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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休假
时久呆呆望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这、这是什么?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告白吗?
不会吧……
那他现在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时久一时间大脑空白,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已然忘了思考,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屏气到了极限,他终于呼出一口气,犹豫着道:“殿下,我……”
“你不必这么快接受,也不必这么快拒绝,”季长天笑着说,“不然,好像我在强人所难,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予我回应便可。”
时久稍稍松了口气。
早说啊。
他还以为他今天接受了告白,明天就要和他接吻,后天就得滚床单了呢。
他一个连别人手都没牵过的人,突然要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也有点太超出他的接受范畴了。
他甚至不知道恋爱这东西到底要怎么谈,他只在情人节又或七夕的晚上围观过路边的情侣忘我接吻——当然,不是他想围观,他只是在那里等最后一班公交车。
他和季长天也要那样吗?
虽然季长天长得好看,接吻也应当是赏心悦目,但……想想还是好尴尬啊。
许是看出他的纠结,季长天轻笑起来,为他倒了杯水:“情之一字,不囿于言谈举止,唯心之所向耳,十九不必思虑太多,随心所欲便可。”
时久抬眼看向他,似懂非懂。
许久他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热水冲淡了嘴里仅剩的苦味和蜜饯的甜味,余光却扫到对方朝他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不知季长天要做什么,也不敢动,只死死盯着杯子里的水,心跳莫名开始加快,他不自觉地滚动喉结,杯中水面随着他的心跳泛起一圈圈涟漪。
终于,对方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时久用力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只有额前的头发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紧接着是落在耳边的轻笑声:“十九在期待些什么呢?只是看到你头上有两根猫毛,帮你摘下来。”
时久:“……”
他猛地睁开双眼。
只看见某人指尖捏着几根黑色的猫毛,脸上依然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唇边的弧度沁着一抹狡黠。
时久:“。”
可恶!
居然又被他耍了。
狂跳的心脏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对方,试图用眼神控诉他的罪行。
季长天强忍笑意,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好了,若是身体不难受了,就快些起床吧,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一口东西,不饿吗?”
药力已经起效,时久确实感觉身上不疼了,也确实饿了,他掀开被子,就看到躺在他被子里睡得鬼迷日眼的黑猫,还吐着半截舌头。
所以……这猫毛真是季长天从他头上摘的,还是从小煤球身上现薅的?
季长天给他递来衣服,时久披衣起身,却感觉这衣服不太对劲:“这好像不是我昨天穿的那一身。”
“哦,你那衣服沾了毒血,我便拿去处理了,又让二黄给你拿了一套新的——怎么,不合身?”
时久系好腰带:“确实不太合身。”
府里供应的夜行衣有不同尺寸,但毕竟不是量体裁衣,不可能完全合适,他每次去领都是现场试衣,挑一套合身的,今天黄二代领的这个,有些过于宽松了。
季长天想了想道:“那这样吧,我让他去喵隐居帮你把你自己的衣服拿来,这衣服有些单薄,宋三说让你这几日暂时不要动用内力,现在天气这么冷,还是换身冬装吧。”
时久一听,连忙拒绝:“不……不用了!等下我自己去拿就好。”
万一被黄二发现他的衣柜里珍藏的小玩意,多尴尬。
“那……也好,”季长天又递给他一件披风,“你先把这个披上,小心着凉。”
时久将披风披在身上,感觉周身一下子暖和起来,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那股冷意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披风用红色的狐毛制成,领口和襟前有一圈白边,他摸了摸,感觉手感十分的好,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经常在季长天的衣服上闻到这股香味,似是用什么香囊特意熏的,香味很淡,但很好闻。
时久去洗了漱,随后跟着季长天下楼吃饭,大概考虑到他的身体,今天的早餐比较清淡,但他实在饿了,忍不住狂炫两大碗。
吃过饭,他回喵隐居拿自己的衣服,打开柜门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拿衣服啊?
