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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愿望
时久缓缓闭上双眼,在内心许下愿望,而后吹灭了蜡烛。
他看着那做成数字「25」形状的蜡烛,将它拔下来放在一边,说实话他很想把这玩意直接烧完,免得为难考古学家。
但他现在更想吃蛋糕,不知道经过尚食局复刻创新的生日蛋糕,味道到底怎么样呢?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顺着猫耳朵的地方继续往下挖,这一勺挖到了里面的蛋糕胚和水果,放进嘴里尝了尝,是块猕猴桃。
味道和口感都还不错,他满意地继续往下挖。
这次挖到的是葡萄,很甜。
继续挖……是葡萄干吗,都已经放鲜葡萄了,为什么还要放葡萄干呢?
时久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又挖了一勺……
薄荷?
他知道薄荷可以吃,但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放在蛋糕表面当装饰物吗?为什么要混进内馅里?
又连续挖了好几勺,他终于明白了——这蛋糕外表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的奶油蛋糕,里面的馅料却相当有内容,每一勺都能挖到不同的水果。最离奇的是,有许多不该出现在蛋糕里的东西混了进来,你根本无法预料下一勺会挖到什么。
他终于将怪异的眼神投向季长天:“殿下这蛋糕……不太对吧?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奇怪?”季长天眼尾微弯,笑道,“因为——这正是十九在我心目中的样子,内心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让人不解其意,可也正因此,才更加诱使人继续探寻……这蛋糕吃起来,是否也是同样的感觉呢?”
时久:“……”
季长天惆怅地叹口气:“我本想让他们把蛋糕做成黑色的,可御厨跟我说现在并非桑葚成熟的季节,若使用其他植物的汁液,又会影响口感,只得退而求其次了。”
时久:“。”
要不说这里唯独缺巧克力呢。
要是外面淋上满满一层巧克力,里面混入坚果碎,冻成巧克力脆皮,美味程度想必会更上一层楼。
他吃掉了那两颗代表猫眼的青提,没回答季长天的话,自顾自地继续挖蛋糕。
居然敢把蛋糕做成这种形状……那他想好明年夏至要给季长天做什么样的蛋糕了,他要往里面加芝麻,狠狠地加芝麻,加满,一挖开就会流出来的那种。
勺子戳破了最后一层蛋糕胚,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满满当当的柿子,被单独放在了最里面的那一层,一碰便满溢出来,他连忙用勺子接住,吮进嘴里。
之前吃的所有东西瞬间变得不甜了,任何水果在这柿子面前都显得十分逊色,也正因此,它只能放在最底层,放在末尾享用。
就像是品尝尽了所有的新奇、古怪、费解,最后发现,这猫头蛋糕的底色,原来是如此的甜。
时久抿干净勺子上的最后一点奶油,一抬头,才发现季长天正盯着自己瞧,也不知道盯了多久,分明一口没吃,那表情却好像比他这个吃完的还要享受。
“啊,”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忘记分给殿下了。”
他实在太好奇蛋糕里都放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没忍住一勺接一勺往下挖,根本停不下来,完全把季长天忘了。
“无妨,他们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已尝了不少边角料,”季长天笑道,“不过你吃了这么多蛋糕,饭还吃得下去吗?”
“当然。”
知道晚上有好吃的,中午他特意只吃了八分饱。
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吃大餐的决心,哪怕是多吃了一个蛋糕也不行。直到把自己吃撑了,他心满意足地洗了个澡,准备上床睡觉。
天气一冷,被窝里又开始长猫,他搂着小煤球昏昏欲睡,感觉到季长天来到身边,便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季长天挨着他躺下,过了一会儿,轻声询问:“十九今晚吹蜡烛时,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殿下。”
“上次我都告诉十九了,礼尚往来,十九也该告诉我吧?”季长天道,“难不成,是许了「希望今晚殿下不要碰我」之类的愿望,羞于启齿?”
时久:“……”
见他这样子,季长天忍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看来十九这愿望,是难以成真了呢。”
“我明明没说,”时久睁大眼睛,“季长天!”
