起来,呲牙咧嘴道:“你可以不加最后一句的。”
他打开那个布包,看着里面的金铤,听到时久又说:“这只是你我之间的交易,至于赏赐,殿下会正常给你。”
“不必了,”薛停道,“我不需要钱,与其赏赐我,不如拿去给大家多开些月俸。”
“这是殿下的决定,我管不着,你不想要,自己去跟他说。”
“殿下?”薛停颇有些疑惑,“不是已经登基了,为何还叫殿下?”
“??我喜欢叫他殿下。”
薛停一扯嘴角,赶紧低头喝粥。
一碗粥快喝完了,时久才再度开口:“之前的事…
…抱歉。”
薛停不解:“抱歉什么?”
“我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很周密,定能骗过太上皇,没想到他会亲自去大牢里对你用刑。”
薛停一哂:“你跟在他身边才多久?能有我了解他?你告诉我你这计划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了。”
时久皱眉:“那你还答应?”
“我不答应,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薛停耸了耸肩,“你也无需自责,这不是还没死吗。”
时久:“你要是不去刺杀太上皇,兴许还能少受点罪。”
薛停摇了摇头,叹气道:“那时是真的起了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思,但冷静下来,又意识到自己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我总要活着看到大家解毒,不然,我们投效新帝和继续效忠太上皇也没什么两样,一切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解药太医院已经在配了,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等配齐足够的数目,会第一时间分发下去的。”时久道。
薛停点了点头:“我相信陛下是位仁君。”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能让陛下看我可怜,免于再责罚我。”
“为何责罚你?”
“先前我抽了你几鞭子,陛下肯定记得,你俩都……颠鸾倒凤巫山云雨了,他不得找我兴师问罪?”
时久移开眼:“??殿下才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那么笃定?”薛停问,“你敢跟我打赌,他绝对没有想要惩罚我的心思吗?”
时久思考再三,坦诚道:“不敢。”
“……”薛停一摆手,“行了,你也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我不忙,殿下在和臣子议事,我不感兴趣,不想听。”
“你不忙?”薛停震惊了,“现在你是统领,你总该有点事情做吧?这新帝登基,你不该替他整理整理情报,看看哪个官员是太上皇那边的,该贬,哪个是自己人,可堪重用?”
“这些事十一已经在做了,他是情报部的,擅长,我去了反而添乱。”
“……那你就去教一教那些新招的人,你这么好的武艺和轻功,去带带那些孩子,岂不事半功倍?”
“我不喜欢小孩,轻功我已经找了另外的人教,你不用管了。”
“那你去陛下身边保护他,这总行了吧?”
“我派二三二和二三三盯着了,以殿下的武艺,其实也不需要人保护。”
薛停深吸一口气:“那你当了这么多天统领,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你怎么能这么闲的?”
“发号施令啊,”时久一脸无辜地说,“都当统领了,还要躬身力行吗?把合适的工作分配给合适的人,当年你不也是这么对我的?”
薛停:“”
“你给我出去,”他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时久被他往外推,最后道:“薛大人好好养伤,过两天殿下有事找你。”
“我都这样了,还要我干些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们面谈吧。”
""
被轰出了房间,时久轻拍肩头。
不过是把领导的手段用在领导身上而已,怎么还急眼了。
算了,回去看看季长天。
总算处理完了该处理的事,打发走了聒噪的大臣,季长天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天色已晚,他稍事休息,喝了口茶,忽然感觉殿内的人多了一个。
下一刻,时久出现在他身边:“殿下忙完了?”
季长天叹口气,幽幽道:“十九真是好狠的心,把我一个人撂在这里,自己跑出去躲清闲。”
“……我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罢了,”季长天放下茶盏,“我这身上实在疲乏,十九陪我去汤池泡泡可好?”