他直接回来住不就行了吗?季长天让他拿衣服,还特意叮嘱要他拿冬衣,怎么好像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了似的。
该不会,某人这是暗示他搬去狐语斋住,要和他同居?
……噫。
虽然也不是没和他一起睡过觉,但同居什么的……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后是黄二的声音:“十九,你在吗?”
时久匆匆关上衣柜门,来到院中:“黄二哥,怎么了?”
“我刚去狐语斋找你,殿下说你回来拿衣服了,”黄二道,“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
见他这么严肃,时久内心不免忐忑,生怕他下一句就冒出“虽然殿下不介意但你是皇帝的走狗肯定没安好心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给我离殿下远点”之类的字眼。
黄二思量再三,沉声道:“之前……我不知道你是玄影卫,对你说了许多……冒犯的话,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时久:“……”
啊?
黄二:“我对玄影卫的确有很多偏见,那日与大哥细聊才知道,原来先帝时期的玄影卫与现在根本不同,而今你们被人用毒药控制着,也是身不由己,我不知实情,便妄加议论,实在不该,所以今日,我特来向你道歉。”
时久张了张嘴。
对方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我……确实是陛下派来的卧底。”
“但你也没做不利于殿下的事,不是吗?”黄二道,“昨夜大哥跟我说,这段时间以来你向京都传递的每一封密信,都在帮殿下隐瞒,若是没有你的协助,我们恐怕还不会这么顺利,所以,于情于理我们都没资格责备你,反倒该感谢你才是。”
时久:“……”
他就知道!那些信季长天果然每封都看过!
他本来都把这茬忘了,怎么又让他想起来啊啊啊!
等等。
时久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又想起这身衣服是新换的,顿觉不妙:“我昨天带在身上的那封信,你不会也一起给我烧了吧?”
“嗯?没有,那信大哥已替你封好,将鸽子放飞了。”黄二道。
时久松一口气。
还好,他可没兴趣把同一份工作汇报写两遍。
不过说起来,既然黄大能模仿他的字迹,这信又要让季长天过目,那么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将信鸽放了又抓呢,不如干脆让黄大帮他写了,大家都省事。
季长天骗了他这么久,他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吧,总得向他讨点好处。
比如替他写工作汇报什么的。
既然是休假,那就应该什么工作都不做才是。
琢磨好了,时久点点头:“黄二哥无需道歉,我不生气的,反正我也不是陛下的走狗,你没骂到我。”
黄二:“……”
不生气,还记得那么清楚吗?
他咳嗽一声:“你要拿什么东西吗?我帮你?”
“好,你等我一下。”
时久返回屋内,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带上自己的刀,又捎上几件猫玩具,塞进包裹扎好。
手帕和花,还有金子,就不带了吧,被季长天看见,又要打趣他了。
他锁好房门,将包裹给了黄二一个,自己拎着一个,两人一同往狐语斋走。
片刻,黄二道:“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是玄影卫,那殿下在万年县县尉家中救下的那个十九,到底是你吗?”
时久脚步一停。
他攥着刀鞘的手微微用力,垂眼道:“不是,他已经死了。”
“果真……不是你啊,”黄二叹了口气,“虽然那日是我将他领回府,可我将他安顿好,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也没认真记过他长什么样子,现在……竟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时久抿了抿唇。
“人……是你杀的吗?”黄二又问。
“不是,”时久果断道,“我本来没想接这任务,是薛停非要我来,那日他叫我出城,我看到他们在埋尸,那时人已经死了。”
“不是就好,”黄二松口气,“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样面对你了。”
时久沉默片刻:“我说不是,你就信吗?”
“信,凡是殿下所信之人,我都相信,何况,我见你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连盗圣都想救,又怎么会去杀素昧平生的‘十九’呢。”
时久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才道:“我记得他的样子,我还知道,他叫‘石头’。”
说完,他再不等对方接话,加快脚步向狐语斋走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门前台阶,径直来到季长天面前,问他道:“殿下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向我询问‘十九’的事?他才是殿下亲手收的暗卫吧。”
季长天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进来的黄二,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展开折扇,无奈一笑:“我本想等你身体好些再说这个的,但既然你主动提起……”
他微微正色下来:“时久,斯人已逝,没必要沉湎于过去,将他人的罪责强加在自己身上。”
时久:“可如果,人是我杀的呢?”