“好了好了,逗你的,”季长天安抚他道,“既是十九的生日,自然要以十九的意愿为先,我也有些乏了,十九早些歇息,今晚做个好梦。”
时久:“。”
这还差不多。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季长天,闭上眼睛。
其实他许的愿望根本无关床笫之事,这点小事拿来许愿,纯属浪费。
他的愿望,是希望季长天平平安安地活着,不要再被疾病困扰,再遭奸人算计,再因政事烦忧。
但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他不说。
季长天从身后抱住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鬓角,又吻了吻。
小十九好像真把他之前的玩笑话当真了。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夏至时,他内心默许下的愿望,是希望时久一世平安顺遂,得偿所愿,喜乐无忧。
第172章心结
天气入冬以后,人和猫都变得越来越懒,时久常常去早朝上巡视一圈就回寝殿睡回笼觉,有时干脆把差事交给李五,自己偷偷摸鱼。
这日是个休沐日,头天晚上他们吃了暖锅,喝了点酒,此刻已是巳时,时久还在睡,季长天却已被生物钟叫醒,他看着身旁熟睡的人,摇了摇头,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暂时不想吃早饭,他没让太监跟着,独自来到湖边,这几日温度骤降,入夜之后更是跌至零下,蓬莱池的湖水开始上冻,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季长天停下脚步,于湖边驻足。
重回皇城已经快一年了,可今日却还是他第一次接近这片湖,这片人工开凿的湖泊占地甚广,引渭河之水,于湖心修建小岛,岛上置殿宇、亭台,可泛舟游湖,亦可登岛欣赏美景,晋阳王府的抱月湖也是参考了蓬莱湖设计的。
以往他屡次从湖边经过,却从不曾停下来看上一眼,他始终认为,自己可以逃避,只要不去看,不去回想。就可以忘掉幼时的经历,就可以将困扰他二十二年的梦魇抛诸脑后。
直到几日前,他偶然听到时久和其他暗卫们闲聊,问及京都的冬日何时下雪。
那时他忽然记起,去年在晋阳王府,时久似乎很喜欢结冰后的湖面。喜欢大雪将冰面覆盖后的样子,还喜欢在雪地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也正是那次,他因受到惊吓而犯了病,后又因风寒入体,险些丢了性命。
不知不觉,已过去快一年了啊。
几条锦鲤从冰面下游过,天气寒冷,它们的行动也变得十分迟缓,季长天望着它们,终于意识到——
逃避不是办法。
对时久说过许多次的话,而今,竟也要用到自己身上。
季长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再向前一步。
二十二年前,他就是在这里被人推下了湖,彼时他蹲在湖边看鱼,心里想的,是湖面结冰以后,那些锦鲤要如何度过冬天。
后来他明白了,湖水只是表面上冻,湖底的温度尚可使锦鲤存活,平安地等到来年春日,冰雪消融之际。
也明白了,冰湖与冷宫,锦鲤与他,其实并无分别。
季长天深吸一口气,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朝着湖面倾倒。
落水之声在蓬莱湖上清晰响起,夹杂着薄冰碎裂声,福言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匆匆赶来,远远看到那一抹在湖面浮沉的红色,不由得面色大骇:“来人啊!陛下……陛下落水了!!”
太监的呼喊瞬间惊动了睡梦中的时久,他猛地翻身坐起,甚至顾不得披上外衣,直接御起轻功翻窗而出。
好冷……
时隔多年,再次坠入这片冰湖,湖水依然如当年那般冰冷刺骨。
落水的一瞬间,幼时的记忆悉数涌入脑海,巨大的恐惧犹如冰冷的湖水,不由分说地将他裹挟。
濒死的感觉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日,他浑身僵硬,手脚变得不听使唤,身上的衣服迅速被湖水浸透,铅石般坠着他向湖底沉去。
明明在岸边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跌落下来,一切的心理建设都在冰水冲击下溃败,头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湖水将他吞没,似乎剥夺了他的听力,万籁俱寂之中,他只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说——
季长天,你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五岁幼童。
不再是孱弱无力的七皇子,不再需要母妃的庇佑,不再乞求父皇的垂怜,而今你已是万人之上,九五之尊,这区区一片冰湖,不该困住你。
更何况,你还有时久。
你是趁着他睡觉偷偷出来跳湖的,要是被他发现了,又免不了要生你的气,一连半月让你摸不到半片衣角,有你好受的。
一想到这些,僵住的身体便又忽然能动了,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拼命挣扎起来,奋力浮上了湖面。
脚踩到池底,他从湖水中起身,才终于发觉,原来这湖边的水,竟是如此的浅。
浅到只及他的大腿,浅到根本不能将他淹死,可就是这样浅的水,却差点要了那个孩子的性命,将他困在这里二十二年,成了无数个夜晚不期而至的梦魇。
落水的动静吓跑了所有的鱼,水珠不断顺着发梢坠落,跌进湖中,在水面制造出一圈圈涟漪,他看不清自己的倒影,只看到那一抹朦胧不清的红,胸口微微起伏,他望着水中面目模糊的自己,忽而低低笑了。
“陛、陛下……”
福言小声唤他,方才他发现陛下落水,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可还不等他下水施救,季长天竟又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立在水中,一言不发,让他一时不知是该继续救,还是不该。
正在犹豫,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季长天!!”
