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by鹿拾未删减版

  第71章打工

  季长天:“……”

  长久的沉默。

  时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本以为他这个前朝余孽安插的卧底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这还藏着一个更大的。

  他看向季长天的目光不禁有些担忧,看殿下的反应,该不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吧?

  如果季长天自己都不知道,那乌逐一个边关小将的儿子,又怎么可能知道?

  这故事到底是真的吗?

  他满心怀疑地看向乌逐,却听沉默良久的季长天忽然开口:“乌大人这故事,还真编得有模有样,我看你不止一介武夫,还有几分说书的天赋。”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乌逐再次朝他跪了下来,“属下绝不敢蒙骗殿下,若有半句虚言,任凭殿下处置!”

  “句句属实?”季长天冷笑一声,“口说无凭,凭你这寥寥数语就想说服我,乌大人未免天真。”

  “属下有证据!”乌逐忙道,“不知殿下可还保留着贤妃的遗物?那里面有一支凤头金钗,为庆宫中流传之物,极为珍贵。”

  “一支钗子而已,能证明什么?贤妃既是文帝喜爱的妃子,能拥有一支凤头钗也不足为奇。”

  “但这前朝的金钗,和当朝的金钗并不一样,前朝时冶炼工艺和现在不同,因此打造出的金器在色泽和硬度上都和当朝的金器有很大差别,殿下若是不信,可找位善铸金器的匠人,一看便知。”

  季长天:“……”

  他定定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唇边已连一丝笑意也无:“乌大人想多了,贤妃已逝,遗物也并无存留,本王不曾见过这么一支钗子。”

  他说罢再次转身欲走,乌逐却又开口道:“殿下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生母的来历,殿下就不觉得奇怪?分明是那文皇帝始乱终弃,敢做不敢当!迷恋贤妃美色,又畏惧她是前朝遗嗣,才放任她被沈氏毒杀!”

  “够了!”季长天猛地回身,用扇子指向他,“乌大人也知道本王不知生母来历奇怪,那乌大人就不觉得,你知道此事才更奇怪?你父亲乌澧不过是个边关小将,这等皇室秘辛,你又从何得知?!”

  “这……这不重要,但我向殿下保证,我所说皆是实话!”

  “不重要?”季长天冷冷笑道,“我本欲将你之事禀明圣上,请圣上定夺,如今看来,却是不需要了,你在此胡言乱语,妄议先皇,死罪!本王便是将你就地格杀,又能如何——十九!”

  时久上前一步,拔刀出鞘,看向季长天。

  真杀吗?他可要动手了。

  “殿下!”乌逐挺直脊背,满脸悲愤,“贤妃蒙受不白之冤,幼子流落冷宫二十年,饱受欺凌,殿下难道就不想为她、为自己报仇雪恨?如若殿下不想,又何必吟那两句诗引我现身?”

  “殿下说的不错,家父确为边关小将,正因如此,才对庆宫中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若文帝善待怀平公主,善待殿下,我等倒也无可非议,偏偏他没有!多年后家父得知此事,愤懑不已,我为庆人,而殿下是最后的大庆皇嗣,我等怎可坐视不理?三十年间,家父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立下赫赫战功,一步步从籍籍无名的小将做到并州都督,为的就是今天!”

  时久的刀已经架在他颈间,锋利的刀刃将皮肤割出一道血痕,鲜血缓缓顺着伤口淌了下来。

  但乌逐却好像全无所觉,依然直挺挺地跪着:“然……家父才当上都督不久,就因旧伤复发而离世,他至死都没能见上殿下一面,我继承家父遗志,发誓此生只追随殿下一人,三年来亦不敢贸然打扰,唯恐准备不充分,反惹圣上怀疑,而今时机终于成熟,方敢现身。”

  “如若殿下认为不需要属下,想将属下格杀在此,属下也绝不反抗,”乌逐闭上双眼,仰脸露出脖颈,“动手吧。”

  时久:“……”

  二品高官,杀了怎么向皇帝解释,说他要造反?可那三十万两官银还没追回来呢,乌逐一死,死无对证,还有那群小孩也还没救出来。

  他扭头看向季长天,季长天眉头紧锁,一语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长叹一声,疲惫道:“罢了,乌大人今日之言,实在惊世骇俗,本王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他摆了摆手,时久会意,收回了刀。

  “你且回去吧,待本王考虑好了,会想办法传消息给你,如果没有,”季长天冷冷道,“那你便自求多福。”

  乌逐站起身来,擦去颈边的血,抱拳道:“那属下,静候殿下佳音。”

  时久目送他离去,还刀入鞘:“殿下。”

  “先回去吧。”季长天道。

  两人返回落脚的地方,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他们叫回了所有的暗卫,并打发走无关的人。

  确认隔墙无耳,这才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众人听完,一时竟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十七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乌都督说的……是真的吗?真有这么一支钗子吗?”