“如果人是你杀的,你又如何会替他送那封家书?”季长天道,“正因你这份恻隐之心,才让我发现你与其他玄影卫不同。”
时久:“……”
所以季长天才主动提出帮他送家书?
季长天垂下眼帘:“幼时我母妃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曾有过和你同样的想法,我常常想,是不是我的降生给母妃带来了杀身之祸,如果我没有出生,母妃就不会死。”
“但后来我明白了,即便没有我,没有母妃,也依然会有其他人遭遇先皇后的毒手,自责没有任何意义,如若我一蹶不振,反倒正中他们的下怀。”
“这些事归根结底,与你无关,与我无关,甚至与薛停无关,冤有头债有主,是谁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无辜的人,我想十九心里已有答案,你说对吗?”
时久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唇边那一抹温和的笑意,笼罩在心头的阴云忽然消散。
他曾经认为,“十九”是因为他的到来才死于非命,现在终于明白,即便执行任务的人不是他,“十九”也还是会死。
只要狗皇帝还在位一天,这样的事就一天不会少。
“好了,”季长天轻拍他的手,安抚他道,“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二黄也是,你说要去给十九道歉我才让你去的,又问东问西干什么?不知道十九才刚解毒,身体还没好吗?”
黄二低下头:“是我多嘴。”
季长天冲他招手:“把东西拿来,你退下吧。”
“是。”
季长天打开那两个包裹:“让我看看……衣服、刀……这是什么?给小煤球玩的?”
他拿起那根逗猫棒,上面扎着的几根鸽子毛随着他的动作抖动:“你自己做的?这羽毛却有些眼熟。”
时久一个走神就被他拽开了包,不禁瞳孔地震,急忙伸手按住,然而已经迟了。
“小十九准备得这么充分,是打算在我这里长住喽?”季长天唇边浮现出得逞的笑容,“看来小十九只是不善言辞,更乐于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他用折扇掩唇:“先前我的问题,似乎已得到答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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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休假
时久:“……”
不是这家伙要他去拿衣服的吗!怎么现在又倒打一耙!
该死的,又中计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冷淡道:“殿下想多了,只是这里比较暖和,我过来暂住几天而已。”
季长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我懂,我懂。既如此,那我们上楼吧。”
他说着帮对方拎起包裹,带着他上了楼,径直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我不睡那,”时久停下脚步,“殿下这里房间这么多,随便匀一间给我就好。”
“那怎么行?”季长天迅速截住他的去路,故作惊讶道,“你若想寻暖和的房间,当属我的卧房最暖和,你才刚解毒,切莫着凉了,你住得离我近些,若是有什么状况,我也方便照看你,你说是也不是?”
时久:“……”
见他久久不应,季长天叹口气:“你若实在不愿,那你睡我的房间,我去睡别处,可好?”
“那怎么行,”时久果断拒绝,“这里是殿下的住处,我怎么能把殿下赶走。”
“都这种时候了,还谈什么殿下、属下的,”季长天笑着说,“身份高低、尊卑之别,不必拘泥于此,我说了,小十九只需随心所欲便可。”
“好了,我这里还有空置的柜子,你的衣服我便先帮你放进来了,你闲暇时再依照自己的喜好整理吧。”
季长天将他的衣服从包裹里取出,叠好放进衣柜,又问:“现在可要换一身?”
时久想了想道:“好。”
不合身的衣服穿着难受,他随便从冬装里挑了一身换上,这衣服比秋装厚重许多,穿起来也有些繁复,他折腾了半天也没搞好。
季长天适时开口:“我帮你吧。”
时久看着他专心致志为自己整理衣服的侧脸,不知不觉便出了神。
原来……被人照顾是这种感觉?