时久赶到湖边时,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季长天站在冰冷的湖水当中,湖面上漂浮着数块碎冰,他分明离岸边不远,却迟迟不肯上来。
自从他不再需要散功隐藏实力,武艺又有精进,现在已经超过了黄二,可以说除了他们这几个暗卫,根本没人能伤到他,更没人能把他推下湖。
今天黄大和李五都不当值,他几乎可以笃定,是季长天自己跳下去的。
大冬天的,闲得没事干跳湖玩,时久只感觉自己七窍生烟,快要气死了。
听到他的呼唤,季长天如梦方醒般回过头来:“十……”
一个「九」字还没出口,时久已经破口大骂:“你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滚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让皇帝滚,一干太监们瞬间噤若寒蝉。不敢出声,也不敢再去营救皇帝了。
季长天闻言也是一愣,他急忙上了岸:“十九,我……”
时久不听他解释,扭头就走。
“十九!”
坏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他分明已经屏退了旁人……
季长天浑身湿透,衣摆还在不停淌水,福言快步上前,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又吩咐其他太监:“快去烧些热水,伺候陛下沐浴!”
太监们领命而去,但时久显然比他们更快——刚刚他太过生气,一不留神竟破了轻功,此刻怒气未消,是无论如何也开不起来了,只能徒步走回寝宫,让太监们打了冷水,直接用内力烧热,节省时间。
季长天回到蓬莱殿时,水已经烧好了,时久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一指浴桶方向,命令他道:“滚进去。”
季长天自知理亏,不敢怠慢,果断脱下湿透的衣服,进入水中。
也不知是因他刚从冰湖里出来,还是时久盛怒之下用了太多内力,他只觉得这水很烫,烫得他一个激灵,周身寒意瞬间退去。
福言收走了湿衣服,又在方便拿取的地方放上一套干净的,而后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房间,并关上门。
屋里只剩时久和季长天,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时久听着里面的水声,许久才开口道:“陛下难道不想解释点什么?”
改叫「陛下」了,后果很严重。
得到了解释的机会,季长天忙道:“十九你冷静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在寻死。”
“那你在做什么?”时久冷静不下来,“你不是最怕去湖边了吗?你不光去了,还敢往下跳?你不怕回想起小时候的事,不怕自己犯病了?你忘了你去年冬天是怎么……”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说到最后,嗓音几乎有些颤抖。
“正因为怕,才更要克服,”季长天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我不能总这样劝你,自己却做不到。如今我已是一国之君,而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晋阳王了,在太子能独当一面、执掌大权之前,我必须要守好这天下,任何弱点都可能成为谋害我的武器,我不能为自己留下这样的隐患。”
季长天说着,顿了顿,将语气放得柔和下来:“更何况,我还想和十九一起泛舟游湖,一起在冰面上踩雪,我若不能克服内心的恐惧,岂不是此生都要失去这样的机会?”
“那也不能!”时久反驳道,“这么冷的天气,本来肺就不好还往湖里跳。要是再呛了水,冷风一吹,再感染风寒怎么办?”
“你放心吧,你为我治疗了几次,我这旧疾早已痊愈了。如今我有内力御寒,轻易不会生病的。”
“那……那要是再磕到石头呢?你小的时候不就是因为……”
“那块石头,当年父皇就已命人搬走敲碎了。当然,以防万一,我事先又让他们检查了一遍,水里什么都没有,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确认安全我才跳的。”
时久:“……”
深知自己吵不过他,他索性不再说话,转身就要走。
“十九!”季长天急忙从浴桶里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身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时久见他这样子,不由得眉头一皱:“快把衣服穿上!”
“好,我穿,我穿,”季长天松开他,“你先别走,好吗?”