  黄二思索道:“该不会……是那支凤头金钗吧?”

  李五:“你见过?”

  黄二点头:“殿下病后,有一段时间里,总有宫女偷偷摸摸在贤妃曾经住过的地方,还有殿下住的地方寻找些什么,应该就是在找那支钗子,所以殿下托我和大哥把那支钗子藏了起来,当时我们猜测是先皇后的懿旨,却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想来……难道因为这支钗子是前朝遗物?”

  时久:“若真如此,那先皇后定是知道了贤妃的身份,才来找这支钗子。”

  “先皇后知道,那先帝知道吗?”十六问。

  “他一定知道,”季长天坐在桌边,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宫女的身份不可能瞒住,且不论那些被遣散出宫的,留下的那些,定会逐一严查,即便她借用别人的身份,也会露出破绽。”

  “那……”

  “关于我母妃之死,幼时我始终有诸多疑惑,却无人能为我解答,而今借由乌逐之口,我心中的谜团终于烟消云散,”季长天道,“或许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什么?”

  “怀平公主的身份不假,父皇对她一见倾心也不假,但并没有什么强取豪夺,而是两人真心相爱,父皇因为喜欢母妃才选择为她隐瞒身世,而母妃……虽然她离世时我还小,但至少在我的记忆中,她是个爱笑的女子,我能感觉得出,那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真心,如若她当真不爱父皇,又怎会露出幸福的表情。”

  季长天叹了口气,微微合眼:“只是她的存在威胁到了其他人,某一天她的身份被皇后查出,于是悲剧开始了,皇后以此要挟父皇,要他处死贤妃和七皇子,父皇一定不从,于是皇后设计毒杀了贤妃,又欲对我动手,父皇迫于无奈,与她做了一个交易。”

  “他用储君之位,换我一条性命,如果皇后不再轻举妄动,她的儿子就能顺利继承大统,如果她再利用贤妃的身世借题发挥,那父皇一定会废太子,届时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

  季长天攥紧手中折扇,低垂眼帘,似乎已疲惫至极:“原来我一直错怪了他,当初并非他弃我,而是在保我,唯有将我置于冷宫,不再予我恩宠,才能让沈氏放心,才能在有朝一日,一纸诏书将我封为晋阳王,放我离开晏安。”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李五开口道:“这样似乎更合理些。”

  十八:“那……向乌都督透露这些的,又是什么人?”

  “还能有谁?”季长天冷冷一笑,“连一支凤钗都了如指掌,定是沈氏一族无疑。”

  黄二:“可沈氏一族,那是陛下的亲族啊?就算先皇后已死,族人也总不至于去支持前朝余孽造反。”

  “那是因为,当年先皇后的所作所为已经惹怒了父皇,他借世家之势夺权,又遭世家反噬,怎能容忍?他在位期间,花了整整二十年时间将沈家势力从朝中拔除,沈家自然不甘,而皇兄性子多疑,也唯恐步父皇的后尘,亦不敢重新重用沈家,而今沈家想重回朝堂,唯有另立新帝。”

  “可就算他们拥立您,当年贤妃之死就是他们沈家搞的鬼,您又怎么可能原谅他们?”黄二问。

  “我可从没说过,他们想要拥立的新主是我,”季长天道,“今日见面,乌逐没有和十九相认,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他们需要的并非贤主,而是一个可以操控的傀儡皇帝罢了。”

  时久:“……”

  这姓乌的还挺能装,看着浓眉大眼的,竟也是个叛徒。

  “但这贼船,却是必须要上了,”季长天又道,“而今陛下正愁找不出那个泄密的人是谁,如果我不与乌逐合谋,他们就将贤妃的身世透露给陛下,陛下若得知我是前朝公主的儿子,一定不会放过我,而我又与谢家走得最近,他定认为泄密的是谢家,而消除对他母族的戒备,届时给我和谢家扣个谋逆之名,将我们一网打尽,朝中职位空缺,沈家便又可趁虚而入。”

  “好家伙,”黄二听得叹为观止,“这么多门道呢?不过殿下您不是向来不关心朝政之事吗,怎么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

  季长天:“……”

  时久向黄二投去同情的眼神。

  “总之,这乌逐自以为操控全局,实际也不过是颗棋子,想驱虎吞狼……却不知究竟谁是虎,谁是狼,”季长天再次展开折扇,“既然这么迫切地想要邀我入局,那我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众人面面相觑,时久看向季长天。

  这次,殿下好像真被惹怒了。

  “明天就是赏菊宴了,要不咱还是聊点轻松的吧,”黄二活跃气氛道,“抛开别的不谈,就说这十九是前朝余孽安插的卧底。”

  时久:“?”