还怪新鲜的。
季长天帮他扣好腰间搭扣,直起身来:“好了。”
时久迅速收回视线,假装自己没在看他:“谢……谢殿下。”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这衣服确实暖和,但穿起来总觉得有些限制行动,何况这么好看的衣服,弄脏了弄上血了也不好清理。
等过几天身体彻底恢复了,还是用内力御寒吧。
他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小煤球也不睡觉了,围在他脚边转来转去,趁机在他的新衣服上标记气味。
这时,之前被季长天打发走的黄二又回来了,禀告道:“宋三说他马上要回医馆了,回去之前想再给十九号个脉。”
季长天点头:“让他进来。”
时久有些疑惑:“宋神医……还没走吗?”
季长天:“原本是走了的,但他昨日在宋廿他们身上发现了蛊虫,却没法取出来,所以回医馆拿了点东西,今天又来了一趟。”
时久一头雾水:“蛊虫?什么蛊虫?”
季长天将昨天宋三在那颗解药里的发现告诉了他,时久听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该死的乌逐,居然想给他吃虫子!
还好他没吃那颗解药,不然的话……真是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宋三很快拎着药箱上了楼,季长天问:“如何了?”
“那必然是取出来了。”宋三往桌边一坐,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支竹筒,又从竹筒里拿出几根银针,每根针上各穿着一只蛊虫,还沾着血。
时久看见那些虫子,不禁汗毛倒竖,立刻退到季长天身后。
虽然他不怕虫,但这也太恶心了点。
季长天用折扇掩住口鼻,挡住扑面而来的腥气,颇为嫌弃道:“你怎么还留着?为何不赶紧销毁?”
“都已经死了,怕什么?”宋三把东西收进竹筒塞好,“这南疆来的东西,而今已经绝迹,若有朝一日能重回京都,我得拿回去给我爹,还有太医院的那群蠢货显摆显摆。”
“……”季长天冲他摆手,“那你自己收好,可别再拿出来碍眼了。”
时久打开窗户通风,开口询问道:“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这蛊虫吗?”
宋三点了点头:“而且这东西极为隐蔽,只通过号脉,根本无法发现蛊虫的存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蛊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从来没有被催动过。”
“难怪之前乌逐那么痛快地答应把这些孩子给我,”季长天冷笑道,“宋廿逃跑他都没有催动蛊虫,想必是要把这东西当成杀手锏,关键的时候再用,毕竟那群孩子个个是偷东西的好手,若是知道他身上有母蛊,定会想办法偷来。”
“对了,还有一事,”宋三又道,“方才我给小虎挑蛊虫时,可能弄疼了他,他有些反应,这孩子很可能要醒了,你们多注意着些。”
听到这个消息,时久不免有些高兴:“真的吗?”
“我骗你干什么?”宋三道,“好了,把手给我,给你看完我要赶紧回了,我那还一堆事呢。”
时久看看他,又看看药箱里的竹筒,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小声询问:“神医你……应该洗手了吧?”
宋三没回答,只将指尖按上他的脉搏,片刻后道:“还不错,恢复得很快嘛,再过两三天便可完全康复了。”
时久:“……”
怎么才两三天!
他好不容易休个假。
他冲对方眨了眨眼,漆黑眼眸幽幽看向他,板着脸一言不发。
宋三莫名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威胁的意味,不禁轻咳一声,立即改口:“虽然……再过两三天就能痊愈,但大病初愈,还是要多休息才好,至少十……呃,半月之内不宜太过操劳,静心休养为宜。”
这回时久满意了,他点点头:“多谢神医。”
季长天站在一旁,以扇掩唇,忍俊不禁。
这小十九,平常也不见跟他讨要假期,现在这一要就是半个月。
宋三:“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你俩都按时喝药。”
黄二送他离开,边走边道:“这回那姓乌的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给十九种蛊没种成,宋廿他们身上的蛊也没了,用几只虫子就想控制人,这些前庆余党,就会这些歪门邪道。”
时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回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对季长天道:“神医让我多休息。”
季长天轻摇折扇:“嗯?”