时久没吭声,但也确实没走,背过身去不看他。
季长天用内力蒸干了身上的水,裹上浴袍,又凑上来,绕到时久面前,轻轻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柔声道:“你看,我真的没事,既没头疼也没咳嗽,这件事是我不对,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对方的体温贴着皮肤传来,传进掌心,伴随着心跳声和呼吸的频率,时久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异常,稍稍放心了些,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当场原谅他,继续板着脸道:“你没错。”
“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季长天轻叹口气,“我也尝试过其他的方法,可宋三说,我这是心病,唯有心药可解,我不想此生都被旧事困扰,更不想因为这些再让十九担忧,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快刀斩乱麻,剜疮放血、一劳永逸……故而出此下策,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时久终于抬起眼来,看向他道:“那你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方才我从湖水中起身,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只觉豁然开朗,阴霾尽散。”
时久:“那……那你至少也该,提前知会我一声,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还能及时把你捞上来,你这样擅自行动,甚至故意趁我睡觉的时候,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原来,十九气的是我没让你守在旁边?”季长天笑了笑,顺势将他抱在怀中,轻拍他的后背,“好,我知道了,今日之事,是我之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时久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用力将他推开:“再去洗一遍,湖水那么脏。”
“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不得已,季长天只得让太监们重新烧了热水,又洗了一遍,认认真真地搓洗了头发,还用香料浸泡了半天,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在时久面前展览了一圈:“这下总行了吧?”
时久也刚梳洗完,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勉为其难地放过了他。
“既然十九不生气了,那我们去吃些东西,可好?”季长天问。
时久:“。”
他可没说他不生气了。
但东西还是要吃的。
用过早膳,季长天再次来到湖边,这次是和时久一起。
白天气温回升,湖面上的冰开始融化,被他打碎的那一片也没再冻住,锦鲤缓缓在水中游曳,一切又恢复如常。
季长天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听见时久在身边问:“那殿下看到人多的场面就头疼的毛病也好了?”
“这个……暂且不知,不过以后若有机会,不妨试试看。”
他说着,往水里撒了一把鱼食,鱼群相争,搅碎了水中倒影。
季长天,你早已不再是这池中之鲤。
作者有话说
和正文时间线有关的番外就到这里啦【害羞】接下来是季长天变成狐狸以及时久变成猫,古代if线和现代篇
第173章化狐记
隆冬时节,京都晏安下了一场大雪,鹅毛飞絮纷纷扬扬,落了一整晚,次日清晨方才渐小。
时间已是巳时正,时久缩在龙榻上,望着窗外雾霭迷蒙的天色,看着零星飘落的雪花,实在很不想起床。
大脑告诉他时间已经不早了,可身体却说再躺一会儿,手屡次探出被子,又缩回来,就这么挣扎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起了。
唉,还是被窝里舒服,暖乎乎毛茸茸的,要是能一直不起床该有多——
等等。
毛茸茸的?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时久一点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向里面张望。
火红色的皮毛映入眼帘,这柔软的耳朵,这蓬松的尾巴,这……
这是什么啊?!
时久猛地翻身坐起,所有的瞌睡虫全部惊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一度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
他的被窝里为什么会有一只狐狸?!
他不是说季长天那种狐狸,他是说这种有耳朵有尾巴四只爪子的真狐狸……对了,季长天呢?
没记错的话今天休沐,这么适合睡觉的天气,他不好好陪他睡觉,跑到哪里去了?
这狐狸……该不会是他搞来的吧?
时久想了想,觉得不无可能,皇家御苑里养着许多动物,他连麋鹿都见过了,一只狐狸倒也没什么稀罕的。
他稍稍冷静下来,决定去找季长天问个清楚,没事搞一只狐狸过来干什么,居然还允许这狐狸钻他的被窝。
正想着,熟睡的狐狸被他制造的动静惊动,醒了过来,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随即开始扭动身体,收起四爪肚皮朝上,蓬松的大尾巴甩个不停。
时久:“……”
他视线缓缓下移,难以控制地被那条狐狸尾巴吸引去,火红的狐狸毛油光水滑,因是冬天,看起来格外厚实暖和,雪白的尾尖一晃一晃,勾得人心痒极了。
这狐狸不知有心还是故意,不停摆动着那条大尾巴,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在床上扭来扭去,尾巴上的毛屡次擦过时久的手背。
时久艰难滚动喉结。
一只狐狸在向他撒娇,这谁能忍得住……
人类的本能终于战胜了理智,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那条狐狸尾巴。
啊。
好软,好温暖,好蓬松。
狐狸被他抚摸,顿时兴奋起来,更加卖力地在他面前扭来扭去,用身体蹭他,用尾巴去缠他的手臂。
时久被它蹭得身上很痒,心里也很痒,实在没忍住,狠狠胡噜了狐狸肚子上的毛,又把脸埋进去,深深一吸。
好香啊。
只是……为什么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算了,管他呢。
他用力将狐狸抱在怀中,狐狸也用爪子搭住了他的肩膀,时久用脸去蹭狐狸胸前的白毛,狠狠过了一把撸狐狸的瘾。
质疑纣王,理解纣王,成为纣王。
在床上和狐狸腻歪了半天,时久依依不舍地放开它,终于打算起床了。
他穿好衣服,唤来候在外面的福言,问道:“你可有看到陛下?”