  “疑似,”黄二道,“而咱们殿下,是前朝公主的遗孤——疑似。”

  季长天:“……”

  “那你俩这,”黄二将两根手指对在一起,“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第72章摸鱼

  时久:“……?”

  黄二轻咳一声,又往回找补:“我是说……天生一对的主仆,你们说对吧?”

  十五附和:“不错。”

  十八应声:“确实。”

  李五点头:“有理。”

  时久:“……”

  怎么听都不对吧!

  而且,为什么完全没人反驳?一个个的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一样。

  之前黄二他们没回来时,他还没什么感觉,这两天愈发觉得这帮家伙奇奇怪怪的,尤其是来的路上,所有人都不陪季长天坐车,只让他坐,在客栈歇脚时,所有人都不和季长天一个房间,只让他和季长天一个房间。

  分明也不是他当值呢。

  虽然他并不排斥,却也实在不理解。

  “好了,时候不早,你们也都收拾一下,准备早点休息吧。”季长天道。

  “行,”黄二开始分配工作,“那十九,你和殿下睡这屋,其他人跟我去隔壁。”

  时久:“……”

  又来!

  这次他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为什么又是我和殿下睡一屋?”

  “你不愿意啊?”黄二诧异,“总得有个人守着殿下吧,你要不愿意,那换个人,你跟我们去隔壁挤大通铺也行。”

  时久:“……还是算了。”

  除了季长天,他还是不大能忍受和别人同睡一张床的。

  “就是嘛,”黄二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十九,你是新来的,所以咱们都照顾你,把最好的让给你,等殿下再收个二十进来,你可就不见得有这待遇了。”

  时久忍不住看向季长天。

  真的吗?等殿下有了二十,他就不能再和他同乘一辆马车,同睡一张床了吗?

  ……不要吧。

  他当然不排斥季长天收新的暗卫,也很乐意有更多的人加入这个家,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想象一下陪在季长天身边的人变成了别人,内心就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黄二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吩咐值夜的事:“明天还要上山赏菊,咱们争取多休息一下,十五十六,你俩值前半宿,十七十八,你俩值后半宿,有事喊我和李五。”

  “明白。”

  众人很快散去,谢家的仆从送来了晚饭,听说明天有大餐,今天的饭食便朴实无华了一些,毕竟在如此偏僻的山间,送食材进来也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饭后黄二给季长天煎了药,时久监督他喝下,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这秋夜的山间还真有些冷,睡到后半夜,时久就感觉原本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某人已经挨到了他身边。

  他睡得迷迷糊糊,也懒得爬起来去找更厚的被子了,索性用以前用过的方法,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内力帮他取暖。

  殿下怕冷,要是在这种时候感冒可就糟糕了。

  第二天早上,众人围坐一桌吃饭,十六道:“这山里好冷啊,昨晚给我冻醒好几次。”

  李五:“你不会用内力取暖?”

  十六:“睡着了还怎么调动内力?”

  时久咬着筷子,抬起眼来看他们:“不能吗?”

  “昨夜很冷?”季长天问,“为何我却没觉得?”

  “奇怪啊,殿下不是最怕冷了吗?”黄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时久,忽然就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他人也好似懂了一般,纷纷低头、咳嗽、假装吃饭。

  时久:“??”

  究竟又悟到什么了?!

  季长天回想起睡梦中感觉到的阵阵暖意,笑道:“原来是十九帮我取了暖,难怪我竟没觉得冷,小十九,多谢你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时久颇有些不好意思:“嗯……不客气。”

  十八险些没压住自己的嘴角,急忙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二十多年人生中发生的所有伤心事,这才勉强管理好了表情。

  不多时,谢知春出现在门口,敲了敲房门:“都吃好了吗?差不多的话,咱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十七第一个跳起来:“好哎好哎!上山看菊花!”

  一行人灌好自己的水囊,收拾妥当后,跟随谢知春离开了殿宇,季长天将一部分随从留了下来,也留下了狗,再往上的路,实在不适合再带狗一起了。

  向上的路更加陡峭,以至于让人怀疑这些栈道究竟是如何修建而成的,堪称鬼斧神工。

  边走,季长天边问:“怎么不见令尊?”