“既然要休息,那皇帝那边的差事,也请殿下另请高明吧,”时久道,“反正殿下也不是第一次偷看我的密信,往后殿下直接帮我把信写好,不用再偷看了。”
季长天注视他片刻,没忍住轻笑出声。
时久:“……”
又笑什么。
“好好好,”季长天用扇尾轻敲他肩头,“之前偷看十九的密信,是我不好,那接下来我将功补过,偷看过多少封密信,便替十九写上多少封,你看如何?”
时久计算了一下,至少未来的两个半月他都不用再帮狗皇帝干活,只是想想,就感觉天都亮了。
于是他欣然应允:“好。”
时久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放了假,在狐语斋吃喝玩乐逗猫,除了正事什么都干。
早知道叛离玄影卫后的日子这么逍遥快活,他就该早点跳槽的。
天色渐晚,他抱着猫坐在二楼窗边,望着楼下的狗追逐嬉闹,燃烧的火盆劈啪作响,烤得他昏昏欲睡。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早点上床休息,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飘来——李五端着药碗进了屋,对季长天道:“殿下,您的药。”
时久:“。”
他这假,好像是有些放得太彻底了,连宋三交给他的差事都忘了。
他看向李五,恰好李五也看向他,两人相顾无言。
今天……好像是他值夜来着。
他一休假,那这工作就都落在李五一个人头上了。
害同事工作量翻倍,他心里难免有些愧疚,在对方离开时跟上了他,唤道:“李五哥。”
李五停下脚步。
时久掏出钱袋递给他,李五不解道:“何意?”
“这是我这段时间攒的加班费,”时久道,“我休假了,害你一个人干活,这钱应该你拿。”
“不必,”李五没接他的钱袋,“我不缺钱,就算需要,那也是去找殿下要,不用你掏,是你的钱,你便收着,何况你虽休假,却搬来狐语斋住,整日陪在殿下身边,依我之见,你这假好像也等于没休。”
时久:“……”
说的貌似是那么回事啊……
“我要去值夜了,你早些歇息吧,”李五道,“这次,你真是自愿的了?”
时久犹豫了一下,点头。
虽然又被季长天套路了,但……他好像早已习惯了。
李五没再说什么,飞身上了屋顶。
时久回到卧房,却发现季长天不在屋内,不仅如此,床上的枕头和被子还少了一套。
他有些疑惑,寻着声音在外间找到了季长天,就见他正在坐塌上铺床,奇怪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季长天抬头看他一眼:“是十九啊,白天我不是答应了你,让你睡我的房间吗?我思来想去,觉得这里离得比较近,方便,这坐塌也够宽敞,睡觉没问题。”
时久抬头看了看,里间与外间只隔着一道屏风,确实很方便,又能给彼此留出足够的空间。
但……
他拉住季长天铺被子的手,犹豫着道:“殿下……还是进来和我一起睡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声音渐小,季长天似乎没有听清:“嗯?反正什么?”