这么半天了,居然还没见季长天的人,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总不能是去加班,这么大的雪,不可能有大臣进宫进谏吧。
难道是去了玄影阁,或者少阳院?
福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龙榻上的狐狸,露出疑惑的神情:“殿下此言……奴婢却是不解,陛下他……不是一直在此处吗?”
时久:“……”
他左右环顾,并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更何况他也没感觉到季长天的气息,他没明白福言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却发觉他的目光正投向……
时久缓缓扭过头。
投向……身后这只,狐狸?
狐狸抖了抖被他摸乱的毛,从床上一跃而下,福言立即冲它躬身:“陛下,早膳已备好了,可要现在用膳?”
时久:“……”
啊?!
他猛地站起身来,瞪大双眼,也不知人与狐进行了什么样的交流,福言好似懂了一般,再一欠身:“是,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时久:“??”
不是,狐狸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不对,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狐狸怎么可能是季长天?!
他急忙叫住要离去的福言:“等等!”
福言停下脚步:“殿下可有事吩咐?”
时久指了指地上的狐狸:“你为何管它叫陛下?”
就算季长天长得像狐狸,那也不能真的变成狐狸吧!
“这……太上皇早已驾崩,陛下登基至今,也已有近一年光景,奴婢不唤陛下,还能唤什么呢?”
时久:“我是说,它是狐狸,季长天至少是个人。”
狐狸当皇帝,这像话吗?
福言更疑惑了:“殿下今日……是怎么了?陛下往常确以人形现身,只是今日月圆,妖力达到鼎盛,会难以维持人形,只需过了今晚,便会恢复如常了。”
时久:“……”
这更不对了吧!
满月变身那明明是狼人专属,和狐狸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同为犬科……那也是西方文化,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正在震惊,脚边的狐狸忽然发出一声呜咽,一双耳朵耷拉下来,哀声冲他叫唤,那张狐狸脸上写满了委屈。
时久:“……”
不带这样犯规的。
越被它盯着看,越觉得它长得像季长天。尤其是这双眼睛,从眼型,到瞳色,简直一模一样。
还有刚刚在它身上闻到的香味,仔细想想,那不正是季长天平日使用的香囊的味道吗?
这狐狸……难道真的是季长天本人不成?
狐狸见他不搭理自己,有些焦急地围着他转来转去,拼命用脑袋拱他,用身体蹭他的腿,还用爪子扒拉,立起上身来舔他的手,边讨好边嘤嘤啊啊地叫个不停,时久几乎从它的眼神当中读出了某种名为「难道我变成狐狸你就不喜欢我了吗」的委屈情绪。
这让他忍不住倒抽冷气,感觉自己又已处在失控的边缘,在想要再撸一顿狐狸的冲动爆发之前,他开口道:“好了,那你明天务必变回来,明天可不是休沐日,你这样子要怎么上朝。”
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谁能拒绝一只会撒娇的狐狸呢!
狐狸闻言,立刻弹起耳朵,再次变得高兴起来,它围着时久转了两圈,突然张嘴咬住他的衣角,用力将他往外拽。
“干什么?”时久不想衣服被扯坏,只好跟着它走,“要我陪你出去?”
狐狸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兴高采烈地跑在了前面,一路带着他离开寝殿,中途时不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看他有没有跟上。
外面雪还在下,已从大雪转为细雪,时久来到檐下,看着正在殿前扫雪的宫人们,开口道:“居然已经积了这么厚。”
积雪的厚度已能没过脚踝,被宫人扫在一处,堆积成一个个小山,狐狸兴奋地甩着尾巴,突然窜了出去,冲刺加速,一个猛子扎进雪堆里。
“陛下!”扫雪的太监大惊,“陛下小心啊!”