  “他哪能等咱们啊,”谢知春道,“今天一大早,他已经带着几个老友提前上了山,我见你起得晚,便等等你们。”

  季长天:“此番赴宴,却还不曾拜会家主,委实不合礼数。”

  “这有什么,今日晚宴自有机会见面,”谢知春道,“我已与父亲说好了,叫他今晚腾出时间亲自招待你们,别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那点菊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不时停下来休息,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接近了赏菊的最佳位置。

  此处已到观赏点,栈道渐宽渐缓,一抬头就能望见岩壁上盛放的菊花,峭壁几乎直上直下,这些菊花就这么开在岩石嶙峋的半山腰上,数不清的白花从岩缝间钻出,被风一吹,摇曳生姿。

  已有许多宾客比他们更先抵达,一边观赏一边津津乐道,谢知春开口道:“这太行菊极为奇特,初开时花瓣为淡紫色,待到完全盛放,就会变得洁白如雪,此时正是观赏的最佳时间。”

  时久抬起头,只见这贫瘠的峭壁上根本看不到其他植物,唯有太行菊在此盛放。

  季长天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时隔多年再次观赏,依然觉得震撼人心,只是可惜,即便站在如此高处,依然只能远瞻,难以近观之。”

  时久看了看头顶的菊花,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忽然灵机一动,开口问道:“殿下想近距离看看吗?”

  季长天收回视线:“嗯?”

  “我去为殿下采来。”

  季长天一愣:“什……”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已经一个纵跃,飞身攀向上方的山壁。

  这笔直的峭壁上几乎无处落脚,只偶有几块凸起的岩石,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掠上石壁,只觉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心跳陡然加快。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不禁脱口而出:“十九!”

  时久没有理会,借着轻功在接近垂直的峭壁间直冲而上,身体轻盈地踏着岩石掠向最近的一处花丛,伸手一薅,一把盛放的菊花就被他攥在了手里。

  此时冲力也已到了尽头,他一个拧身回转,重新落回下方的栈道,屈膝卸力就地一滚,毫发无伤地回到了原位。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时久在众目睽睽之中站起身来,将那把菊花递到季长天面前:“殿下,给。”

  季长天:“……”

  他望着那把微微摇晃的菊花,怔住。

  谢知春愣了半晌,震惊道:“你、你怎么真给摘来了?”

  他仰头看看被时久薅掉了一把的那丛菊花:“这……三丈高你也能上去?”

  时久面无表情:“很难吗?”

  “……”谢知春难以置信,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说子昼,你赶紧收起来吧,可千万别让我爹看见,不然他非要找你来讨不可。”

  季长天如梦方醒,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了那把菊花。

  洁白的花瓣更胜新雪,鹅黄色的花蕊又圆茸可爱,他将花稍稍凑近了,只闻到一股淡雅的幽香,沁人心脾。

  “殿下,您这护卫身手了得!”围观的宾客发出赞叹。

  不知谁家的公子看见季长天手里的菊花,十分眼馋,吩咐手下道:“去,你也给我摘一把来。”

  手下人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我不行啊!公子饶命!”

  “你这小护卫还挺会来事的,”谢知春道,“今日重阳,你得了这把菊花,定要长命百岁了。”

  时久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不太了解古人的习俗,只是听季长天说想近距离看看,便自作主张为他采了来。

  “我去前面看看,别让他们真去摘花了,一会儿回来找你们。”谢知春说罢,很快离开了。

  季长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看着手里的花,久久不语。

  见他半天不开口,时久一时也有些没底,小心询问:“殿下……不喜欢吗?”

  季长天抬起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神色颇为复杂,压低声音道:“怎可做如此危险之事?这么高的山,若是一不小心摔下去了,要我如何是好?”

  时久心虚地别开眼:“我只是……见殿下心情不佳,想为殿下做点什么。”

  季长天一愣:“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时久摇头:“没有,但就是觉得。”

  从昨晚开始,季长天就变得话少了,虽然他面上还和往常一样,但时久能感觉得到,乌逐一番话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也可以理解,换作谁突然得知自己的母妃是前朝公主,都要难受好几天。

  他自己倒是对前朝余孽安插的卧底这件事没有太多心理负担,毕竟他本来就是卧底,又是个穿越来的,不论大雍还是大庆,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个架空的王朝罢了。

  但季长天不一样。

  当了二十多年的大雍皇嗣,而今却得知,生母竟是庆人。

  “你……”季长天一时失语,心有千头万绪,却一个字也吐不到嘴边,只觉自己的手微微发抖,纤细的菊梗捏在指尖,细小的绒毛令他指尖发痒,这痒意顺着血脉一直流向心底,在加快的心跳中变得无比滚烫。