“……我是说,反正要取暖,当然是多一个人更好,”时久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夜里……冷。”
季长天不禁莞尔,他站起身来:“好,都听小十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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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休假
两人回到里间,时久解下外衣放在床头,一回身,看到季长天将之前搬走的枕头和被子又搬了回来,对他道:“今日我睡外面吧。”
时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进了床里侧,他实在有些困了,将身体缩进被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看着季长天在身侧重新铺好了床,光影晃动,令他愈发困倦,很快便睁不开眼了。
季长天终于整理好被褥,在床边坐下,就见某人已然闭着眼睛睡着了,他不禁轻挑眉梢,伸手将对方的被子拽下来一点,露出鼻子。
拉这么高,也不嫌闷。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盆里燃得不算太旺的炭火,思索一番,也躺下来休息。
时久睡到后半夜,不知怎么,竟越睡越冷。
他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还以为自己在喵隐居,本能地想抱猫取暖,便伸出手去,在附近摸索。
不知摸到了什么东西,虽然手感不太像猫,但胜在暖和,不大清醒的头脑让他没有计较那许多,下意识地贴了上去,向对方靠近。
季长天一被他触碰便醒了过来,偏过头,就看到身旁的人正在蛄蛹,一只手已经摸进了他的被子,但被层层叠叠的被子阻挠,一时半会儿难以贴得更近。
乐于助人的宁王殿下果断伸出援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被子拽开,时久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很快便彻底贴了上来,脑袋挨到他肩头。
借着床帐外透进的一点烛光,季长天看着身侧的人,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眉眼、脸颊,最后是嘴唇。
睡梦中的时久似乎感觉到了痒,本能地把脸埋低,埋进被子,过了一会儿,大概又觉得呼吸不畅,再次抬起头来。
季长天被他的反应逗到,唇边泛起一抹笑意,他再次伸手,这一次将手掌贴上他的脸颊,轻轻将他的脸歪向自己这边,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虽然他的小动作弄得时久很痒,可那掌心的温度又让他莫名感觉舒服,他忍不住在他掌中轻轻蹭了蹭,找到一个自认为暖和又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温热微凉的鼻息扫过手心,季长天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虽然宋三说时久已经没事了,但此刻看上去,唇瓣上的血色还是比平日里寡淡,要是早知道解毒的过程如此激烈,他就该当面把解药交给他,让宋三留在府里待命才好。
回忆起他当时吐血不止,强撑着爬到狐语斋的景象,季长天还心有余悸,时久因这轻功,即便痛苦也不会露出痛苦的表情,硬是被逼出两滴眼泪,不知究竟疼成什么样子。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时久终于被他拨弄烦了,一把按住他的手。
明明睡得不省人事,这力气却还挺大,季长天不敢搞出太大动作,生怕吵醒他,好半天才将自己的手抽出。
他小心将对方的胳膊塞回被子,又转过身来,面朝着他,轻轻将他搂在怀中。
这回终于没人打扰,也足够暖和,时久再次睡熟了。
京都晏安,皇宫。
季永晔用过早膳,展开放在御案上的书信。
信是从晋阳送来的,今天一早便递送至御前,他从头至尾浏览一遍,皱眉道:“乌逐是何人?”
候在一旁的薛停开口:“回陛下,是并州都督,乌澧之子。”
“乌澧……”季永晔思索一番,“这名字朕倒是有些印象。”
“乌澧曾在边关为将,多年来立下过赫赫战功,四年前,是陛下亲手提拔他为并州都督,”薛停小心提醒,“当时,似乎是陛下和国舅闲谈,国舅无意中提起此人。”
“哦,朕想起来了,”季永晔道,“既是朕的舅父提点,那便没什么可怀疑的了——这乌逐与他父亲关系如何?”
“……”薛停沉默了下,“听闻是个孝子,乌澧被您提拔为都督不久,便因旧伤复发离世了,这都督之位理应由乌逐来接,但他说要为父亲守孝三年,起初不肯接任,后来陛下下了圣旨,他才答应。”
季永晔看向老太监:“可有此事?”
老太监颔首道:“回陛下,确有其事。”
季永晔闻言,不禁沉了脸色,将书信撇到一边:“这个老七,果然不堪重用,查来查去,竟查到自己人头上——薛停,你那边情况如何?”
薛停低下头:“据宁王身边的眼线来报,这段时间宁王殿下除了打牌还是打牌,虽得刺史之权,却也不去州廨上值,只提拔了两人暂代长史和司马之值。”
“……没用的东西,”季永晔骂道,“薛停,让你的手下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朕挖出来!”
“是。”
薛停领命而去,季永晔看着桌上的书信,又问:“冯公公,依你之见,这乌逐可有心谋反?”