狐狸又从雪堆里一跃而起,叉着四爪抖了抖毛,再次奔向下一个雪堆。
不多时,所有的雪堆都被它破坏了,好不容易扫到一起的雪又被弄得到处都是,太监们一早上的活儿全白干了,只得重新开始扫,狐狸却一脸得意。
时久看它那样子,觉得这家伙绝对在笑。
这真的是狐狸吗。
这是狗吧。
狐狸陛下搞完了破坏,又开始寻觅新的乐子,时久叹口气,只好继续跟上。
一路跟着它来到蓬莱池——结冰的湖面也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这里无人清扫,放眼望去,一片银白。
狐狸直接冲进了这片一望无际的雪野,时久本想阻拦,又想起之前季长天已经自己给自己做过脱敏治疗,不再惧怕冰湖了。
火红的狐狸在雪地里狂奔,蓦地,从湖对岸杀出了一群狗,直朝着狐狸而来,狐狸急忙刹车,却因冰面太滑而打起了出溜,四爪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狗群很快把狐狸围了起来,时久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同为犬科,这些狗应该不会把季长天怎么样吧……何况小白龙也在。
果然,几条狗在狐狸身上闻了闻,不知是嗅到熟悉的气味,还是判断出它没有威胁,很快便放下了戒备,冲着它摇起了尾巴,开始与它嬉戏玩耍。
见季长天那边没问题,时久也轻功一展飞上了湖面,湖面上的冰冻得相当结实,人站上去也完全没问题。
为了不影响日常生活,现在宫里各处都在扫雪,只有这湖面上的积雪无人清扫,如此干净的、整洁的雪地,实在让人很有破坏的欲|望。
时久肆无忌惮地踩踏着这片雪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脚印,远处的狗群也在嬉闹追逐。一时间,这片冰湖成了所有人或动物尽情释放天性的乐园。
但很显然,狐狸陛下不认为自己应该和一群狗同流合污,凭借自己更胜一筹的灵活和狡黠,终于从过分热情的狗群中挣脱,朝着时久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时久只看见那一抹火焰似的红刺破了雪野,径直杀到自己面前,继而非常丝滑地倒在了他脚边,整只狐狸在雪地上翻来滚去,热烈地扭动着身体,哼哼唧唧地邀请他一起玩耍。
时久:“……”
就算变成狐狸了,也不能这么放纵自己吧,好歹也是一国之君。
可谁又能拒绝一只狐狸的热情邀请。终于,时久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狐狸的皮毛。
在雪地里滚了这么久,皮毛摸起来都是凉的了,雪在掌心融化,留下些许潮湿。不过这些雪只浮在狐毛表面,轻轻一抖就会掉落——狐狸用力甩了甩身上的雪,时久忙抬手挡脸,衣服上却还是被溅了不少。
狐狸见他中计,幸灾乐祸地张着嘴叫个不停,那声音像极了人类的笑声,时久看了看自己被白雪溅湿的黑衣,目光幽幽瞄向它。
好个季长天,卖力撒了半天的娇,就为了在这算计他?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
时久迅速拢了一大捧雪,趁着狐狸还没防备,全部泼在了它身上。
狐狸被兜头淋了一大团雪,耳朵都压塌了,嗷一声弹跳起来,疯狂甩头,时久的反应速度却比它更快,不等雪溅到自己身上,已然退后至安全距离,又抓了一把雪搓成雪球,朝着狐狸砸去。
狐狸见势不妙,撒爪就跑,再次将自己混入了狗群,雪球紧随而至,砸到了几条倒霉的狗,狗群还以为时久在和它们玩,立刻加入了这场混战,一时间湖面上雪雾迷蒙,兴奋的吠叫之声此起彼伏。
一人一狐和一群狗就这样打起了雪仗,某只狡猾的狐狸从中搞事,谁也没讨到好处,不知不觉时久竟然跟它们玩了一下午,奇怪的是他一点没觉得累,也没觉得饿。
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了,湖面也被他们糟蹋得差不多,天色渐晚,是该回去了。
时久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交给福言,看着卧在火盆边整理皮毛的狐狸,问它道:“你明天真的能变回来吧?”
狐狸不答,只继续舔毛。
没办法,这家伙变成狐狸以后,好像也不会说人话了,时久望着天上朦胧的月色,静静听着旁边暖锅里煮水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气,当然要吃点热乎的,很快锅盖便噗噗作响,边缘冒出水泡,他小心将锅盖掀开,吹散蒸腾的热气,往里面下入自己爱吃的。
肉很快烫熟,他夹起一片放在自己碗里,问狐狸道:“你吃吗?”
狐狸依然不答,张嘴打了个哈欠,卧在软垫上,将自己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了脸。
时久:“。”
不吃,那他自己吃。
说起来,季长天变成狐狸,那究竟是该吃人粮,还是该吃狗粮?