  他克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从那把菊花中分出一朵,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簪在时久鬓发间,唇角微扬,对他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第73章摸鱼

  季长天的指尖擦过耳鬓,一抹淡香也随着那朵簪花钻入鼻端。

  那指腹的温度明明微凉,时久却莫名觉得耳尖热了起来,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倍感尴尬,急忙薅下耳边那朵小花:“殿下,还……还是不了,万一被谢家家主看到……”

  季长天笑了笑,挑眉道:“被看到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找我来讨,我也不会给他。”

  他就这么捧着那把花从众人面前经过:“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趁他转过身去,时久迅速掏出狐狸手帕,小心将那朵小花裹起,又塞回怀中。

  他松了口气,按捺住激烈的心跳,跟上对方。

  众宾客在这陡峭奇绝的山壁上赏菊,有人诗兴大发,当场开始吟诗作赋,有人画意正盛,就地挥毫泼墨。

  时久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文人雅士所追寻的意趣,却也有所感悟,站在这高高的峭壁上向下眺望,只觉众山皆小,唯有自己遗世独立。

  曾经作为一个没有休息日自由的社畜,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外出游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爬山,而今亲自体会过,才知道原来站在山巅,俯瞰山河万里,感受着秋风从身边涤荡而过,当真会有凌云壮志油然而生,巍巍豪气直上九霄。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怎么也得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众人一直待到日落时分才下山,山下已经备好了晚宴,季长天他们被请进一座阁楼,由谢知春带着上了二楼。

  中午在山上时,时久只草草吃了点饼子和饭团垫肚子,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一闻到晚饭的香味,便克制不住地直咽口水。

  阁楼二层是谢家家主专门宴请他们的雅座,此刻天色已晚,阁楼里却灯火如昼。

  外面的露台上架了一张屏风,有乐班围坐和鸣,琴瑟声声,舞女便在那屏风后面闻乐起舞,身形被灯火打在屏风上,光影交错似真似幻,别有一番韵味。

  仆从为雅座里的众人端上菜肴,时久坐在季长天身边,看着这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点心瓜果,感觉自己快要饿晕了。

  这时,仆人又端来一个瓷盆,放在了他们桌上,紧接着拿起一壶滚烫的热油,浇入盆中。

  只听“刺啦”一响,滚油沸腾,辛辣热烈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时久睁大眼睛,看着这盆无比熟悉的菜,闻着这无比熟悉的香气,愣住。

  啊?水煮鱼?!

  每桌都上了这么一盆鱼,辛香顿时飘得满屋都是,谢知春被呛得直咳嗽:“我说子昼,这是什么东西?你特意带了厨子上来,就为搞这个?”

  “此菜名为水煮鱼,”季长天展开折扇,笑吟吟道,“选用上好的鲩鱼,细细剔除鱼刺,切片腌制,加入各种佐料和配菜,水煮烹饪,最后撒上一大把贡椒和食茱萸,用热油泼淋激发香气,这菜便算成了。”

  茱萸?

  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茱萸?

  时久盯着碗中,研究了半天,怎么看也就是花椒和花椒。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红的花椒,所谓“贡椒”,是说贡品的意思吗?那食茱萸,也是花椒?

  “我倒要尝尝你这水煮鱼到底什么味儿,”谢知春夹了一筷子尝,“好辣!不过还真香啊,子昼,你这菜是从哪学来的?”

  季长天一笑:“秘密。”

  时久也迫不及待地想尝,谢家家主道:“诸位不必拘礼,宁王殿下能来参加我这赏菊宴,老夫倍感荣幸,殿下,我敬您一杯。”

  季长天端起茶盏:“不胜酒力,以茶代酒。”

  两人遥遥敬过杯,这晚宴便算正式开始了,时久迅速拿起筷子,先尝了尝那道水煮鱼。

  鲜嫩的鱼片又麻又辣,又香又烫,让他直张嘴吹气,这菜明明完全没用辣椒,味道却和他在现代吃到的相差无几。

  看来他还真是低估古人了,居然不用辣椒也能做菜。

  他看向季长天,低声问:“殿下不尝尝吗?”

  季长天以扇拢音:“我可吃不了辣,你多吃点。”

  时久向他投以同情的眼神,人活着要是不能吃辣,得少多少乐趣。

  没办法,他只能把季长天的那份也一起吃回来了。

  他在这里大快朵颐,季长天却和谢家家主聊起了正事:“此番赏菊宴,谢家广邀四方宾客,本王也得以一饱眼福,还借此结交新友——家主可知,赴宴的人中,有位姓乌的都督?”