汤池,也就是温泉,时久曾经见季永晔泡过,里面热气袅袅,好似仙境,可他们这些暗卫却只能在暗处躲
着,等狗皇帝泡完,身上的衣服都潮湿了。
而今太上皇被软禁太和殿,这御汤也是轮到他们来享受了,于是他欣然应下:“好啊。”
季长天站起身来,拉住他的手:“走。”
御汤所在的位置稍有些远,两人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走了一会儿才到,时久看着这偌大的皇宫,感觉还是缺少些生气,要是能把晋阳王府的猫狗鹦鹉全都带来,一定热闹不少。
正想着,福言冲他们欠身:“陛下,大人,汤池已准备妥当,可以入内了。”
季长天点头道:“让他们都下去吧,不必守着了,也不必伺候。”
“是。”
太监们很快离去,两人进入暖阁,里面已经备好了衣服、毛巾,还有果盘和美酒。
季长天脱下外袍放在一边,见时久还远远地站在门口,便唤他道:“怎么不过来?”
“殿下,咱俩泡一个池子吗?”时久问,“我记得这里不止一个池子”
季长天轻挑眉梢,笑道:“怎么,都同睡一张龙榻,抵足而眠,衔口吮舌,还羞于同池共浴?”
时久听了这话,不由得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移开了眼。
季长天却已经解开腰带,试过水温觉得合适,便脱了衣服进入池中。
池水并不深,坐在边缘石台上,水恰到肩下,白玉打造的池壁温润细腻,无一丝棱角,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花瓣,随着水波荡漾流向远处。
一天的疲乏散在这热泉当中,被水流带走,他深吸一口气,却因过分浓郁的水汽而闷咳起来。
“殿下没事吧?”时久快步来到他身侧,在池边蹲了下来,“上次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吗?”
“并不是因那伤,”季长天回过头来,“只是我幼时溺水,伤及肺腑,后虽康复,对温度的变化却还是比常人敏感些。”
“宋三也治不好吗?”
季长天摇了摇头:“这种陈年病根,药物很难根治,不过先前你为我治伤时,我发觉你的内力对我这旧疾很有好处,若是你能再为我治疗那么两三次,应当能彻底痊愈。”
“真的?”时久又凑近了些,“那那你上来,我帮你。”
“为何不能是你下来?”季长天完全没有要上岸的打算,“明明说好一起泡汤,十九却不肯下水。”
时久:“”
他看了一眼池中的水,因水面波纹不停,倒也不算清澈见底,尚有几分朦胧。
算了,来都来了
身上的衣服被水汽洇得发潮,又热又闷,倒还不如下去泡泡。
反正他都已经看光过季长天,季长天也看光过他了。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某人是什么时候偷看的。
犹豫了半天,他终于开始脱衣服,季长天不禁莞尔,伸手想要帮他去解腰带。
时久急忙跳开一步:“我、我自己来。”
第154章 摸鱼
季长天见他这般躲躲闪闪,很是识趣地背过身去,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枇杷,细细剥去外皮。
他慢条斯理地剥皮,时久抓准时机,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在他再次看过来前,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下水。
“这枇杷,还挺甜的,”季长天尝了一口道,“十九,你也来……”
一扭头,看到对方正缩在汤池的那一头,顿觉哭笑不得:“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时久把身体沉进池水中,只露个脑袋在外面:“陪殿下泡汤,反正我陪了,殿下又没说要离多近。”
季长天摇头轻笑:“那你不为我治伤了?”
“泡完回去再治也不迟,又不差这一时半刻。”
“……罢了罢了,”季长天将一个托盘放在水面,又将果盘置于其上,轻轻一推,推盘便载着水果向对方漂去,“刚运进宫的水果,很是新鲜,尝尝看。”
托盘漂向时久,却在离他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了下
来,缓缓在水面打着旋儿,再不能寸近。
不得已,时久只得伸手去够,踩着池底往前走了两步,上身探出水面。
季长天剥枇杷的手一停,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微皱起眉头:“你身上这伤疤……为何还这么明显?到底有没有好好涂我给你的药?”