狐狸似乎对任何食物都没兴趣,时久独自享用完了晚餐,夜色已深,他也昏昏欲睡了。
朦胧的月色渐渐清晰,月光泼洒于皑皑雪野,映照出细碎晶莹的微光,继而蔓上窗棂,悄然溜进室内,落于枕上。
时久躺在龙榻上,半梦半醒间,忽而感觉身体发沉,他睁开疲惫的双眼,发现狐狸竟压在他身上,月光照亮狐狸的皮毛,火焰一般灼目。
怎么回事……
身体……动不了了?
狐狸的面容近在咫尺,浅棕色的狐狸眼中瞳孔收缩成竖线,不知怎么,他竟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唇瓣上传来一阵湿热,狐狸舔了舔他的嘴唇。
时久:“?!”
等等。
月圆之夜,狐妖缠身……这下一步,该不会是要吸食他的精气了吧?!
白天不吃饭,原来一直在等着吃他吗!
时久顿觉毛骨悚然,可不知这狐狸对他用了什么妖法,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张开嘴,口吐人言——
不,这个不行啊!人至少不能和狐狸!
时久拼命挣扎起来,下一秒,身体骤然一松,他猛地睁开双眼。
……
啊。
原来是梦。
激烈的心跳缓缓平息,时久撑身坐起,看着睡在旁边的季长天,确认他还是个人,没有变成狐狸,不禁长舒一口气。
这梦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差点就要上演一些不能过审的内容了。
时久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梦虽然醒了,但梦里的内容竟还十分清晰,没有被立刻遗忘。
所以……
狐狸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第174章化猫记
休沐日的早上总是令人懒惰,尤其是雪天。
雪下了一整夜,天已亮了,但天色还是雾蒙蒙的,细雪纷纷而落,雪花敲击窗棂的声音很是催眠。
季长天抱着猫不想起床,虽然昨天的折子还没批完,今天也还有事情要办,但……暂且让他偷会儿懒吧。
就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奇怪,时久去哪儿了?
自从入了冬,小暗卫变得比以往更加懒散,该做的差事都常常不做。按理说这种天气,他应该赖在床上睡大觉,今日竟起得比他早吗?
思来想去,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近些天又没惹时久生气——上次投湖的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久早已经原谅了他,没道理平白无故地翻旧账吧。
越想越觉得奇怪,季长天睡不下去了,坐起身来,唤道:“十九?”
无人应答。
附近也没有时久的气息。
他的呼唤没唤来时久,倒是惊动了外面候着的太监,福言进入房间,隔着屏风询问道:“陛下?”
“你来得正好,可有看到十九?”季长天问。
“奴婢不曾见他出去,殿下他……不在房中?”
季长天叹口气。
没从正门出去,这下可糟糕了,以时久的轻功,想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偷偷溜走,实在是轻而易举。虽然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对他避而不见,但还是先把人找到要紧。
“没事了,你去吧,”他道,“若是看见他了,记得告诉我。”
“是。”
季长天掀开被子,看到正在酣睡的黑猫,没忍住询问它道:“可知道你主人去哪儿了?”
黑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季长天:“……”
罢了,还是他自己去找吧。
他重新给猫盖好被子,披衣起身,准备出门去寻,才走到卧房门口,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贴着墙根进来,在拐角处蹭了蹭,直奔室内。
季长天:“……”
这小煤球,方才不还在床上睡觉,何时出去的?
心中生出些许疑惑,他回过头,只见小煤球已然钻进了尚有余温的被窝,只有黑漆漆的猫尾一闪即逝。
季长天皱了皱眉,重新回到龙榻边掀开被子,正对上四只碧绿的猫眼。
“……”为何会有两只小煤球?!
两只黑猫以同样的姿势并排躺着,大小完全一致,毛色完全一致,甚至连被他打扰睡眠的不耐烦的眼神都一模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它们有任何区别。
季长天愕然失语,不由得愣在当场,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收留过两只黑猫,还是这么像的两只,若说是自己跑进来的野猫却也不可能,小煤球素来喜欢独来独往,从不跟其他猫混在一处,不可能跟一只不相识的野猫同睡一个被窝。
正想着,黑猫往另一只黑猫身边挪了挪,似乎是嫌弃他掀开被子散走了热气,两只猫开始抱团取暖,闭上眼睛,互相为对方舔毛。
两只黑猫挨在一起,犹如两团墨混成一滩,瞬间不分彼此,连哪是头哪是尾都看不清了。
竟如此亲昵……
平日里,小煤球只对时久一个人这般亲近,那这多出来的一只黑猫,该不会……
是时久变的?