  “姓乌?都督?”谢家家主抬起头来,“老夫何时邀请了一位都督?一介武夫,也配参加我谢家的赏菊宴?”

  时久:“……”

  有被内涵到。

  他停下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谢家家主是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颇有五姓中人眼高于顶的傲气,此刻正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

  “没有吗?”谢知春诧异道,“爹,这乌逐……确实在咱家的邀请名册上,我还以为是您新结交的朋友,您……不认识他?”

  “乌逐?”谢老爷子思索一番,“并州都督,老夫虽知其人,却不曾与他有过往来——他现在何处?”

  谢知春摇了摇头,一旁侍候的仆从也都说没见过。

  “此事却是离奇,”季长天故作惊讶道,“这乌都督不请自来,莫名其妙出现在赏菊宴上,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谢老爷子听着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往年赏菊宴前后,总有些人伺机攀权附贵,暗中动些手脚,老夫不想被破坏赏菊的心情,如若他们做得不过火,老夫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看来,却是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了。”

  他说着对季长天拱手:“谢殿下提醒,老夫这便去处理这些扰人的苍蝇,殿下且慢用,还望殿下不要被此等小人坏了雅兴。”

  “无妨,”季长天还礼道,“家主请便。”

  谢老爷子起身离席,谢知春也暂停了吃饭,对众人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他跟随父亲来到阁楼外,行到无人处:“爹,这到底……”

  “知春,你叔父那边,可还好吧?”

  “先前他因惹怒陛下被罚闭门思过,现在应该还在禁足。”

  谢老爷子点了点头:“你找个机会,小心通知他,既然惹陛下不快,那就好好反省,多反思些时日,别再惹圣人烦忧。”

  “这……是。”

  谢老爷子负过手,仰头望向天上的星空,叹口气道:“而今二龙相争,我谢家也是该低调些,明哲保身,关键时刻再出手相助不晚,切莫步了那沈家的后尘。”

  谢知春一愣:“二龙相争?您是说子昼他……”

  “如若无意,又怎会出言提醒?并州都督……绝不是个善茬,宁王殿下藏锋日久,也是该出鞘了,知春,你以后说话做事,要愈加小心,莫要被人抓到把柄。”

  谢知春压下内心惊涛骇浪:“……谨遵父亲教诲。”

  “此事我去处理,你回去陪殿下吃饭吧。”

  “是。”

  时久一边吃饭一边吃瓜,饭太好吃了,瓜也就吃得心不在焉,没太听明白季长天说了什么,谢老爷子又懂了什么,怎么就突然离席去处理内鬼了。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他都是一介武夫了,还是吃饭就好,这需要动脑子的事,就让季长天去操心吧。

  没过太久,谢知春又返回席间,对季长天道:“子昼,让你剩下的那几个护卫也来一起吃吧,准备了这么多菜,光凭我们几个可是吃不完哪。”

  季长天点点头,唤其他暗卫入席,十六早已经等不及了,两眼放光:“水煮鱼是什么?没听说过,让我尝尝!”

  他坐下来吃了两口,看着桌上的各式点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殿下,您之前不是答应帮我订张记的蜜三刀吗?订了没有?”

  时久:“……”

  真是不好意思,已经全进了他的肚子。

  “有这水煮鱼,还堵不上你的嘴?”季长天笑道,“先前你出外勤,又不在府中,我便将此事忘了,等赏菊宴结束,回去给你订。”

  “谢殿下!”

  偷吃了同事小零食的时久十分心虚,不敢吭声,只顾埋头苦吃。

  “谢兄如此讨好我,又要做什么坏事?”季长天看向谢知春,问道。

  “坏事没有,只是明日要借用你的狗,你可千万不准拒绝。”

  “我就知道你邀请我来是为了狗,”季长天道,“怎么,令尊还是不许你养狗?”

  谢知春长叹一声:“可不是吗,他非说狗会糟践他养的花,恕我直言,他养的那些花也不怎么样——咳咳,总之,趁着他的心思都在菊花上,我要作一幅‘百狗啸山图’。”

  “那你恐怕还得再去借些狗来,我带来的狗,可远远不够一百条。”

  “放心,我已让家中有狗的客人都带上自己的爱犬,明天还有人送来一批,就算没有一百条,凑个五六十条总够了。”

  时久:“……”

  好家伙。

  这才是顶级的夹带私货吧!