时久闻言,赶紧缩回水里,总算是够到了果盘,心虚道:“想起来了就涂。”
“什么叫想起来了就涂?这药需日日坚持方能见效,你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岂不是白费力气。”
时久先从果盘里捡了一个青枣吃,这些水果大抵是低温储存了,现在摸上去还是凉凉的,这汤池闷热,吃上一口清甜爽口的脆枣,凉爽又解渴。
他狠狠啃了一大口,含混道:“几条伤疤而已,难道我身上多了几条疤痕,殿下就不喜欢了吗?”
“……”季长天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片刻他轻叹口气,“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你是因我才受的伤,每每想起,我便心生愧意。”
“这和殿下又有什么关系?”时久不解,“总之,之前没按时涂药,是事情太多,没顾得上,今后闲了,我会记得的。”
“好,”季长天向他走来,“你若记不得,我会提醒你。”
时久正要应声,一抬头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竟到了跟前,他顿感不妙:“殿下不好好泡澡,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十九不肯过来找我,那我只好来找十九,”季长天笑道,“总觉得……你这边水更热些,此处甚好,便在此处吧。”
时久:“”
同一个池子还有什么差别吗!
他才不信某人的鬼话,抱起果盘就要开溜,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地方明明是他先占的,要走也该是季长天走,凭什么让他让位。
于是他板起脸来,命令道:“殿下回自己那边去。”
季长天充耳不闻,他坐到池边石台,执起酒壶,将酒液倾倒进玉杯之中:“听闻这是西域进贡来的美酒,用
葡萄酿成,风味独特,十九可要尝尝?”
时久心说不就是葡萄酒吗,有什么好稀罕的,很不感兴趣地移开眼,伸手去拉对方的胳膊:“快给我起来。”
谁料这玉石铺就的汤池实在有些滑,在水里又无从着力,这一拽竟没拽动。
两相对视,场面十分尴尬,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脸上,继而下移。
上次看季长天的身体,还是在他生病的时候,那时只顾帮他擦身退烧,也没去仔细研究,今日再看……
虽然并没有特别夸张的肌肉,属于薄肌型,但线条十分流畅,恰到好处,极有美感,这张脸和这具身体颇为相称。
透过轻泛涟漪的水面,隐约能辩识一二。
好像……还挺大的……
不对。
他管他大不大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久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季长天轻笑出声:“真不尝尝?”
时久背过身去,耳朵被热气熏得发红:“谁稀罕!”
“那我可独享了?”季长天将酒杯凑到唇边,缓缓将杯中酒饮尽,咂摸一番滋味,点评道,“确实独特,不过……咳咳……”
他咳了两声:“不过,好像也不似传闻中那般惊艳,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咳……”
时久听到他的咳嗽,突然杀了回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壶,皱眉道:“泡澡喝酒,你不要命”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手腕被对方扣住,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拽向前方,猝不及防之下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到对方身上。
季长天顺势搂住了他的腰,继而凑上唇去,一丝葡萄的甜味混合着酒的醇香,随着敞开的唇齿一并闯入口腔。
时久:“”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手里的银壶放在了池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拢,直至跨坐到他身上,跪在这并不算太宽的石台之上,膝盖顶到了池壁。
光滑的玉石早已被浸得温热,水汽在汤池中蒸腾,
将两人的身形掩映其间,热气袅袅间更显暧昧朦胧。
盛着瓜果的托盘惨遭冷落,随着晃动的水流慢慢荡向远处,撞上了一侧池壁,旁侧的龙头不断吐出新水,几滴溅落上枇杷和青枣,犹如晶莹的朝露。
在这水汽氤氲的汤池里接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时久很快就觉得上不来气,急忙把脸别向一边,微微气喘道:“殿下又假咳骗我。”
季长天并没接话,只伸手小心触碰他肩头的伤疤,轻声问:“还疼吗?”