季长天感觉匪夷所思,纵然他时常觉得时久在一些方面很像猫,可人就是人,人是不该变成猫的。
但再一转念,时久说自己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那人会变成猫,似乎也没什么稀罕的。
皇帝陛下很快接受了「人会变猫」这个离奇的现状,至少时久没有无缘无故地躲起来不见他,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些。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面前这两只黑猫,究竟哪一个才是时久?
刚才他还勉强记得哪只是原本就在龙榻上的,哪只是从外面跑回来的,而现在两只猫已然滚作一团,他完全分不清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再次开口呼唤:“十九?”
无猫理会。
又唤:“小煤球?”
还是无猫理会。
季长天一时间头大如斗,往常小煤球就从不搭理他的呼唤,时久也是叫十次有九次不应的,这下好了,两只猫全都不搭腔,他要怎么分清它们?
对了,他记得之前时久用金子给小煤球打了一个项圈,做成了小鱼干的形状,戴在它脖子上,只要他找到项圈,就能找出小煤球了。
季长天面上一喜,立刻伸手将两只猫分开,看了看手里这只,脖子上空空的,没有项圈。
他缓缓舒展了眉心,唇边再次浮现出笑意:“十九,你为何变成猫了?你只说你是穿越的,却没告诉我你还有如此本领。”
黑猫:“……”
碧绿的猫眼与他对视,黑猫一声不吭,不知怎的,季长天心里又有些没底,谨慎起见,他决定再去验看一下另一只黑猫,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只脖子上也没项圈!
怎么回事?他分明记得昨天晚上小煤球过来睡觉时,脖子上还是有项圈的,怎么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陛下,”外面又传来福言的声音,“太子殿下来向陛下请安。”
季长天定了定神,暂且放下猫:“让他进来。”
季霖很快入内,恭敬行礼:“侄儿给皇叔、叔父问安……”
正说着,他忽然愣了一下:“叔父不在吗?”
季长天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笑了笑,绕过这个话题:“今日天凉,太子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
“不冷,近来小虎教我习武,虽然我没什么天赋,但强身健体,不觉得冷,”季霖道,“对了皇叔,刚刚我来的路上,在外面捡到了这个,我记得这好像是皇叔养的猫的……”
他摊开手掌,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季长天,季长天接过,发现那正是小煤球不翼而飞的项圈。
他愣了一下:“你在哪里捡到的?”
季霖:“就在殿外的矮树上,昨晚落了一夜的雪,这红绳特别显眼。”
季长天摸了摸,红绳的确有些潮湿,看来是小煤球从灌木丛里经过时不慎刮掉的,没被雪掩埋,那应该掉了不久,可惜他没能早点发现。
说什么都已晚了,他收下项圈:“多谢你,今日雪大天寒,也让先生歇歇,我便给你放一天假,去玩吧。”
“谢皇叔!”
太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季长天继续对着两只黑猫发愁。
通过项圈来分辨已然行不通了,他只得继续寻找别的法子,思索片刻,他把两只猫放在地上,试图从脚步声中寻找蛛丝马迹。
万万没想到,即便凭借他过人的耳力,也听不出这脚步声有任何差别,两只猫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甚至不约而同地跑到麻绳缠的「猫抓柱」旁磨起了爪子。
季长天:“……”
怎会如此。
曾经他有自信在任何地方找出隐藏于人群中的时久。不论他伪装成十六还是十八,可如今时久变成了猫,他竟拿他无可奈何了。
究竟还有什么方法……
季长天有些焦急地在屋子里踱起步来,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珍藏多时的小礼品——一个纯金打造的猫头挂坠。
上次时久把东西送给他时,勒令他不准拿出来用,现在他就用这个来试一试,表现出抗拒的那个一定就是时久了。
季长天自信满满,将挂坠拴在项圈上,随便抓了一只黑猫要给它戴上,黑猫满脸抗拒,用力把脑袋歪向一边不让他戴,还用爪子去推他的手。
看来,这个一定是时久了。
但有了前车之鉴,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另一只也试一试。
意料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另一只竟也不让他戴,还从他手中挣脱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时久真的能变成猫,却也不该和另一只猫习性完全相同,他不相信世上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更不相信世上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猫。
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将它们区分开……
季长天坐在龙榻边,拿起时久自制的逗猫棒逗起了猫。然而两只猫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某个瞬间,季长天感觉这逗猫棒逗的不是猫,而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