“这……此等大事,老奴不敢妄议。”
“说。”
“……是,”冯公公给他添了杯茶,小声道,“老奴认为,这乌逐虽为并州都督,却并无权调兵,何况那三十万两官银也追回来了,他手中无银,如何起事?杜成林指控乌逐,却拿不出证据,明摆着是想为自己减轻罪责,胡乱攀咬。”
“陛下给宁王一个月时间彻查此案,而今一月已过,这书信才姗姗来迟,想必是查不出杜成林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又唯恐陛下责罚,这才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也禀报上来,这乌澧为大雍征战多年,战功赫赫,而今尸骨初寒,陛下就要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处死乌家之人,恐会失了民心啊。”
季永晔一摆手:“若是旁的人,杀便杀了,可既是舅父提点,朕不得不再三斟酌,先帝忌惮朕的母族,将沈姓中人贬出京都,而今已过十年,若朕连区区连一个乌逐也要废黜,只怕会让舅父寒心。”
“陛下所言甚是。”
“冯公公,你替朕传信告知老七,叫他不必再查了。”
“是,”冯公公应下,又道,“那这并州长史之位……”
季永晔沉吟片刻:“暂且不急,你去将晋阳官员名册给朕拿来。”
“是。”
时久这一觉睡得太舒服,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天气一冷,人总是很难离开被窝,尤其是暂时不能用内力御寒的情况下。
他准备再赖会儿床,一睁眼,却发现哪里不对,这好像不是他的喵隐居,怀里抱的不是猫,脑袋底下枕的也不是枕头,而是……
时久瞳孔地震,猛地抬头,脑袋却“咚”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季长天吃痛的抽气声。
时久慌乱爬起,就看到季长天捂着自己的下巴,疼得直皱眉。
他不免有些愧疚,询问道:“殿下……没事吧?”
季长天叹口气,无奈道:“下巴是没事,胳膊却麻了,小十九枕着我的胳膊睡了一宿,此刻却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呢。”
时久:“……”
啊?!
他枕着季长天的胳膊?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发现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不知何时被挤到了一边,里面露出半截黑色的猫尾巴,很显然睡的不是他。
那他现在盖的被子是……
时久慢慢掀开被子,就见自己的脚竟还伸在对方两腿之间。
他缓缓收回视线,看了看面前的人,重新把被子盖上了。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撤了出去。
季长天见他这般,忍不住轻笑出声,时久听到他的笑声,顿觉难堪,耳根飞快地烫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命令道:“不准笑了。”
季长天艰难忍住笑意,也坐起身,被枕了一宿的左臂传来一阵酸麻,几乎抽不回来。
他试着为自己按揉,时久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杰作,终究是于心不忍,小心朝他伸手:“我帮殿下吧。”
真是的,他到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钻到季长天被子里,完全没印象了,只记得睡到半夜觉得冷……
他扭头看向地上的火盆,只见里面仅剩一点火星,几乎不烧了。
“殿下,火盆灭了。”他道。
“啊,”季长天这才发觉似的,懊恼道,“哎呀,昨晚小十九邀请我同床共枕,我一时激动,竟忘了喊人来添炭火,实在抱歉,是我疏忽了。”
他立刻叫婢女来添木炭,时久盯着他的脸,眼神怪异。
别人说忘了他信,季长天说忘了,他却一点不信。
等婢女们走了,他幽幽开口:“殿下分明是故意的吧?”
“我怎会是故意的?”季长天露出逼真的惊讶表情,“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让小十九冻着。”
“确实没冻着,殿下都用身体帮我取暖了,怎会冻着呢。”时久果断扔下他的胳膊。
季长天:“却还麻着,不帮我按了?”
时久不为所动:“殿下自找的,才不帮你。”
季长天忍俊不禁,凑到他跟前,小声问:“生气了?”