“都过去那么久,早就不疼了,”时久去抠他另一只手,“快放开我。”
那疤痕经过锁骨,落在胸前,季长天的指腹便也顺着这伤疤向下,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轻轻擦过那处没被伤痕波及的地方,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流淌过对方白皙的皮肤。
时久感觉到这莫名的触碰,不由得一弓身子,震惊道:“……殿下!”
季长天低下头,轻轻在那疤痕上亲吻,嘴唇柔软的触感夹杂着吐息带来的微凉,羽毛般扫过锁骨上方的小窝,时久瞬间感觉半边身体都麻了,挣扎一下子弱了下
来。
而那可恶的狐狸竟落井下石,揽在他腰后的左手紧贴他的脊背,顺着脊骨一路下滑,没入水中。
时久:“!”
诡异的触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想要逃跑,可情急之下大脑竟一片空白,连怎么调动内力都忘了。
为了节省体力他没开轻功,竟给了某人可乘之机,他感觉到那指尖正在徘徊摩挲,他想要喊他停下,还未出口的话却又被封进唇间,堵在喉中,一时间进退维谷,首尾难顾。
激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被迫接纳非己之物,他情不自禁地挺直腰身,水波晃动间,他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碰到,相较之前似乎更可怖些。
时久惊慌失措,虽然他看过十八的话本,但此刻亲身上阵,还是不能理解这怎么可能行得通,他可不想明天被宋太医看那种伤……
正在胡思乱想,他忽然感到季长天起了身,落在下
面的那个变成了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余光扫到身后的人伸手掀开了放在池边的换洗衣服,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圆的白玉小盒,单手拧开了,里面是一盒还没使用过的浅碧色的药膏。
时久看见那东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他完全不知道某人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玩意,只觉头皮发麻:“殿下!”
“知道了,很快就好,”季长天挖了一小块药膏在指尖,“十九自己不肯好好上药,那只能我来帮你了。”
时久:“”
他伸手撑住汤池边沿,水珠顺着手臂下滑,将那些淡青色的筋络冲洗得清晰可辨,他狠狠咬牙才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可那奇怪的滋味占据了全部的感官,让他快要难以克制。
“你这腿上的伤,也不曾涂药?”季长天居然还有闲心情关心他的伤,好像自己一点也不着急似的。
“我自己又……看不见,”时久嗓音颤抖,吐出的字句也变得支离破碎,“只是……擦破皮而已,也不碍事吧。”
“那日后都由我代劳,”季长天得一进二,得二进三,“你觉如何?”
时久:“”
他觉得,不怎么样。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那只握扇子的手也有如此大的手劲,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有些认命地闭上双眼,缓缓放松了身体,任由某人开疆拓土,任由意识被不断晃动的水面裹挟。
早知道第一次要交代在这,就不该答应季长天来陪他泡??澡的。
他浑身一顿,五指用力抠紧了池沿,肩线骤然紧绷起来,也不知是这里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白皙的皮肤已烧得通红,从耳根一直延伸向面颊、颈侧,乃至脊背。
他感到季长天欺身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那个吻明明温柔至极,可雾气迷蒙的水面之下,却又毫不留情。
季长天便这样得寸进尺,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155章 摸鱼
时久实在不理解,像季长天这种长得斯斯文文的家伙,做起事来竟也如此凶悍。
身外之物变成了身内之物,让他实在难受得厉害,很想要挣扎,不知是那药膏的作用还是季长天过于耐心,疼倒是不怎么疼,只是非常怪异。
“十九,”季长天轻轻拈去一片沾在他身上的花瓣,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道,“纸上谈兵,经验不足,还望十九不弃。”
时久:“”
埋藏之物蠢蠢欲动,深入浅出,适逢其会,猝不及防之下他浑身一颤,只感觉从脊椎一线麻到了头顶,身上最后的几分力气也消散殆尽,脑中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