  “那我就先祝谢兄作画顺利了,小心别中途被令尊发现,你和画都保不住。”季长天打趣道。

  时久默不作声地吃饱了饭,一盆水煮鱼全部被他干掉,别的菜也和其他人分了个七七八八,这满席的佳肴美馔被他们风卷残云,几乎没剩下什么。

  他已经撑得不行,是半口也吃不下去了,可还没品尝饭后甜点,又感觉有些可惜,见没人注意,偷偷扯了张油纸,打包了两块走。

  晚上还要值夜,他们没人喝酒,回到住处,趁季长天去洗澡,他拿出白天那朵菊花。

  被他在怀里揣了这么久,花已经有点蔫巴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卷曲的花瓣展平,收进自己的包裹。

  一抹残香还留在手帕上,染上他摸过花瓣的指尖,他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白天的一幕——

  唇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第74章摸鱼

  忽在此时,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时久迅速回魂,飞快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季长天洗完澡回来,将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方才谢家送来的点心和水果,你若是还有肚子,就吃两口,若是吃不下了,那就当作明日的早点。”

  时久往食盒里看了一眼,发现正是他在宴席上想吃,又因为吃饱了而遗憾放过的那几样。

  这谢家……还挺贴心的,怎么知道他想吃这个?

  但现在他也实在吃不下去了,还是明早再吃吧。

  他把自己顺来的两块点心也偷偷放进了食盒,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他连吃带拿。

  此时天色已晚,大部分人都休息了,他便没再麻烦别人,自己用内力烧了些热水,洗完澡又换了身衣服,回到季长天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谢知春借走了所有的狗,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画他的百狗啸山图,季长天没跟去,只派了养狗官和几个护卫随行,自己则叫上几个牌友,打起了牌。

  来山上赏菊都不忘打牌……时久为他的爱牌精神感到敬佩。

  他站在季长天身侧,百无聊赖地看着牌局,渐渐神游天外,忽一抬头,看到其他暗卫正站在远处的二层阁楼上,凑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

  这帮家伙最近总是聚在一块窃窃私语,他实在有些好奇,御起内力凝神细听。

  这个距离换作常人定是听不到,但逃不过他过人的耳力,只听十七好奇询问:“我一直想知道,男人和男人……到底要怎么做啊?”

  时久:“?”

  做?做什么?

  十六:“大概就……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

  “哪样哪样?”

  “你们都不行,还得看我的。”十八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册子,献宝似的翻开一页。

  众人看到那册子里的内容,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十五惊叹道:“哇!十八你从哪搞来的这种话本?”

  十六:“这种好东西,你居然不早点拿出来给大家分享,还是不是哥们?”

  “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看这个啊,”十八道,“没关系,你们要是想看,我那里还有好多,不过这次出来玩,不好拿太多,只带了一本,等回去我借给你们看。”

  “好好好,”十七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捂眼,“这也太露骨了……十八,原来你平常看的都是这种东西!”

  十八:“别管露不露骨,你就说香不香吧!”

  时久:“……”

  到底在看什么?总不能是刘备吧。

  几人聚精会神地翻着话本,不多时,十七又问:“那你们说,那天晚上殿下和十九也这么做了吗?”

  时久:“?”

  又有他什么事?

  “肯定做了,”十八信誓旦旦,斩钉截铁,“不然十九怎么会捂着自己的腰?你们知不知道,按照话本里的标准,上面那个要是不把下面那个折腾到腰痛下不来床,都不配当上面那个。”

  时久:“……”

  啊?!

  什么上面那个,什么下面那个!

  他又什么时候捂过腰了!

  “啧啧啧,”十六抱着胳膊摇头,“想不到啊想不到,殿下看起来这么文弱,在床上居然这么生猛,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们为什么就这么确定殿下是出力的那个啊?”十五把话本翻过一页,“那就不能是这个……脐橙吗?”

  十七:“脐橙又是什么?”

  时久:“??!”

  还真是刘备!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看了一眼李五在附近值守,果断离开了自己的岗位,一个闪身出现在几人身后,慢慢探出头来,幽幽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众人齐齐一顿,齐齐回头,齐齐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八飞快地收起了自己的话本,惊慌失措:“不不,十九,你听我解释!”

  十七:“绝对没有在讨论你和殿下!”

  时久:“……”

  他的视线在心虚的四人脸上一一扫过,面无表情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几时和殿下上……上过床?”

  “啊?没有吗?”十八一愣,“那天晚上,殿下头疼,不是拉着你一起睡觉?”

  “只是睡觉,”时久道,“我是说,睡觉,不是睡。”

  十八:“那第二天早上,你们为什么起晚了,你还……”

  “殿下头疼没睡好所以起晚了,我守着他也没睡好,所以也起晚了,我捂腰……那、那我只是在调整腰带。”

  十八眼神躲闪:“是吗……”

  “什么?原来你俩什么都没发生?”十六大失所望,“我就说是十八你看话本看太多了,殿下和十九哪有在谈情说爱?之前在回晋阳的路上,十九就陪殿下睡过觉,这其实也没什么吧。”

  时久微微愣住。

  谈情说爱?他和季长天?