时久板着脸不说话。
季长天给他披上衣服:“是我错了,我只是想与小十九更亲近些,若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便不做了。”
时久抬起眼来,严肃道:“殿下就没想过,真正受不得凉的是谁?若是不小心玩脱了,害自己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季长天一怔。
他浅色的眼眸中难掩惊讶,片刻,他轻叹口气,拉住对方的手:“抱歉,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冲对方笑笑:“不过,小十九无需担心,这段时间一直喝药调理,我的身体已无大碍,昨夜只是火盆烧得不旺,不至于着凉的。”
时久不吭声。
虽然季长天好像的确没骗他,昨天夜里这家伙身上还挺暖和的,不然他也不会往他身边靠。
但这个狡猾的狐狸,不能就这么原谅他了。
季长天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时久道:“殿下以后要是想做什么,不妨直接跟我说,我愿意自会答应,要是再搞这些弯弯绕绕,我就不理你了。”
季长天眨了眨眼:“那……我今晚还想和小十九一起睡觉,睡同一个被窝,十九觉得可好?”
时久撇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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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休假
季长天急忙追上去:“十九,十九?”
时久不搭理他,边走边系好了衣服,径自去隔间洗漱。
季长天跟在他身边,问个不停:“今日不愿陪我,那明日呢?后日呢?”
时久目不斜视,充耳不闻。
“小十九总得告诉我,哪日愿意吧?”
“殿下要是再缠着我,就哪日都不愿意了。”
季长天一顿,煞有介事地叹口气,摇着扇子道:“昨夜找我取暖时将我视如珠玉,今日一觉醒来,却又弃我如敝履……唉,难哪。”
时久:“……”
他幽幽看向对方,面无表情道:“殿下再不去洗漱,等下早饭也不陪你吃了。”
季长天莞尔一笑:“好好好,我这便去。”
楼下餐厅已经摆好早饭,季长天还在换衣束发,时久率先下了楼,恰好撞上正在交接班的李五等人。
他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个同事,一想到刚刚自己和季长天在床上叽叽歪歪时,李五就站在房顶扮演孤独的刀客,一种诡异的尴尬感油然而生。
他果断别开眼不去看他,拉开椅子坐在餐桌旁,刚一落座,十六便凑上前来,坐在了他身边。
接收到对方八卦兮兮的眼神,时久抬起头:“?”
趁着季长天还没来,十六上下打量着他,连声啧啧:“新衣服也穿上了?殿下亲手为你挑选的布料,品味就是不一般嘛。”
时久:“。”
十六用手拢音,小声询问:“哎,十九,昨夜你又和殿下一起睡觉啦?”
时久淡漠点头:“哦。”
“之前不是不承认你和殿下那个那个吗?”十六用两根手指对在一起,“怎么这才几天,又哪个上了?”
“哪个哪个?”时久面无表情,“把话说清楚。”
“就是……谈情说爱嘛。”
时久:“……”
一句“你想多了”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又改了口,他一本正经道:“殿下为我解毒,我投桃报李,仅此而已。”
“哦——”十六露出会心的微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呀~”
“……”时久别开脸,“你也被十八的话本毒害了吗?”
“哎,说到毒,我听黄二哥说,陛下用毒控制你们玄影卫,这事是真的啊?”
“那还能有假。”
“那也太过分了吧!”十六一捶桌子,桌上的碗筷齐齐跳了一下,“黄大哥也当过玄影卫,却从没听说过什么奇奇怪怪的毒,我看玄影卫传到当今圣上手里,算是玩完了。”
“……你小点声,”时久道,“再怎么说,我也还是玄影卫,当着我的面说这个,不怕我向圣上告发?”
“你才不会呢,你要真想告发,我们这些人早被一锅端了。”
十六用手托着下巴,忽然叹了口气:“唉,那日得知黄大哥是玄影卫后,我私下向他请教,听他一番描述,我不禁心生憧憬,觉得玄影卫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暗卫,我毕生的梦想,就是成为那样的人。”
时久:“……”
那还是不要梦了吧。
“虽然以我的水平,这辈子大概是没希望了,但这不影响我朝着他们的方向努力,可……这两日见你被毒折磨得不成人形,我这梦想又一下子破灭了,这玄影卫,完全不像我期待的那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