  在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和领导……

  十五:“可是,十九昨天还送了殿下花。”

  时久下意识反驳:“那只是殿下说想看,我去帮他采来而已。”

  “真的没有?”十八还是不信,挠了挠脸,小声道,“我的直觉,应该不会错啊……”

  “行了,我就说你们几个不靠谱,”在旁边听了全程的黄二走上前来,敲了他们一人一脑壳,“信誓旦旦跟我说殿下和十九……结果是一场误会。”

  他看向时久,抱歉道:“十九,你别往心里去,我代他们跟你道歉。”

  时久:“……”

  黄二见他不语,叹口气道:“要不这样吧,这赏菊宴一共三天,剩下的时间就不用你轮值了,这几个家伙闯的祸,我让他们把你的活儿分摊了,你看可好?”

  不用上班当然好,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吗……

  不等时久回答,黄二已经开始分配任务:“我看你们就是太闲,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十七十八,你们两个去把李五替下来,十五十六,今晚你们值夜,让李五守着殿下,明晚我来。”

  时久:“等……”

  他也没说工作不做了啊。

  虽然,也的确没什么心情做就是了。

  众人被黄二三言两语安排了一堆工作,个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是……”

  时久站在阁楼上,看着他们各自忙碌,远远望向正在打牌的季长天。

  十八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他在和季长天谈情说爱?

  虽然殿下是待他很好,给他买衣服,给他加班费,哪怕只是蹭破皮这点小伤也要帮他包扎伤口,头疼时要他陪着睡觉,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产生一些肢体接触,对他动手动脚……

  但,那不都是宁王府的众人习以为常的事吗?

  难道,季长天对别人真的不这样?

  时久愕然,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牌桌上的人,却听见坐在季长天对面的牌友道:“殿下今年二十有六,却还不曾娶妻,家中小妹仰慕殿下才貌,不知可有幸与殿下结识一二?”

  时久听了这话,莫名紧张起来,紧紧盯着季长天,只见他笑着轻摇折扇:“郑兄今日与我打牌,原来是为了说媒?那我可曾告诉过郑兄,我不喜女子?”

  时久瞳孔地震。

  啊?!

  “不喜女子?”另一个牌友咳嗽一声,“那……我有个堂弟……”

  季长天忙打断他:“顾兄怎也来掺和一脚?实在抱歉,我也不喜男子。”

  时久松了口气。

  松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这……不喜女子,也不喜男子……”剩下的一个牌友露出惊骇之色,“那总不能是……”

  季长天微笑:“更不喜太监。”

  时久再松口气。

  随后却觉得更不对了,女人男人太监都不喜欢,那不就是不喜欢人吗!

  姓顾的牌友哈哈一笑:“我懂我懂,殿下不乐意被我们说媒,那我等也就不再说便是——打牌打牌。”

  时久觉得他们不懂。

  他默默掏出黑猫面具,放在手里端详。

  季长天脸盲,看所有人都一个样,当然不喜欢人了,所以才让暗卫们戴上动物的面具,这样既方便他区分,又能减少和人相处的抵触。

  真不知道这么个家伙究竟要怎么找到一个相知相爱的人,又或者是跟小动物过一辈子……算了,他操心个什么劲,反正他又不可能喜欢季长天。

  时久把面具揣了回去,目光却依然没有移开。

  他肯定……不喜欢季长天的吧。

  那可是他的领导,哪个打工人会爱上上司,除非他疯了,何况他也不喜欢男人——

  ……

  好吧,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从小到大他都不怎么乐意和别人接触,更别提会和什么人谈恋爱了,每当七夕或者情人节,他看着小情侣们成双入对,不羡慕也不理解。

  他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工作,捧着手机网上冲浪,似乎再无其他。

  偶尔有公司的同事约他出去吃饭,都被他回绝掉了,上班已经很累,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进行额外的社交。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不小心拒绝掉了几株桃花,但这不重要,他也并不在乎。

  因为从没考虑过恋爱,他也从没研究过自己的性取向,但直觉告诉他,他应该不是个弯的。

  ……可能也不直。

  或许他也和季长天一样,不怎么喜欢人。

  那他,肯定也不喜欢季长天的吧。

  可为什么,听到季长天说不喜欢人,他明明应该放心,心底却莫名有些失落?

  还有和他相处时,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看着对方的脸,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移不开目光,时常被他套路,也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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